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顧鶴之回到京城的時候，已經(jīng)是十天之后了。
還很早，街道上沒有多少人。馬車一路暢通無阻的緩緩的從京城的東門駛?cè)搿?br/>
“小姐，到了。”
顧鶴之從馬車?yán)镒叱觥?br/>
丞相府三字在晨曦之中熠熠生輝。顧鶴之靜立在牌匾之下，半仰著頭，目光不斷地在這三個字上流轉(zhuǎn)。
“更衣，上朝�！鳖欪Q之提步走進(jìn)府中，越過紫衣，近乎輕呵地道。
如今辰時未到，正巧能趕的上早朝。
“是�！弊弦掠桓�，轉(zhuǎn)身，去準(zhǔn)備朝服。
依舊是一襲紅衣勝血。
當(dāng)金鐘敲響之時，顧鶴之出現(xiàn)在了百官的眼前。
原本百官聚在一起，正談?wù)撨@些什么，但是一人眼尖，看到了百里之外的那抹鮮紅，朝眾人使了一個眼色，眾人順著那眼神望去，瞬間明了，四下散開，仿佛什么也沒有發(fā)生。
“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打擾了各位的興致�！鳖欪Q之自然發(fā)現(xiàn)了他們的不妥，心中一片清明，但卻也不點(diǎn)破。嘮家常似得走了個過場，敷衍的打了一個招呼。
“丞相的病好了？”說話之人樣貌普通，官職也不算很高，碌碌無為。
當(dāng)真愚蠢，被人推出來當(dāng)棋子用也不自知。
“若病未好，怎敢出現(xiàn)在這金鑾殿前，萬一渡給了陛下，豈不是我的過失�！鳖欪Q之看著從殿內(nèi)走出來的小德子，頷首，算是打了一個招呼。不痛不癢的回道。
那人一噎。
“丞相這話就不對了。”戶部侍郎笑瞇瞇走出來，“陛下乃是真龍?zhí)熳�，神靈保佑，又豈是一般的病邪能夠侵襲的？”
“王大人說的是�！鳖欪Q之看了他一眼，便又轉(zhuǎn)過了頭。
此時金鑾殿殿門已開，戶部侍郎本想說些什么，卻又住了嘴。
戶部，王乾。
自從夏侯銘的事情以后，顧鶴之對戶部就存了一份心思。
那日在滁州城出現(xiàn)的神秘人膽大的令人心驚，但可恨的是，若不是他故意路出馬腳，自己發(fā)現(xiàn)這一情況怕是要晚上許多。
種種跡象表明，在朝廷權(quán)利的中心，必有對方的細(xì)作。
戶部的嫌疑最大。
“陛下到！”小德子尖銳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震得顧鶴之腦仁痛。意味不明的看了小德子一眼。
“恭迎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金鑾殿內(nèi)呼啦啦的跪倒了一片。
陸訣看著殿內(nèi)唯一站立著的身影。
丞相，為國事操勞數(shù)載，勞苦功高，今特此赦丞相免除跪拜禮，僅行小禮。
陸訣對自己親手?jǐn)M寫的圣旨記得極其清楚。
平日里的圣旨都由小德子代筆擬寫。他只寫過幾次，且次次都是與鶴之有關(guān)。
與鶴之有關(guān)的東西，事無巨細(xì)，他都記在腦子里。甚至，比家國大事還要清楚。
“都起來吧�！�
小德子輕輕地咳了一聲，陸訣才將落在顧鶴之身上的視線收回，狀似無事的道。
顧鶴之站直了身子。
她又不是呆子。
那般灼熱的視線縱使是塊木頭也能感覺到了。
顧鶴之閉了閉眼，面上又重回冰冷。
聽一旁的老家伙們閑扯了一段時間，陸訣無聊至極。
“臣聽聞滁州太守被殺，丞相，不知是真是假？”
顧鶴之一挑眉。
等了這么久，終于把話題拉到她的身上了。
“本相抱恙，怎會知萬里之外的事情。”
“丞相謙虛了�，F(xiàn)在滁州城的百姓都在傳言，說丞相是九天玄女，救人于水深火熱之中。”王乾接過話，依舊是笑瞇瞇的樣子。
“王大人莫不是在說笑吧�！鳖欪Q之回過頭，看了一眼在自己身后的王乾，“滁州城糧草充沛，怎么能說什么水深火熱。王大人，蠱惑民心可是重罪�！�
“丞相言重了。”王乾倒也不是什么等閑之輩，“滁州太守貪墨糧草，若不是丞相及時趕到，怕是岌岌可危。”
“王大人今天這是沒睡醒么？本相雖然也想做著九天玄女，奈何身子不好，也不愿去湊這個熱鬧�！鳖欪Q之頓了一下，“這功是挺大的，但本相可不敢頂替�！�
顧鶴之防備有多嚴(yán)密，王乾這么多年也早就知道了，也不期待能從這里找到什么突破口。
“比起這個，本相倒是想起來了夏侯銘的事情。”
王乾的右眉一跳。
那日夏侯銘死在街上，陛下知道后大怒，下令嚴(yán)查，沒想到，這一茬沒有查到兇手，倒是查到了夏侯銘貪墨的證據(jù)。
那日朝堂之上，陛下大怒，直接丟下一句“人人得而誅之”便不了了之，但是，顧鶴之現(xiàn)在又提出來這件事情，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哦？丞相有什么想說的？”陸訣配合。
“陛下，臣聽說夏侯銘是王大人親自任命的。難道，他在私底下有什么動作，王大人真的不清楚么？”
“還是說，王大人包庇他人？”
“丞相怎么能無憑無據(jù)的污蔑老臣！”王乾對上顧鶴之的眼睛，頭上的冷汗冒了出來，出口的盡是犀利之詞，心下確實(shí)驚慌得很。
“無憑無據(jù)？”顧鶴之重復(fù)著。
自己做了些什么自己自然清楚。
正是因?yàn)榍宄�，王乾在乎覺得心慌。所有的痕跡他應(yīng)該又已經(jīng)處理干凈了，斷不會有落在顧鶴之手里的可能。
也許她只是在虛張聲勢。
王乾自己安慰著自己，出口的話更加凌厲：“丞相雖然是丞相，但是就這么往老夫身上潑臟水，老夫也是不會屈服的�！�
顧鶴之狀似奇怪的看了往王乾一眼：“王大人是怎么了，這么緊張？”
反映過激，欲蓋彌彰。
王乾訕訕。
“好了，這件事情就算了吧�！标懺E見顧鶴之也沒有進(jìn)一步動作的意思，才出聲音，打斷了王乾剛要說出口的話。
“朕乏了，退朝吧。”陸訣一甩袖子，離開了百官的視野之中。
“臣等恭送陛下�！�
顧鶴之一人站得筆直，在一眾跪伏的身影之中，鶴立雞群。
陸訣鬼差神使的回了頭。
一眼就看的她。
一抹笑蔓上嘴角。
一別數(shù)日，朝堂之上都沒有她的身影。
現(xiàn)在，終于又看到她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