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孫總、陸總工去zj局辦事。午飯后既然有空閑，張三結伴而行，他找局長單獨談談團購。

    今年集團擬開發(fā)的團結湖樓盤，已有不少單位簽署團購協(xié)議。zj局作為主管單位，胃口自然大，希望購房價與建民員工一致。每平幾百元的差價集團可以讓利，但團購機關單位不止一家，薄此厚彼恐影響不好。錢總監(jiān)給張三出了個主意，所以他準備與局長交換意見。

    單獨見面，倆人直來直往沒客套。

    “每平降三百，一套房等于省下一年工資，對我們公務員不是小數(shù)，事關大家的福利，我的面子你必須給?！本珠L端茶。

    “領導不用多說，感謝多年工作上的支持，職工購房讓利我愿意給，問題怎么操作？樓盤我可著你們先挑，我想別的單位說不出啥，如果你們價格，明面上再比別人低，不怕人家說道咱們的關系？至少近水樓臺先得月吧，當然如果你不在乎我就不在乎。所以錢總監(jiān)給我出了個主意，供你參考，你們交款按單位團購價三千八百元計算，你們擬團購面積兩萬平米左右，節(jié)前節(jié)后先交每平一千元當做預付款，剩下兩千八當做我建設借款，期限一年，支付年息15%，合計每平方，我給你們支付利息420元。這么算你們的單價比我員工還低，我每平米倒賠120?！?br/>
    “沒太明白，簡單說。”

    “房款每平先交一千預付。余款兩千八隨后一并交給我，就當作我借款付利息，這樣一年下來，每平方你們白得420利息。房價核算后你們單價不到3400?！?br/>
    “有人不同意怎么辦？”局長發(fā)話：“沒那么多現(xiàn)錢怎么辦？”

    “你問我？你職工腦子進水了吧？”張三放下茶杯：“有沒有錢管我啥事？別的單位全款，還沒這優(yōu)惠呢。”

    “你捎帶罵我？”

    “我哪敢！自愿嘛，簡單說就是，全交錢的單價3400不交3800，你們班子拿主意。覺得麻煩我倆就按3500簽無所謂，我沒必要咸吃蘿卜淡操心。還有，跟我談房的單位多，你要多少套定下來，別耽誤我生意?！睆埲c支煙：“zj局位高權重，注意影響啊?！?br/>
    “話里有話嘛！”局長挖苦：“謝謝錢總監(jiān)，她的提議我看行，考慮周全。購房涉及職工個人利益，我必須拉下臉爭取讓利，現(xiàn)在，我讓負責后勤的王局長過來，你跟他商量?！?br/>
    “你告訴他就行了，還不這些話嘛，他我不熟?！?br/>
    “讓他聽聽，我避嫌?！?br/>
    “遵命?！睆埲鹕砘顒咏罟牵骸白畲髴粜秃孟?60平，你的裝修我打折?！?br/>
    “不用，沒打算住。”領導說。

    “?。∥疑w的房沒誰趕得上，設計、質量、配套從不糊弄人！”張三建議。

    “你家關總工就招牌，局里打算自住的多，其實大伙不缺房?！?br/>
    “那領導更該給個面子！沒錢我也給你留著。”張三調侃。

    “錢我有不勞您張總操心！我現(xiàn)在住的還不到兩年。關于借款利息，你跟王局一年按10%簽，你回去也得交差。”

    “謝謝關照！李總說了，你們報多少人我們不管，原則一人一套，但總面積不超兩萬平米。此外，局里班子成員另給一套指標，但樓盤我們指定?！?br/>
    “啥哦，代我謝謝李總！”

    王局長進門，寒暄之后步入正題。

    幾句話就談完，王局提議晚上吃頓飯，張三謝絕。臨走局長給他一條大重九感謝，派車送回公司。

    同來的孫總、陸總工辦完事，打過招呼先走了。

    秘書不在，張三打開辦公室。辦公桌上放著一提袋面包。

    這是老領導沈總來過了，秘書應該是開車送他回家去。

    打開包裝張三吃一個，不過癮又吃一個，當打開第三個錫紙時，李主任進來。

    “中午沒吃飽？”李主任問。

    張三看看他身后沒人，放下心，畢竟辦公時間吃零食不好：“好東西，你嘗一個！純瑞士奶酪做的面包?！彼咽掷锏倪f給主任。

    “搬家的事與中行談了，他們沒意見，上報總部，估計也沒意見?！敝魅慰兄姘f。

    “這么痛快？”

    “老園長私下不止一次問過銀行，說你們答應她才好向集團申請?！敝魅纬酝?，扯張面巾擦擦嘴：“銀行讓我們報補償款，我說最多五十萬。”

    “有希望？”張三問。

    “應該有。都是為了孩子，中行清楚咱不是為了那點學費，愿成人之美。況且樓里從這頭搬到那頭沒啥復雜吧？”主任說道。

    “老園長知道結果？”

    “不知道。我先摸清中行的態(tài)度，老太太等我電話呢?！?br/>
    “回頭馬上告訴她。”

    “有件事。報社正副主編訂兩套集資房給不給？”

    “給-吧，優(yōu)惠多少你和孫總商量。報社不團購？”張三問。

    “沒說我也沒問，按理說應該考慮下職工福利。”

    “秀才不成各顧各?！睆埲哉Z。

    “你給孫總打招呼，我去登記?！崩钪魅斡帜脡K面包出門：“瑞士奶酪做面包，成本劃算嗎？”

    張三馬上給孫總發(fā)短信，以免忘記。

    秘書回來：“天冷路滑，送沈總回家。路上我告訴他了，現(xiàn)在安排個孩子需要一兩萬贊助費，聽了他后悔直扇嘴?！?br/>
    “何必讓他有負擔！”張三不悅。

    “我本來沒想說。路上他以為入學容易，說還有個鄰居孫女也一并安排算了。我聽后嚇一跳，必須告訴他老實點?！?br/>
    “我都嚇一跳！來，吃面包?！?br/>
    “我車里有，沈總給了?！?br/>
    “他就是再讓我辦也得辦，這些年我把他當?shù)?，沒他沒咱企業(yè)！”

    聽后隋秘書眼圈感動，她可是張三的老同事：“下午馬云志馬總來過電話，我告訴他你市里開會。”

    “哦，他沒打我手機?！?br/>
    “高總找你兩次。”

    “天天請示，他不累我都累！”

    “志軍出差回來，轉一圈回家了。軍轉辦平主任看望你，不在走了。還有---”

    “隋姐，我自己查電話。”

    “還有，廣山經(jīng)理來過電話?！?br/>
    “有指示啊？”

    “你不在他沒說。多跟我聊了一會，打聽李總情況。我把能想到的好話說遍了，他反問，既然這么優(yōu)秀，怎么還沒找到一個？好像懷疑我說的。所以我告訴了吳總，目前李總心思在孩子和工作上，暫沒考慮，也許是還沒碰到心儀的人吧。董事長大學女同學，許市長的妹妹，孫總的外甥女等等，要么未婚要么離婚無子女，到現(xiàn)在李總也不吐口。前兩天，董事長女同學說是出差，其實就是來看李總來的。李總態(tài)度曖昧，為此董事長發(fā)火了，他說處就處不處拉倒，別折騰人家漂洋過海一趟趟來。吳總你清楚，李總和董事長發(fā)小，他極力推薦那位女同學，各方面條件優(yōu)越，在加拿大帝國皇家石油公司還是個主管。我覺得，吳總說自己妹妹怎么好我不反對，但懷疑我就不對了。愛蓮也許不錯，可畢竟帶個孩子嘛！董事長你說我---”

    “隋姐，打住打??！我沒聽說又皇家又帝國的公司！老姑娘不見得適合李總，剩女肯定多少帶點毛病。不過你說的是事實，澆澆吳總的氣焰也對。愛蓮我接觸不多，但感覺她有勇氣，她兒子是遺腹子，懷孕三個月丈夫車禍死了，敢生下來那是分情誼！”

    “是嗎？！那你為什么不早介紹！”

    “我也是剛了解愛蓮。過去吳總和我們是同事，我倆好你清楚，但平時老死不相往來，我看不上他那套做派。他倆弟弟一度幫他做事，為人不咋地，現(xiàn)在給錢打發(fā)回家了，妹子咋樣，我就想當然先入為主了，再者，李總攤上吳總這樣的舅哥挺為難的不是嗎？所以，先前吳總雖然跟我問過李總，在我這關就擋回去了。我真沒想到他家里藏了個寶貝！”

    “寶貝？找時間約愛蓮逛街，我再觀察觀察?！?br/>
    “絕對應該。吃飯購物我買單！”

    “玩笑！我跟李總交情深著那！他仨孩子管我叫媽媽?！?br/>
    “他孩子缺媽，見小志也叫，特別小珂巴，跟誰都叫媽。”張三潑冷水。

    “隱隱約約，好像吳總認為李總年齡偏大?！泵貢植粷M。

    “他特么事就多！他要問我，我只提加拿大，就當沒有愛蓮?！?br/>
    “咱氣勢完勝他。老同事嘛，我今天也沒太客氣！對了，安娜問我論文，我說董事長最近特忙可能沒寫。沒寫吧你？”

    “哪有時間！天天披星戴月！”

    “那我告訴安娜。這幾天我整理進出口數(shù)據(jù)。董事長，近兩年香港公司業(yè)務量增長較快，難道不需要并表統(tǒng)計？”

    “不需要，大部分為代理。”

    “哦？既然代理，為什么偶爾有現(xiàn)金流？”財務出身的隋姐流露出擔心。

    香港公司中轉貿(mào)易不多，但張劍安排一個叫史蒂夫劉的香港人掛名副總，時不時利用窗口走貨物。具體商品、去向張三從不過問。因此，對于隋姐的疑問他沒法回答。

    “放心！每筆業(yè)務我了解?！?br/>
    “那就好！我去建橋?！彼褰阏f。

    “沖杯咖啡再走。犯困！”

    “好?！?br/>
    張三喝著咖啡，思考著怎么回復軍轉辦平主任。

    無事不登三寶殿，平主任想把弟弟安排到公司工作，他與張總算是半個戰(zhàn)友，與張三并無深交。按理說，平主任安排部隊轉業(yè)的弟弟進機關不難，但他非要進建設或建安。眾所周知，張三這里的待遇高，但這種既無專業(yè)又胡子拉碴一大把的轉業(yè)人員，在建民無處容身，所以張總一口回絕了，沒想到平主任仍鍥而不舍，糾纏許久。

    棘手！怎么辦張三要征求張總的意見，他拿起電話：“張總，下午平主任來過，我開會沒在辦公室。他弟弟工作的事你看。。。”

    “他聽不懂我的話嘛？找你干嗎？??！”張總喝了酒嗓門高：“我說的明明白白！安排？往哪安排！這事你不用管交給我！”

    “你要為難我就安排，不用硬挺，直說！”張三表態(tài)。

    “現(xiàn)在末位淘汰，除了張琳娜我都不知道怎么調劑。平主任弟弟沒地去咱幫忙也行，四十了到我這養(yǎng)老？你我當250！別特么理他！湯總剛走，小張送我回家睡覺。”

    “休息吧?！睆埲滔码娫?。

    同樣死纏爛打，老園長顯得舒服，顯得可愛，顯得心疼。同時張三反省，今后入園請托的事要慎重。

    老園長批評過，“董事長，你介紹過來的孩子大多不好帶?！?br/>
    非富即貴，怎么好帶？

    張三決定去辦公室看看以示重視，主任和園長應該在談工作。

    果然如此。

    “園長，開完會我就趕過來了，與主任談的如何？”張三熱情招呼。

    老園長感動：“董事長，真沒想到你們這么上心，這么快就落實了！今天我特別感謝李主任，只有他這個大主任有能力說服銀行搬家?！?br/>
    “園長給我戴高帽了?！崩钪魅涡Α?br/>
    “園長說的對。整棟樓都歸主任管，誰留誰走他說了算?！?br/>
    “我早看出來了，張總跟銀行說了兩次不好使。”園長借題發(fā)揮。

    其實張總沒認真，僅試探人家而已。

    “老園長，咱不要背后告小狀。今天你說張總，趕明兒也許就輪到我，張總的心血，你沒看到而已?！崩钪魅握f道。

    “我的事，他就是沒你上心！”老園長不服氣：“他不瞧瞧，董事長隔三差五還到我那兒巡視?！?br/>
    李主任笑，那是巡視？那是閑逛！又道：“我提的幾個想法，比方說漲點學費，園長接受沒問題吧？”主任問：“如果你不同意，我就沒法繼續(xù)與銀行談。我最近事多，要不，就交給董事長或者張總處理？”

    “都同意！你辦，你辦最好！”園長馬上表態(tài)。

    “園長您不要勉強。剛才您還口口聲聲要找董事長嘛，董事長在這！”

    “找我？”張三問。

    “沒找，沒事！”園長擔心主任反悔，縣官不如現(xiàn)管。

    “沒事就好，園長您不要藏著?！睆埲粠Ф^：“幼兒園這一塊，集團引以為榮，其中園長功不可沒。您的辛勤啊，讓我們重新審視賺錢是為了什么？我們就是為了下一代。所以今天，我對園長也提一個要求：這幾年內您必須給學校培養(yǎng)一位像您一樣優(yōu)秀的接班人。如果您覺得有生源有必要，我們可以在新開發(fā)的樓盤，給你預留一塊地兒辦連鎖，包括設計您可提建議。總之啊，感謝您，您讓我們活的有滋味有盼頭?！?br/>
    李主任服氣，董事長講話特么煽情，先把人捧上天，還咋好意思提要求提困難。

    老園長來了心氣：“新園長已在培養(yǎng)，在觀察。目前學校的口碑，加上集團的支持，再辦一所沒問題。現(xiàn)在不缺孩子缺教師，能安心的好教師?！?br/>
    “園長高瞻遠矚?！睆埲^續(xù)加高帽。

    “好教師難挖?！眻@長感慨。

    “園長這事好辦，咱們有錢，也沒指望學校賺錢！”張三開玩笑。

    “可辦學也不能賠錢吧？”園長笑了：“到老我的名聲不就毀了！”

    “那您運籌帷幄吧。盯緊李主任，再干半年他輪崗?！睆埲摚骸拔沂露鄰埧傁幽闶露?，換主任您得從頭來！懂嗎？”

    “從來主任說啥我是啥呀！”老園長聽明白了。

    李主任哈哈大笑：“是嗎？剛才誰威脅我？什么張總不答應就找董事長。幼兒園本來我主管，您總找他們干嘛？給我上眼藥？我對您可是不錯?！?br/>
    “你忙有時不在嘛！我知道就你辦實事。”園長改口。

    “話趕話?。∥易吣銈儌z個辦實事的聊！”張三離開：“您有困難我們都考慮?！?br/>
    “董事長，我想。?！眻@長想挽留張三。

    “園-長！”李主任拉長音阻止：“按分工您的事我定。董事長也要跟我商量！”

    張三暗笑，李主任拿捏恰到好處。平時老園長威風凜凜，現(xiàn)在求人噤若寒蟬。

    張三故意背著手，踱著步離開，他要給馬云志回電話。

    后來李主任告訴張三，他否決了園長*校車的想法。“買部車倒可以，但配司機每年多花四萬工資不劃算。絕對不行！”

    此前張總已經(jīng)否決了園長，李主任擔心董事長稀里糊涂答應。

    老園長不含糊，既然校車不讓買，隨即提出改建電教室，外加購進五臺鋼琴。

    既然“孩子不能輸在起跑線上”，主任硬著頭皮答應了。

    老園長以勝利者姿態(tài)離開，并不介意嘟嘟囔囔的主任。

    聽聞這場討價還價，張總咬牙：“有求必應必然得寸進尺，我們不能心軟，這事不能答應。李主任你事先應跟我商量！”

    “園長你聘的，但歸主任管?！睆埲瘩g：“不嫌累你直管，主任也懶得管！”

    “這點雞毛蒜皮還商量？幾吊錢？圖紙、工地看不過來，竟整這些沒用的！”孫總發(fā)牢騷：“老張，以后這樣的會議別叫我！”

    “張總，幼兒園咱們挺驕傲的對吧？但老太太一提投入，你就含糊不想給，還不說不給，于是她找董事長找我。既然人家真心實意干，合情合理的要求咱得答應。你也看出來了，你不答應的事，最后董事長全答應了。結果怎樣，她當然直接找董事長?。∧翘煳覜]讓老太太開口，否則，買車的事董事長不明原委會一口應許。對老園長，張總你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董事長是不分青紅皂白都答應，然后夾帶私事。所以，今后你倆都。。?！崩钪魅斡杂种埂?br/>
    “閉嘴是吧？”張三接話：“什么夾帶私事，我都公事！一年也沒幾個孩子。”

    “錯了就錯了。”李主任不講情面：“董事長除了入學指標，開學后陸續(xù)安排了八個孩子插班。老園長敢怒不敢言，我也是剛剛了解?！?br/>
    “八個孩子？都是你的啊董事長？”孫總聽后驚訝：“我老實巴交一指標?！?br/>
    張三瞪他一眼：“哪有這么多？”

    “老園長說的還有假？董事長干得出！”李總反駁：“端起酒杯瞎答應！”

    “反正我沒以權謀私?！睆埲瘩g：“心底無私天地寬?！?br/>
    “草！誰信啊！”孫總順口，忙改口：“哦，不是，誰都信??！”

    張總見風頭不對，忙轉換話題：“買鋼琴可以，幼兒園建什么電教室？”

    “提高英語聽力、口語。”主任答。

    “孩子漢語都說不溜到！”李四感嘆。

    “家長強烈要求開設。這門課自愿，每月學費另收一百?！崩钪魅谓忉專骸鞍粗邪啻蟀嗪嫌嬋賯€孩子報名，一年收取的學費等于中行的租金?！?br/>
    “能學到東西？怎么感覺像行騙？”張三問疑。

    “主任說了家長會要求嘛，民意難違！這個議題到此結束，電教室要搞，孩子走后門下不為例，再談下去，董事長、張總面子就掛不住了，他們倆人一個不干事一個猛干事！今后幼兒園全歸主任管，康總退休后請他管。現(xiàn)在會議由我主持，說說汽修廠住宅規(guī)劃面臨的幾個問題，供大家討論?！睂O總提議。

    “老孫你講，以后幼兒園我少參與?！睆埧偦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