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學之道,劍走輕靈,刀行厚重,這本是千百年來武林中人的常識,然而柳鋒手里的長劍都有些不同尋常。寬厚的劍刃,足有手掌那么寬,一般的長劍最多也就兩指寬度罷了。
長度上,柳鋒的劍足有五尺有余,尋常的三尺青鋒在這柄巨劍面前,只能顯得脆弱,劍身隱隱透著烏光,此刻的太陽已經(jīng)懸于空中,云層漸漸散開,霧霾也不再那么濃厚,金黃的朝陽光照射在劍身上,居然不甚反光,令得張子羽心中一陣稱奇。
杜鐵心站于圓圈中心,猶如往常站立一般,雙手自然垂于兩側(cè),看上去沒有絲毫的防備姿態(tài),全身上下看上去都是破綻,任何一處都可進攻,這反而令得柳鋒有些猶豫。
“我說你啊,別在那里拖延時間了,磨磨蹭蹭的,知道打不過我爹的話,就乖乖認輸,趁早滾蛋!”
黃衣少年自然是不會放過這個嘲諷的機會,剛剛言語上吃了虧,對于他而言,自然是要找回場子來的。不過柳鋒又怎么會被個毛頭小子給破壞了心態(tài),壓根就沒有搭理少年的意思,柳鋒的雙眼始終都在觀察著杜鐵心。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雙方已經(jīng)僵持了好一會兒了,陽光也愈發(fā)耀眼了起來,漸漸的覆蓋了大地,照在他們身上,柳鋒的額頭上,隱隱出現(xiàn)了汗?jié)n,汗珠悄然流下。
就在這個時候,杜鐵心的身形非常輕微的晃動了一下,僅僅就一下,這一瞬間,柳鋒的眼睛驟然一亮,巨劍陡然撩起,猛然對著杜鐵心呼嘯而去。
就是這么平平淡淡的一刺,竟然激蕩起了凌厲至極的破風聲響,顯然劍上蘊含的勁力剛猛無匹,這一劍當胸而去,來勢洶洶,呼吸間便已跨越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距離杜鐵心的胸口不足三寸。杜鐵心仿佛沒有看見一般,沒有絲毫躲閃的意思,柳鋒眼神一冷。
“你敢這般托大,就別怪我手下無情了!”
柳鋒提勁運力,鼓足內(nèi)勁,一劍再無任何收手,眼看著杜鐵心就要被當場貫穿胸口,劍到人亡,劍尖及衣,柳鋒眼中喜意掠過,抬頭一看,卻看見杜鐵心帶著幾分嘲弄的神情看著他,只見他猛然吸氣,胸口居然憑空陷下五寸,柳鋒大驚,這一劍在向前三寸便是極限,力道已盡,再無余力。
這一切,顯然都在杜鐵心的計算當中,更令柳鋒震驚的是這憑空陷下五寸的功力,毋庸置疑,這位連云寨三當家內(nèi)功精深,較之起先示威的袁猛更加深厚。
柳鋒眼神中閃過一抹狠色:“就算你功力遠超于我,但是以將你逼出這道圓圈為條件,終究是太過自傲,任憑你武功高強,也難以這般自縛己身!”
他右腕一轉(zhuǎn),巨劍一橫,身體更是一轉(zhuǎn),巨劍陡然在空中劃出一道圓弧,夾雜著強猛勁風,直劈而下,這下杜鐵心再不動作,必然會被劈成兩半。只見他身體向后一轉(zhuǎn),巨劍貼著他猛然下落。
“砰!”
地面被柳鋒砸出一個深坑,碎石飛濺,一劍再度落空,柳鋒一咬牙,右手一提,巨劍再起,劍身一橫,橫削而去,杜鐵心向后一彎腰,又是在千鈞一發(fā)之際,輕巧的躲開了這兇猛的一劍。
這幾下,柳鋒的劍法剛猛凌厲,兇悍無匹,而杜鐵心的身法閃躲,飄逸輕靈,舉重若輕,看的張子羽一陣心曠神怡,心情激蕩。
“這就是真正的武林高手的實力么!真是令人心驚震撼?。 ?br/>
他激動的渾身發(fā)抖,不是害怕,是激動,是興奮,他終于得窺武學之道的強悍魅力。
“終有一天,我也會達到這樣的境界,一定!”
柳鋒心里十分焦急,他深知自己的武功缺陷,劍法剛猛凌厲,威力驚人,一旦被他劍招相連,威力將會成倍疊增,氣勢洶涌。
但是一旦氣勢被阻或劍招不能奏效,這路劍法的威力將會大打折扣,杜鐵心的身法靈動,令得他所有兇悍的攻勢全部落在空處,他憋屈的幾欲吐血。
十招之數(shù),轉(zhuǎn)眼就過去了九招,別說這個圓圈了,甚至九招之下,杜鐵心連刀都未出,腳下一直不曾離開過原地,這讓柳鋒感慨連云寨滄浪刀果真名不虛傳之余,心中卻尚且不甘心,心火大起。
只剩下這最后一招了,今天說什么,這樣東西,我都必須帶走!
柳鋒眼神中透露幾分決絕,撤劍回收,兇悍的攻勢剎那間消失殆盡,杜鐵心微微一笑:“柳兄,還有最后一招,你為何先行收手,莫不是怕傷了杜某,心有不忍?”
柳鋒冷笑:“杜當家的,你也不必出言相譏,姓柳的知道自己的武功遠遠不如杜當家,不過柳某也不會輕易認栽,這最后一劍,柳某自當竭盡全力,你可得小心了!”
“柳兄盡管全力而為,杜某人一并接下!”
“好!”
柳鋒手掌陡然緊握,手背青筋暴露,甚至劍身之上隱隱泛著深紅的光澤,衣衫無風自動,臉龐剎那間鮮紅欲滴,雙眼赤紅一片,這般威勢之下,顯然將會爆發(fā)前所未有的驚人一擊,就連一直風度淡然的杜鐵心都在這一刻臉色凝重異常,右手終于攀上了后背的長刀刀柄。
“喝!”
隨著柳鋒的吐氣,他一聲怒吼咆哮,龐大的巨劍陡然舉起,帶著萬夫莫敵的強猛氣勢,甚至隨著巨劍劈下,竟然透出幾分風雷之聲,不知是錯覺還是什么,張子羽似乎看見了劍尖前端,竟有著幾分赤紅的氣芒透出。
杜鐵心看著這一劍在眼前不斷放大,越靠越近,似是泰山壓頂一般的厚重氣勢,驟然來襲,他瞳孔猛然收縮,右手陡然拔出長刀,張子羽只看見一道冷冽的寒光,猶如流星劃過天際那般,快到了極致,眨眼般的速度。
“鐺!”
一聲巨響,猶如晴天霹靂一般,陡然在耳邊炸響,讓得張子羽一陣眩暈,好一陣子方才緩過神來,他急忙看向中心地帶,只見杜鐵心的長刀握于手中,顯現(xiàn)出廬山真面目,三指寬度,筆直的刀身,帶著弧形的刀尖斜垂,對著地面,而對面的柳鋒則是死死的看著他,原本握于手里的巨劍已然在他身后一丈左右的距離,斜插入地面,握劍的右手還在不受控制的顫抖,張子羽甚至看見了斑斑血跡,從他手掌悄然下流,這一招之下,顯然他的虎口都已經(jīng)被震裂了開來。
“滄浪刀果然如傳聞那般,猶如狂狼波濤,驚空拍岸,沛不可擋,剛猛無儔,柳某人心服口服,這東西,歸你了?!?br/>
柳鋒蒼白的臉龐慘笑言道,隨即頭也不回的離去,就連獨門巨劍,都是其他五人幫他拾掇帶走。
“天兇柳鋒,確實不同一般,這一劍,的確強悍。”杜鐵心望著柳鋒逐漸消失的背影,輕輕感嘆道。
“三哥,別在那里感慨了,趕快拿了東西走人吧?!痹鸵唤榇秩耍瑢χ盆F心這般的姿態(tài)極其不感冒。
“爹,這一刀也是咱們滄浪刀法中的招數(shù)嗎?真是厲害?。∥疫B您怎么出刀的都沒有看見!”黃衣少年極其興奮,杜鐵心微微一笑。
“你好好修煉,將來有一天,你也能使出這一刀,甚至還要超越為父,有了這天山雪蓮,你的武功進境將會突飛猛進,勤加修煉,超越為父,指日可待!”
“是!”少年興奮的回道,看向不遠處的木盒,他眼眸中帶著火熱,迫不及待的靠近,想要取得這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至寶。
常言道,越是接近成功的時候,越不能大意,因為往往最大的考驗,就在這個瞬間。
少年彎下身子,木盒已經(jīng)被他拿入手中,正當他欣喜的想要往回走的時候,卻聽見杜鐵心和袁猛同時一聲大吼:“小心!”
黃衣少年還沒有反應過來,只見眼前白影一閃,還不知道發(fā)生什么事情的他,胸口陡然一道冰寒刺骨的勁道襲來,猝不及防之下,少年被當場擊飛,猶如斷線的風箏一般,向后疾飛而出,手里的木盒也隨之拋出。
“軒兒!”
杜鐵心身影連閃,趕上黃衣少年落下之際,手掌搭上少年的背脊,化解了下落的勁頭,安穩(wěn)的將他接入懷中,而一旁的袁猛已經(jīng)是大喝出聲,手中長刀劈出,已經(jīng)和那團白影纏斗在了一起。
“這女子是什么人?想不到那囂張的小子竟然令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居然在杜鐵心這樣的高手眼底下傷了他兒子,還搶走了那個盒子,真是強悍??!”
隨著白影被袁猛纏住,張子羽已經(jīng)看清楚了白影的輪廓,黑發(fā)如瀑,盡管臉上遮著面紗,但只要不是瞎子,就能從那纖細苗條的身形里看出,這是一個女子。
只見她身若驚鴻,輕若羽毛,袁猛瘋魔般的剛烈刀法,竟然連她一根汗毛都碰不著,白衣女子閃躲之際,姿勢優(yōu)美,仿佛九天謫仙,翩然舞動一般,讓張子羽都有些看癡了。
“今天不管你是誰,都給我乖乖的留下來吧!”
杜鐵心將黃衣少年安放于一旁,臉上充斥著憤恨,長刀驟然出手,腳下一點,猶如離弦之箭一般,朝著白衣女子暴沖而去。
他長刀豎立,大喝一聲,本就森寒的刀光仿佛憑空暴漲,耀眼無比,銳不可當,威勢之強,較之剛剛柳鋒那驚艷一劍都要勝出不少,再加上袁猛的狂暴刀法,白衣女子已經(jīng)被包裹其中,避無可避。
只見她皓白手腕揚起,潔白雙手憑空劃出一道圓弧,并不是多么復雜精妙的招數(shù),看上去也沒有兇猛的氣勁涌出,張子羽心中一陣驚奇,這不是找死么!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fā)生了,杜鐵心本來對準白衣女子的這一刀,居然憑空轉(zhuǎn)了個彎,凌厲的刀鋒竟然朝著袁猛的長刀斬落。
“鏘!”
袁猛被震的足足退出了五六步的距離,方才穩(wěn)住身形,而杜鐵心這洶涌的攻勢也被袁猛的一刀逼的一滯,這停頓的瞬間,立時就給了白衣女子充足的空間和時間。她足尖一點,憑空而起,宛若清風吹拂,身法如風,剎那間飄出五丈有余,幾下縱躍,根本沒給杜鐵心他們追擊的機會,輕功之快,瞬間就只剩下一個模糊的白點。
張子羽心頭一驚,看著場內(nèi)的形勢,情知再不走,等會要是被發(fā)現(xiàn)了,說不定就會成為杜鐵心泄憤的對象,果斷疾速后撤,趕快離開。
“三哥!你那一刀怎么對著我砍過來了,要不是我見機后撤,還不當場被你砍死在這里了!”袁猛緩過勁來,立時發(fā)作,對著杜鐵心沒好氣的咆哮道。
杜鐵心望著白衣女子消失的方向,臉色沉重至極,緩緩吐出幾個字。
“移花接木?!?br/>
“移花接木?”袁猛疑惑的看著杜鐵心,突然眼睛一瞪,仿佛不敢置信一般,驚聲高呼:“移花接木神功?!是那門能夠引動他人攻勢化為己用,借力打力,那明月宮的至高獨門武學?!那是明月宮的人?!”
杜鐵心點了點頭:“你看她剛剛的身法,那正是明月宮的獨門身法,流風回雪?!?br/>
“三哥!這么說,明月宮又重出江湖了?!那剛剛那個就是明月宮的宮主?!”袁猛顯然對這明月宮有著極深的忌諱,向來張狂的他都在這一刻顯得的有些心悸。
“不清楚,不過這女子內(nèi)力并不深厚,絕不可能是明月宮的宮主,但必然是明月宮的重要人物,不然明月宮鎮(zhèn)宮絕學移花接木不可能在她手里重現(xiàn)?!?br/>
“只是,單單只是要這事物的話,又何必下此重手,重傷軒兒呢!”
杜鐵心的眼中露出幾分恨意。剛剛他查探了黃衣少年的傷勢,幸虧這女子功力還不深,哪怕是擊中的黃衣少年的要害大穴,靜養(yǎng)半年足以痊愈,但凡功力再進一步,少年必死無疑,顯然這是下了重手了。
連云寨和明月宮向來并無瓜葛,明月宮弟子也從來不是嗜殺兇殘之徒,但是這般重手,顯然不合常理,哪怕是杜鐵心老謀深算,江湖經(jīng)驗豐富,也想不出到底為何,這女子會如此痛下殺手。
不過這次出行,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不僅天山雪蓮沒能到手,就連自己的兒子都身受重傷,杜鐵心憤恨無比,卻又無可奈何,也不管一旁還一頭霧水的袁猛,回身抱起黃衣少年,長嘯一聲,疾速離去,袁猛也只得跟上。
這片方才還熱鬧無比的空地,此刻儼然只有一地的尸體悄然呆在原地,無聲無息,周圍再度陷入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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