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稟主子,陳公公到了?!遍T外的侍從恭謹(jǐn)?shù)姆A報。
“有請!”古色古香的書房內(nèi),白衣男子放下筆墨,將剛寫完的書信放進(jìn)袖口里,掃了眼書房一角的白玉石柱子,然后起身走到門口。
明月正空,有人從外面走進(jìn)庭院,步伐穩(wěn)健,走近后才發(fā)現(xiàn)是個白發(fā)發(fā)蒼蒼的老宦官,身著首領(lǐng)太監(jiān)的深藍(lán)色服制,他見簡榛站在門口,走到跟前時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怎能勞煩簡大人親自相迎,慚愧至極?!彼m這樣說,人卻已經(jīng)先一步走進(jìn)書房。
簡榛眼低一閃而過的陰厲,隨后換上一副笑臉,“陳公公,最近不太平,這么晚還勞煩你親自過來,慚愧!”
陳公公擺了擺手,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坐到玉石書案旁的梨花木雕椅子上,拿起紫檀筆架上一支嶄新的毛筆捏著上面的雜毛不說話。
簡榛嘴角勾了勾,命人上了明前龍井,屏退下人后問道:“皇上有什么指示?”
陳公公放下筆,悠閑的品了口茶水,才從袖口里拿出一封密函,隔空丟給他。
簡榛接過來一看眉頭深鎖,壓低聲音說道:“錦衣衛(wèi)又失蹤了三個人?”
陳公公點(diǎn)點(diǎn)頭,手指在桌子上輕輕的彈著,噠!噠!噠!
寂靜的夜里這聲音很是清晰,半晌他頗具威嚴(yán)的說道:“你這個特別調(diào)查處效率是不是太差了點(diǎn),若是皇上震怒,你們怕沒幾個腦袋可以砍吧?”
簡榛連忙撩開白色云衫下擺跪到書房中央,“還望陳公公替我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我一定查到這三個人的行蹤?!?br/>
陳公公很滿意簡榛謙卑的態(tài)度,揮了揮袖子上不存在的塵土,起身走到他面前,“你當(dāng)我很愿意半夜跑這一趟嗎?誰不害怕那些專門吸血的惡魔?但凡知道此事的皆是人心惶惶,如果你真能辦好此事,以后前程似錦啊!”
“是,卑職明白?!焙嗛坏痛怪^,無意中看到陳公公袖口下的手臂,隱約泛著淤青,他沒多言語。
送走陳公公后,簡榛回到書房從懷中取出剛才寫好的信件,說道:“十一,連夜送給蝶姨?!?br/>
龍錦繡面無表情掃了一眼和她一起藏在暗處的十三,輕盈的跳下白玉石柱半跪在地上恭謹(jǐn)?shù)恼f:“是,門主?!彼舆^信件閃身消失在夜色里。
這一世界她沒有名字,是青龍門中的暗衛(wèi),代號十一,才剛剛穿越過來數(shù)天,聽十三那個家伙說,門主簡榛因?yàn)樽罱鄱汲霈F(xiàn)了一些詭異事件,便通過權(quán)力滔天的陳公公向被嚇得六神無主的皇帝毛遂自薦,以鏟除惡魔為己任,接下了這個任務(wù),成立特別事件調(diào)查處。
這幾天,她私下里聽老大說過那些惡魔的特點(diǎn),以人血為食,不死之身,除非特質(zhì)武器,殺死心臟部位,不然難以消滅。它們特別害怕日光,一些惡魔似乎沒有心智般,少部分和正常一人一樣。
說白了就是吸血鬼,只是級別不同。
龍錦繡在皇城里飛檐走壁,沒一會兒便到了城東的鳳梨軒,雖然幾個月來皇帝下令宵禁,但這里關(guān)上門后依舊熱鬧非凡,雖不是歌舞升平,但也人來往,偶爾從某個房間還會傳來靡靡之音。
龍錦繡來之前專門把夜行衣?lián)Q成男裝,不然大庭廣眾下一個黑衣人去找老鴇是有點(diǎn)不合時宜。她一把折扇盡顯風(fēng)流俊雅,俊逸的面容雖沒笑容已然引起姑娘們的注意力,可她一身凜冽的氣息讓那些想要飛奔過來的姑娘望而卻步。
龍錦繡前兩天來過這里,熟門熟路的上了二樓,在蝶姨房門口用扇子敲了三下門框。
沒一會兒,門就被打開了,一身花紅柳綠的年輕女子走過來靠在門上看她,把她從上到下打量一番,說了兩個字,“挺??!”
龍錦繡瞧了眼她屋內(nèi)繡著春江花月夜屏風(fēng),半透明的屏風(fēng)后似乎坐了身著黑色衣衫的男子,她淡淡的說道:“我家主子欠您的銀票讓我送來?!?br/>
蝶姨接過信件藏在懷里,笑笑的說:“小公子要不要留下來喝一杯,最近晚上挺不太平的,你一個人回去我很不放心呢?!?br/>
龍錦繡冷冷的看著她,不明白她這是什么意思,十三說鳳梨軒是青龍門收集情報的地方,蝶姨是一堂堂主,犯不著照顧她一個沒名沒姓的暗衛(wèi)啊。
蝶姨見她神色冷峻,噗嗤一笑,回頭給里面的人說道:“看來我真的老了,現(xiàn)在的少年看不上了咯,也只有程大人肯賞臉聽我一曲。”
“蝶姨說的哪里話,想必這位小哥面薄而已?!?br/>
龍錦繡沒在聽他們閑聊,轉(zhuǎn)身下樓出了鳳梨軒,回去時她刻意在皇城里繞了半圈,剛到城西的主街,身邊似乎有東西掠過,又一瞬間消失在黑暗的深巷中,速度快到她沒看清是什么東西。
龍錦繡察覺到不同尋常的氣味,立刻提高警惕,從袖中抽一條特質(zhì)的銀絲纏在手掌上,一步步謹(jǐn)慎的緩慢前行。
忽然,深巷里傳來一陣嬰兒的啼哭聲,一聲聲,越來越響了,緊接著有女人在喊:“放開我的孩子,放開我的孩子——”
龍錦繡微微蹙眉,繼續(xù)前行兩步,又停下,轉(zhuǎn)身進(jìn)了深巷,那女人叫喊聲這么大,周圍的百姓們卻裝作不聞不問,各家房門緊閉,沒有一戶人家開門去幫助她。
深巷里漆黑一片,龍錦繡順著聲音往前急奔,明明那聲音就在不遠(yuǎn)處,就是到不了近前。
突然發(fā)現(xiàn)一家人的院門開著,里面?zhèn)鱽砦⑷醯臓T光,龍錦繡飛身進(jìn)去查看,簡陋的房間里發(fā)生過激烈的碰撞,桌上打翻的碗里還在一點(diǎn)點(diǎn)往外流水,她垂頭看見地上的血漬與水漬,連忙順著方向找去。
女人早已沒了聲音,嬰兒的哭喊聲也越來越微弱,到最后已經(jīng)聽不見了。
龍錦繡七拐八拐,找了半刻,在一個岔口處忽然察覺到不對勁,黑暗中有人影,她放慢的了腳步,從懷里拿出火折子點(diǎn)燃。
面前的陰暗處,兩個衣衫襤褸的乞丐背對著她蹲在地上吃東西,他們身邊的地面上躺著一個女人,面容僵硬顯然已經(jīng)死去,死前定然看到什么不該看的東西,表情非??謶?。
龍錦繡慢慢往前走了一步,捏緊手中的銀絲,另外一只手把火光往前送了一送,讓前面的景象更清晰的映在她眼前。
其中一個乞丐僵硬的扭頭看她,目光呆滯,嘴邊還帶著血漬,裂開的嘴巴里一對獠牙猙獰可怖,另外一個乞丐還在不停的餐食著美味,而他們圍著的是一具只剩下半個腦袋的嬰兒尸體,因?yàn)橐粋€乞丐停了進(jìn)食的動作,死嬰腦袋里帶血的腦漿“吧嗒”掉到地上。
雖然已經(jīng)有預(yù)感,但當(dāng)真實(shí)場景出現(xiàn)在龍錦繡眼前時,還是讓她忍不住想吐。
龍錦繡強(qiáng)烈忍住胸口里翻江倒海的胃液,手上的銀絲一瞬間揮向那兩只喪失心智的乞丐,他們已經(jīng)不是人了,被變成最低級別的吸血鬼,如同喪尸一般讓人作嘔。
她手中的銀絲襲擊上其中一只思維遲鈍的喪尸,銀絲碰到過得地方冒出一縷黑煙,喪尸疼痛的發(fā)出吼叫,同時憤怒的起身攻擊她。
速度快到讓龍錦繡震驚,她連忙閃身,那只帶著污血的爪子擦過她的手臂,撕爛的她的衣袖,她惡心的往后迅速倒退,身體貼上墻面,揮舞著銀色將自己周身護(hù)住。
另外一只喪失這時葉吃夠了,起身一同幫忙,龍錦繡眉頭深鎖,這樣下去肯定不行,連忙召喚出豆子啟動防御護(hù)住重要部位,身體同時從兩只喪尸的縫隙中穿過去,急速走了幾步,從喪尸的背后用銀絲纏繞住其中一只的脖頸使勁一勒,那只喪失的頭嘎嘣一下就掉到地面上。
另外一只看到同伴這樣發(fā)瘋的似的攻擊她,可惜那只掉了頭的喪尸嫣然沒有死,像是失去視覺般四處瘋狂的揮動著骯臟的手臂。
龍錦繡無法只得從懷里拿出一把銀質(zhì)的發(fā)簪,用內(nèi)力扔出,直直的插/進(jìn)它的心臟,那只沒有頭的喪尸瞬間一節(jié)節(jié)化為灰燼。
殺了沒頭的那只,剩下的這只就好對付些,至少不用腹背受敵,她就地翻滾了幾下,把銀簪撿起來,如法炮制的殺了另外一只。
龍錦繡喘息著歇了一小會兒去查看地上的女人,隔著衣物翻看她的情況,左側(cè)脖頸上有被咬過的痕跡,似乎全身骨節(jié)已經(jīng)碎裂。
她進(jìn)一步查看時,女人忽然睜開一雙發(fā)紅的眼睛,眼球突出,僵硬的手臂伸向她,緊緊捏住她的脖子,力氣大到驚人的地步,任由她怎么攻擊她女人就是不松手。
漸漸的龍錦繡感覺到自己五官知覺都快扭曲了,窒息感直逼死亡。
“放開她?!毕镒永飩鱽砉艠闵n涼的聲音,女人連忙聽話的松了手臂,轉(zhuǎn)身匍匐到地上,似乎很害怕聲音的主人。
黑暗中走出來一個的男子,玄黑色華美的長袍與塵埃遍地的深巷格格不入,他身上那股高貴典雅的氣韻讓人過目不忘,眉間帶著一縷憂愁,烏黑的眼眸看過來時,流露出看盡世間滄桑的孤寂與堅韌。
他走進(jìn)龍錦繡的身邊,輕輕的將她扶起來,微微一笑,“以后不要做這么危險的事情?!?br/>
龍錦繡不明所以,她這一世界的職業(yè)本身就很危險,和談不做危險的事情?
她剛要感謝男子,男子卻做出一個讓她震驚的舉動,他隔空把地上的女子抓起來甩向?qū)γ嫱翂ι?,女人身體還沒落到地上時,他隨手在空中一抓,掌心中泛出一股黑霧穿透女人的心臟。
再看時一顆黑色的心臟懸空出現(xiàn)在他的掌心中。
龍錦繡微微張開嘴巴,眼看著男子如玉的手指輕輕一捏,那顆心臟一點(diǎn)點(diǎn)變成塵埃。
男子做這些動作時一直微笑的看著她,但莫名的讓龍錦繡頭皮發(fā)木,往后退了兩步。
男子瞧著她警惕的舉動,黑眸中的孤寂更加深諳,他說:“每次看到你這個樣子,我都不忍心讓你記得我?!?br/>
“我認(rèn)識你嗎?”龍錦繡面無表情的問道。
男子忽然將她拉近懷里,與她凝望,嘴角露出一個很凄苦的笑容,“不認(rèn)識?!?br/>
龍錦繡覺得男子看她時的眼光,似乎想通過身體尋找另外一個人,她輕微推了推男子,男子雙臂卻將她抱的更緊,迫使她微微仰頭,他把消瘦的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耳邊低語,“抱一會兒就好?!?br/>
他的聲音讓龍錦繡沉靜下來,仰頭看著夜空,烏云散去后,一輪滿月高懸。
她突然感覺到有點(diǎn)困,強(qiáng)撐著意識不愿意睡過去,可她抵不過那越來越強(qiáng)烈的困意,慢慢的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