賣藝

    嘩啦啦銅子落在銅鑼里的聲音，甚是響亮。這已經第十一個人了，柳曼玲有些擔心盧照人受不受得住。不由輕輕湊過去，問道：“你怎么樣？”

    盧照人說道：“沒問題，還可以挨幾個，只是有些累了?！?br/>
    柳曼玲說道：“你再忍一忍，這一個過了就收攤。”接著柳曼玲起身來，對人群說道：“時候不早了，我們也要收攤了?，F(xiàn)在是最后一位了，這一次需要五十個銅子，如果一錘打碎石頭，我們給一百個銅子。”

    人群里頓時吵吵嚷嚷，說：“怎么又漲價了？”

    柳曼玲說道：“我已經說過了，這是最后一個，如果有人愿意拿五十個銅子，咱姑娘就再挨一錘，否則，我們要收攤回家了。”

    人群里依舊嘰嘰喳喳議論紛紛，卻沒有一個人愿意出五十個銅子，畢竟這姑娘都挨了十幾錘了，看起來依舊面不改色。

    柳曼玲不由向盧照人眨了眨眼，示意她可以裝一裝，引誘一下圍觀的人。盧照人到也聰明，即刻會意。面上露出痛苦不堪快要挺不下去的樣子，人群中果然有人躍躍欲試。

    “哈哈，讓大爺我來試一試。”話音剛落，只聽砰的一聲，一錠銀子足足三十兩，扔在了銅鑼里。只見來者是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足足有三百斤，穿著袒胸露乳的粗布麻衣，只聽他大笑著說道：“爺若是擊碎了這塊石頭，不要你銀子，只要你這位小娘子做我的壓寨夫人?！彼f完，也不管柳曼玲答不答應，甚至柳曼玲氣得鐵青的臉，他也只當不見。也不拿錘子，只是雙掌蓄力，便拍向盧照人。

    這一掌力道不一般，柳曼玲預感不妙，她想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只聽那大漢，嘴里“嚯”的一聲大吼，接著雙掌拍出?？茨羌軇?，這一掌若是打出去，不要說盧照人胸口的石頭，只怕是能開山劈石也不為過！柳曼玲心中暗叫不好，這要是打壞了照人，可如何是好？眼見那大漢的雙掌就要拍到盧照人胸口的大石塊上面，只聽“砰”一聲，柳曼玲嚇得別過頭去都不敢看。過了半響，柳曼玲才睜開眼睛，看見那粗大漢，從她頭頂飛過，然后重重的摔出三丈遠。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血污。柳曼玲回過頭去看盧照人，卻見蕭子月此時已經將盧照人扶了起來。

    柳曼玲大驚，趕緊將銅鑼拿起來擋住自己的臉，銅子吧啦吧啦落了一地，柳曼玲雖然心疼地上的銅子，卻也顧不得了。

    蕭子月向柳曼玲走過來，看了她好半響，才說道：“你這是在做什么？”

    片刻之后，柳曼玲才極不情愿的將銅鑼拿下來，眼巴巴的看著蕭子月說道：“賣賣賣，賣藝，討生活?！?br/>
    “賣藝？你知不知道剛剛那一掌若是打在照人的身上，會有什么后果？”

    “不，不不不……”柳曼玲不了半天，也沒說出話來。

    只聽蕭子月繼續(xù)說道：“她必死無疑！”

    “??？！”

    盧照人過來對蕭子月施一禮，說道：“蕭大俠別怪姑娘，是我愿意的?！?br/>
    柳曼玲一聽，頓時也理直氣壯起來，說道：“不錯，誰讓你不肯收留照人。她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如此被人欺負，你卻視而不見。你實在是，枉為大俠！”

    “我什么時候說過我是大俠了？”

    他好像的確沒有說過，但是這種事情，哪里是自己說的呢？柳曼玲扭捏了半天說道：“照人她稱你作蕭大俠?！?br/>
    “你……”

    柳曼玲下意識縮了縮脖子，說道：“你不能打我，我這是自力更生?！?br/>
    蕭子月不由被她的樣子逗得哭笑不得，于是問她道：“你當真想將照人留在身邊？”

    柳曼玲即刻答道：“是，我想?！?br/>
    蕭子月嘆息一聲，說道：“那隨你吧?！?br/>
    柳曼玲高興得扔了銅鑼，差點蹦了起來?？伤€沒來得及高興，盧照人卻雙目一閉，暈倒過去。柳曼玲嚇得差點哭了，以為是自己讓她表演胸口碎大石的原因。結果，卻聽蕭子月說道：“不怪你，是她體內的毒發(fā)作了而已?！彪S即替盧照人把脈，發(fā)覺她體內竟然是江湖上罕見的劇毒，龍色草，這實在是讓蕭子月有些奇怪！

    待盧照人醒來，她正躺在客似云來客棧的一間客房里。此時雖然覺得腹中空空，但氣血順暢，暗自運功，發(fā)覺自己體內的毒像是被去除了。龍色草的毒并不是那么輕易可以去除的，莫非是蕭子月？盧照人剛想到此，卻聽見房間的門被推開的聲音。于是，她趕緊斂回思緒。

    推門進來的正是蕭子月。

    “你醒了？”

    “嗯?！北R照人輕聲應道。隨即便要起身行禮。

    蕭子月說道：“你且不必起身，我只是有幾句話要同你說?！?br/>
    柳曼玲自然什么都不知道，可是蕭子月卻是心如明鏡，盧照人大概也知曉蕭子月究竟會對她說的是什么。

    “蕭大俠請說?！?br/>
    “你體內龍色草的毒，被我暫時壓制，近兩年內應不會再發(fā)作?！?br/>
    “多謝蕭大俠?！?br/>
    “你先不必著急謝我，龍色草長于天山之巔，得之不易，你何以會中此毒？”

    “我也不知道。家中也曾是將門之后，只因家道中落，才會孤苦無依流落天涯，也不知是何時染上此等頑疾?！北R照人說道動人之處，竟然留下淚來。

    蕭子月聽她的話是半遮半掩，并非是假話，但也絕非是真言。將門之后，故能解釋她為何學過武功，以及知書識禮。但對于中龍色草的毒，就說得含糊不清。蕭子月本無意將人逼入絕境，這不是他一貫處事的風格。她不愿意講，他也不想為難于她。但她若是要留在柳曼玲的身邊，有些話卻要說在前頭。

    “你既然不肯據(jù)實相告，我也不會勉強于你。只是，你今后在柳曼玲身邊，若是讓我發(fā)覺你有什么不軌的企圖，我也絕不會輕饒你?！?br/>
    警告的話，自然不好聽。盧照人心中十分羨慕柳曼玲，有人如此設身處地的為她著想，關心她，保護她。如果有一個人能這樣對自己，死又何妨？但口中也只是答道：“照人記下了。”

    “你做什么？”此時柳曼玲一陣風似的走進來，看見盧照人滿目的淚花，又對蕭子月說道：“你嚇著她了。”

    “姑娘誤會，是蕭大俠幫照人壓制體內纏綿多年的劇毒。說來慚愧，我一直以為，那不過是我身體有頑疾?！?br/>
    “那他也不能仗著他救過你，就總欺負你！”

    蕭子月心中也有些納悶，她與盧照人不過才相處了幾天，居然處處袒護她。又或者，年紀相仿的女孩子之間比較容易相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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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下，一青衣男子束手而立。他的身后，一位女子單膝跪在地上。男子轉過身來，正是那日在客似云來客棧用皮鞭抽打盧照人的青衣人，而那跪著的女子，也正是盧照人。

    只聽青衣人說道：“你已經在他身邊數(shù)日，為何卻一點進展都沒有？”

    盧照人低下頭，并未說話。

    青衣人若有所思的仔細端詳著盧照人，然后說道：“看來他對你不錯，竟然用內力壓制你體內的劇毒，怎么？動心了？”

    盧照人雙手作揖，答道：“奴婢不敢。”

    “不敢？這么說就是心里想咯？”青衣人冷笑著說道，不由的讓人心生寒意，盧照人趕緊答道：“奴婢不敢，也不想。奴婢一直對主人忠心耿耿?！?br/>
    青衣人緩緩俯下身靠近盧照人，整張臉幾乎貼到盧照人的臉上。盧照人不由別開頭。青衣人冰冷的聲音夾雜令人毛骨悚然的曖昧語氣，只聽他說道：“哦？是么，你不想？”青衣人一邊說，一邊將臉往過蹭，盧照人一直躲，最后摔倒在地上。

    青衣人大笑道：“蕭子月英俊不凡，武功更是天下無敵。天下間傾慕他的女子，也著實不少。就連南梁的長公主獨孤云菲，也曾下嫁與他。難道你以為他會看得上你嗎？”說著，青衣人抬手捏著盧照人的下頜，將她提起來，說道：“我不管你有沒有動心，我杜青云要做的事情，從來沒有辦不到。你最好不要考驗我的耐心！”說罷，青衣人這才松開手。

    盧照人對青衣人向來言聽計從，從不敢有半點違拗。然而讓青衣人奇怪的是，今日的她卻并沒有像往常一樣討?zhàn)垼皇枪蛑?，并不說話。青衣人忽然彎下腰，又一次抬起她的下頜，這次，要溫柔得多，但這種溫柔依舊讓人心中發(fā)憷。青衣人仔細的看著盧照人，她白皙的肌膚透著幾分紅潤，與之前的蒼白不同。頸間的傷痕已經淡了不少，月光溫柔的印在她的臉上，有些嫵媚。他突然對她來了興致，托住她下頜的手，忽然凌厲的捏住她的下顎提她站起來。緊接著他的唇便要覆蓋上去。就在要吻到的瞬間，突然被盧照人推開。青衣人先是大驚，繼而是大怒，她是從不敢違逆他的！盧照人也被他的表情嚇到，趕緊低下頭，萬分緊張又小心翼翼的說：“主人，蕭子月本就懷疑奴婢，如果奴婢不盡快回去，一定會被發(fā)現(xiàn)的?！?br/>
    “盡快回去？你就這么著急見他？”

    “奴婢不敢，只是如果被他發(fā)現(xiàn)，那奴婢，奴婢便不能替主人辦事了?！彼绞钦f得不卑不亢。杜青云覺得，她有些變了，他說不清楚究竟是哪里變了，但是，這種感受切切實實。

    她的話雖然并非無道理，可是他依舊有幾分不放心。不過此刻他的臉色已經緩和了幾分，說道：“三日之內，你一定要將她給我?guī)?，否則……”他忽然惡狠狠的看著她，咬牙切齒的說：“你知道會有什么后果？”

    青衣人轉身離去。盧照人愣在原地半響才回過神來，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她絕望的想著有沒有一天，可能逃脫他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