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屁的娛樂城！那種地方叫夜總會。月入過萬？我估計還真有可能，但那是有償陪侍，你知不知道那是犯法的？難道你想去當(dāng)‘鴨子’嗎？”

    事實證明，當(dāng)一個人走背運的時候，喝涼水都塞牙。長弓的公務(wù)員考試能力測試通過了，但專業(yè)考試沒通過，有一項沒通過就意味著他拿不到公務(wù)員資格證。

    走在大街上，長弓整個人都是有些迷糊的，他穿著一件胸口處有個“五”字的紅色帽衫，可紅色并沒帶給他好運氣。

    今天的天氣很晴朗，他心中卻充滿了陰霾。一年多了，一事無成。我的路究竟在哪里？未來在哪里？

    他現(xiàn)在甚至都不敢去想木子，因為每當(dāng)他想到木子的時候，就會心痛得無法呼吸。木子那么相信他，一直對他不離不棄，可是他帶給了人家什么？一個男人就算再有責(zé)任感，可沒本事養(yǎng)活自己的女人，那還算是真正的男人嗎？

    “來份報紙嗎？”路過報刊亭，平時經(jīng)?？此I報紙的老板殷勤地招呼著。

    長弓停下腳步，看到了熟悉的招聘報紙，隨手拿起一份。工作還要繼續(xù)找，不找工作又能怎樣呢？

    坐在路邊，翻著報紙，看著那一條條的招聘廣告。一年多來，他無數(shù)次應(yīng)聘，見過太多騙人的廣告，也見了太多的世態(tài)炎涼。

    當(dāng)初，他曾經(jīng)對木子說過不希望她被社會沾染，可現(xiàn)在，他自己已經(jīng)被狠狠地沾染了一把。

    “招聘男女公關(guān)若干，要求：形象氣質(zhì)好，五官端正，男性身高在一米七五以上，北京市戶口優(yōu)先。月入過萬不是夢?！?br/>
    月入過萬？哪怕明知道這只是招聘廣告慣用的噱頭，長弓依舊不自覺地被這幾個字吸引。一次次的失敗令他迷茫而痛苦，他迫不及待地摸出手機(jī)，撥通了廣告上的號碼。

    “你好?！彪娫捔硪贿厒鱽硪粋€男聲。

    長弓趕忙道：“您好，我想請問一下，是您這里招聘男公關(guān)嗎？”

    “是的。”

    長弓深吸一口氣道：“我看招聘廣告上說月入過萬，是不是真的？”

    “當(dāng)然是真的，過萬只不過是我們這里最基礎(chǔ)的。如果你自身形象氣質(zhì)足夠好，單是小費都不只這些了。有興趣的話，可以來王府井我們公司這邊面試。”

    對方報出了王府井某棟寫字樓的門牌號。

    聽到“王府井”這三個字，對一個北京人來說，長弓又信了幾分，他追問道：“那男公關(guān)的工作性質(zhì)是什么？”

    對方道：“和服務(wù)員差不多，主要是晚上八點以后工作?！?br/>
    服務(wù)員？放在以前，長弓絕不會被服務(wù)工作打動，可現(xiàn)在他真的還有資格再選擇嗎？

    沒有過多地思考，長弓道：“那我什么時候可以去面試？”

    “你要是有時間的話，現(xiàn)在就可以過來，我們這里隨時有人。”對方道。

    “好，那我盡快過去。”

    掛了電話，通話時間準(zhǔn)確地卡在五十九秒，不需要收第二分鐘的費用。長弓站起身，飛快地跑向車站。

    咚！咚！咚！

    “請進(jìn)。”

    看著整潔但說不上奢華的辦公室，長弓心中略微有些猶豫。這里甚至連個公司的標(biāo)識都沒有，辦公室里只有一位男性工作人員。

    “您好?！遍L弓道。

    那男性工作人員向他點點頭道：“身材不錯啊，這么高！長得也不錯?！?br/>
    長弓道：“我想請問一下，工作地點在什么地方？還有工作時間。您需要看我的簡歷嗎？”

    男性工作人員擺擺手：“簡歷就不用看了。你的形象氣質(zhì)很好，只要你愿意來，隨時可以上班?！?br/>
    長弓驚訝地看著他，這是他所有面試中最直截了當(dāng)、簡單明快的一次。

    “那工資待遇……”

    男性工作人員道：“我們這里是沒有基本工資的，主要靠小費。只要客人喜歡你，給多少我們都不管，只要交一定的提成就行了。你賣的酒水，還會有酒水提成。這樣，你交三百元置裝費，今天晚上就能上班?！?br/>
    三百元？置裝費？聽到這個數(shù)字，長弓猶豫了。三百元，這在過去對他來說并不是什么大數(shù)字?？涩F(xiàn)在他真的沒有，兜里沒有，存款里也沒有，上個月的房貸花光了他最后一點積蓄，這也是他如此著急找工作的原因。而且，面試了這么多次，只要一聽說要交錢的，他心中不自覺地就會產(chǎn)生抗拒。

    “怎么樣？今晚就來上班嗎？”男性工作人員似乎對長弓非常滿意。

    “哦，先不了，我回去考慮一下?！遍L弓猶豫了。

    出了寫字樓，坐上地鐵。他的腦海中不斷回蕩著那個工作人員的話，今晚就可以上班，至少可以上班試試。三百元，值得試一次嗎？可是又去哪里找這三百元呢？

    一路上，他思前想后，想著自己已經(jīng)到底的存款，想著木子，他咬緊牙關(guān)。沒有回家，他去了另一個地方。

    “長弓？你怎么來了？”李松將長弓請進(jìn)家門。

    當(dāng)初離職之后，李松找工作的路也不順利，直到三個月前才在一家影視公司找到了一份做網(wǎng)站的工作，一個月總算有了兩三千元的收入?？上?，那里只需要一名網(wǎng)站制作工程師。

    “小李子，我有點事想麻煩你?！遍L弓面露尷尬地說道。

    李松道：“什么事？你說?！?br/>
    長弓深吸一口氣：“你能不能借我三百元，我會盡快還給你?！?br/>
    李松道：“沒問題。”他們是好朋友，而且他很清楚長弓是什么性格，如果不是為難到了一定程度，他是絕不會跟自己開這個口的。李松從錢包中摸出三百元遞給長弓。

    長弓猶豫了一下，道：“對了，你也找過不少工作，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你幫我看看靠不靠譜?！?br/>
    “好??！”

    當(dāng)下，長弓將自己今天面試的經(jīng)歷詳細(xì)地講述了一遍。聽著他的描述，李松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陰沉。

    “你覺得我能去嗎？他們說今天晚上就可以去上班?！遍L弓問道。

    “能去？能去個屁！”李松怒道，“你傻啊，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啊？”

    “啊？”長弓驚訝地看著他，“對方說是娛樂城啊！”

    李松道：“狗屁的娛樂城！那種地方叫夜總會。月入過萬？我估計還真有可能，但那是有償陪侍，你知不知道那是犯法的？難道你想去當(dāng)‘鴨子’嗎？”

    剎那間，長弓只覺得大腦中天雷滾滾而過，整個人都被雷得外焦里嫩?！安弧粫?，他們的招聘地點在王府井?。　遍L弓喃喃地道。

    “那些人什么事做不出來？招聘地點設(shè)在核心地段就是為了騙你這種不明真相的人，而在不明真相的人中，總有一些是自甘墮落的。”

    長弓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身體甚至因為憤怒而有些顫抖。

    起身將三百元還給李松，長弓轉(zhuǎn)身就往外走。他這一生，從未像這一刻這樣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