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泛黑的血液與身體各處迸出，刀光劍影中烏山漸感不支，三人面無表情，步步緊逼。(本章節(jié)由網(wǎng)網(wǎng)友上傳)懸崖在身后如同幽淵深不見底，圍攻之人身形逐漸怪異，僵尸般逼近，能夠看的清楚才知道是欲女魔杵、鏡湖照影、血瞳。速度突然加快，烏山躲無可躲，向懸崖掉落，三張面孔逐漸遠去。

    殷紅顏輕解紗衣，曼妙多情顧盼生嬌，突然又便了臉色：“壞我貞潔，殺……”

    一身冷汗，烏山睜開眼睛。

    漆黑的大通鋪里，就連伸近到眼前的手指輪廓也看不清，只能清楚感覺到掌心透出的那股潮濕熱勁，就像把臉湊到洪爐前似的。四周，粗重的鼾息聲此起彼落著，空氣里充滿濃重悶濕的男子氣味，彷佛獸襤一般。

    這是整間寢室中最僻的角落。

    寢室兩端有門，分列于兩側(cè)的靠墻長臥鋪，一側(cè)從前門延伸到后門來，另一側(cè)卻短少了六、七尺的榻面，在后門之前便收了邊，留下一個露出夯平泥地的空間來，原本是想擺些桌椅之類的物事，后來約莫住得擠了，便將六條破舊板凳并在一塊兒，勉強又架出一張低矮不平的“床”來。

    烏山年資既淺，與另一名弟子擠在板凳床上同睡，已經(jīng)漸漸習慣。

    板凳床挨著墻，離地又近，透著一股陰冷的霉味。夜里無論是誰起床解手都得經(jīng)過，有時黑燈瞎火的，一不小心碰著板凳腳，那些個年長的弟子抬腳便是一踹，啐痰咒罵。剛調(diào)到前堂時，烏山經(jīng)常在睡夢中驚醒，然后睜著眼直到天亮。

    “怎么？又發(fā)惡夢啦？”

    背后一陣低聲咕噥，輕微的震動透背而來，恍若囈語。

    烏山微感歉咎，只是凳上的空間十分狹小，兩人均是枕臂貼背、側(cè)臥而眠，并無搖頭轉(zhuǎn)身的余裕，悄聲道：“沒……沒有?！?br/>
    那人“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也不知是誰被吵醒了，啞著嗓子低吼道：“草他媽的林商！你再給老子吠一聲試試！”

    呼的一聲扔來一樣物事，似是鞋襪外衣之類。

    寢室雖大，但二月天里夜晚猶寒，窗扇多半閉起擋風，那人稍一嚷嚷，滿屋的人倒醒了三兩成，紛紛咒罵：“吵什么吵！還給不給人睡覺？”

    起頭的那人被風一吹，腦子清醒大半，自知理屈，兀自嘴硬道：“哪里里是我？是林商那廝搗亂！你們啰唆什么！”

    睡在前門邊上的于喜是鑄器司的老人，是這間房里年紀最長、職級最高的弟子，大伙兒都說內(nèi)堂早傳出風聲，說他今年有機會能升上“聽堂”一職，像洪毅一樣跟在總掌身邊辦差，都對他巴結(jié)再三，言聽計從。

    “于喜揉著眼睛披衣坐起，也不點燈，隔著滿室的漆黑，遠遠叫道：“好了，都給我閉嘴。不睡的，通通給我出去數(shù)星斗，數(shù)清了再回來睡！”眾人這才噤聲。

    而先前嚷嚷生事的那人名喚祝斯三，有個叔叔是巡檢司尋城班頭，仗著有人撐腰，整間寢房里只有他不怕于喜，兀自叨叨絮絮，不肯罷休。

    于喜蹙起眉頭，猶豫不過一瞬，隔空叫道：“烏山、林商，你們倆都出去?！?br/>
    眾人一愣：“干烏山甚事？是了，也只有他才會同林商說話，那兩人原是一掛的?！?br/>
    “祝斯三聽他當機立斷，同時逐出二人，倒也有些意外，一口氣頓時餒了，惡狠狠地撂話……林胖子，再讓老子聽到你吠，小心你的狗腿！”

    倒頭蒙被，故意大噴鼻息，周圍無不皺眉。

    烏山還待分辯，被喚作林胖子的林商已擁被起身，裹著棉被的身軀更顯臃腫，趿著一雙陳舊的厚底黑布靴，一只手探出棉被掀開門簾，啪答啪答地出了后門。

    烏山嘆了口氣，跟著披衣行出。

    他雙目漸漸習慣夜色，屋外星月皎然，反比室內(nèi)明亮。見長孫林商裹著棉被，走到院里一株大樹坐下，活像是一條大胖白蠶，不覺失笑，信步走到他身邊坐下，并肩仰觀星斗。

    “還發(fā)惡夢？”

    林商變戲法兒似的從樹影里摸出一個酒壺，仰頭便飲。

    烏山瞪大眼睛，見他津津有味地灌了幾口，瓶口往烏山鼻尖兒下一遞，撲面竟是一陣甜糯的米酒香。

    “哪兒來的酒？”

    他不假思索，順手接過灌了一口，只覺甘甜香滑，極是順喉，酒味卻不甚強烈。就著月色一瞧，壺中所盛濃如豆乳，色澤細白，又與山下酒鋪常見的燒酒不同。

    林商瞇著小眼睛聳肩一笑，拎過溺壺就口。

    “喝你的罷！管這么多做甚？”

    過了一會兒，才咂嘴抿笑：“半山腰上的獵戶自釀的，說是用糯米蒸熟了，摻幾味炮制過的熟果做曲。滋味還不壞罷？小心點喝，別以為沒啥酒味兒，后勁可厲害得很。”

    易影柔遴選所部的標準相當嚴格，除了家世背景，讀書寫字、騎射武藝等自不在話下，還須生得昂藏挺拔，儀表堂堂，絲毫不遜于指劍奇宮的擇徒條件。放眼當今鑄器司里，唯二不符合標準的，只有烏山與林商。

    烏山寡言、木訥，不愛交際，就連長年待在洪爐邊所造就的黝黑肌膚等特質(zhì)，都像極了鑄煉房里打鐵的粗魯匠人，可稱不上俊美。這恰恰是鑄器司其他人最最看不起的類型。

    而林商的情況則比烏山更加凄涼。

    他進圣山城第一天，往織造司領(lǐng)取衣袍鞋襪時，辦事的老差員只瞥了一眼，劈頭扔來兩件單衣、兩件外袍、兩件褲子……從頭到腳，什么都是兩件兩件的扔。

    “自本城有‘鑄器司’以來，沒用過你這樣的貨色?！?br/>
    老差員瞅著他哼笑：“勞您小爺?shù)鸟{，自個兒把兩件縫成一件吧。多了一件的料頭，沒準能把您的龍體給塞進去！”

    領(lǐng)他前來的鑄器司弟子率先大笑，廳堂里投來無數(shù)輕蔑目光。據(jù)說林商也跟著呵呵傻笑，將不合身的衣衫整包揣在懷里，什么話地沒說。

    這個笑話流傳許久，每當有新人來就會被提起，以致烏山短短兩個月內(nèi)，已在不同場不同人嘴里聽過不下十遍。

    “后來，你是怎么拿到衣服的？”

    跟林商混熟后，有一次烏山忍不住問。

    “花錢買呀！”

    林商聳肩一笑，模樣滿不在乎?！拔夷锝o我?guī)Я艘话傥迨畠赦牻疬M圣山城，不到三個月就花光了，我還嫌花得不夠快哩！等他們確定我里外一個子兒都沒有，找了個借口吊起來狠打一頓，往后就安生啦！誰也沒再打過我的主意?！?br/>
    林商在鑄器司沒什么朋友，他生得白胖，一對瞇起的鳳眼幾乎不見眼瞳，不管什么時候都像在打瞌睡。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上馬背還得踩小馬扎子，稍微跑得遠些，立刻上氣不接下氣，活像去掉了半條命。

    武的不行，倒寫得一手好字，還能打算盤。每月前堂關(guān)帳前，他總會消失幾天，然后才又紅光滿面的出現(xiàn)，問他去了哪兒，也只是神神秘秘笑著，絕口不提內(nèi)情。

    關(guān)于此人的來歷，眾人都說不清。他自稱出生蜃樓鼎鼎大名的商甲望族，說話卻帶著濃重的允中口音，任誰聽來都像是瞎扯的鬼話。

    “你到是活的隨意，別人如何說你，你也不惱？”

    林商聳了聳肩。“在這兒討生活一點不難，遇到什么事解決不了的，一律說‘小人知錯’。他們愛干什么就隨他們?nèi)ィ瑒e跟他們一般見識?！?br/>
    寒夜料峭，兩人并肩倚坐，那把酒壺傳來傳去，不覺喝完小半壺。

    “讓你一起受冷，對不起?！?br/>
    林商擺手笑道：“總掌派你去蕩月湖那種好地方，你竟敢夜不歸營，聽說帶了幾個漂亮小妞回城，還擺了巡城司一道……你小子這般轟轟烈烈，我們只能在這兒窮嚼蛆。別說祝斯三，我都想找點什么事兒，非弄你一下才舒坦?！?br/>
    烏山想想也是，不覺苦笑。

    林商一把搶過酒壺，笑得不懷好意。

    “別想白喝，這酒里我動了手腳。”

    他手搖酒壺，說得一本正經(jīng)，扭動的大白被活像條胖毛蟲?！氨旧饺酥幌顐€咒，尊駕滿肚子好酒即刻變回原形。我尿足了兩天才有這么一大壺，你小子可別糟蹋啦?！?br/>
    烏山抱著肚子揍他一拳，明明手上沒怎么蓄力，仍揍得林商弓成了一只活餃子。月下兩人各自彎腰，咬牙不敢發(fā)出聲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憋笑憋得渾身大顫。

    最后，烏山還是把在蕩月宮發(fā)生的事，細細說了一遍，連其后遇上躍長空、兩人攜手制服魔杵一事也未曾遺漏。除了在崖下與殷紅顏的旖旎情事之外，可說是交代得最為詳盡的一次，較易影柔的版本有過之而無不及。林商邊喝邊聽，不知不覺干掉了一整壺，嘖嘖稱奇，片刻才道：“這妖尸太恐怖了，世上怎會有這樣的東西？難怪你小子發(fā)惡夢?！?br/>
    烏山向來多夢。

    來到圣山城后，他時常從惡夢中驚醒，醒來時渾身酸痛，彷佛夢里的那些罡風、奔跑、砍劈、刀光劍影……都是真的，以致脫離夢境多時，仍在肉體上留下印記。有時沃鐵塔教的打鐵訣竅太過艱難，一時三刻學不來，卻能在一覺后忽然貫通，有些沃爺明明未曾傳授，只是依稀在夢里見過，一學便能上手……

    他盼望能在一宿之后，多想起一些與“移魂留影”或妖尸相關(guān)的事，但腦海里卻空空如也，反倒是血瞳、魔杵，肆虐過后的血海慘狀異常清晰，還有碧落那雪艷到了極處的詭麗身形，怎么也揮之不去，彷佛嘲笑著他的無能為力。

    紅色泛黑的血液與身體各處迸出，刀光劍影中烏山漸感不支，三人面無表情，步步緊逼。(本章節(jié)由網(wǎng)網(wǎng)友上傳)懸崖在身后如同幽淵深不見底，圍攻之人身形逐漸怪異，僵尸般逼近，能夠看的清楚才知道是欲女魔杵、鏡湖照影、血瞳。速度突然加快，烏山躲無可躲，向懸崖掉落，三張面孔逐漸遠去。

    殷紅顏輕解紗衣，曼妙多情顧盼生嬌，突然又便了臉色：“壞我貞潔，殺……”

    一身冷汗，烏山睜開眼睛。

    漆黑的大通鋪里，就連伸近到眼前的手指輪廓也看不清，只能清楚感覺到掌心透出的那股潮濕熱勁，就像把臉湊到洪爐前似的。四周，粗重的鼾息聲此起彼落著，空氣里充滿濃重悶濕的男子氣味，彷佛獸襤一般。

    這是整間寢室中最僻的角落。

    寢室兩端有門，分列于兩側(cè)的靠墻長臥鋪，一側(cè)從前門延伸到后門來，另一側(cè)卻短少了六、七尺的榻面，在后門之前便收了邊，留下一個露出夯平泥地的空間來，原本是想擺些桌椅之類的物事，后來約莫住得擠了，便將六條破舊板凳并在一塊兒，勉強又架出一張低矮不平的“床”來。

    烏山年資既淺，與另一名弟子擠在板凳床上同睡，已經(jīng)漸漸習慣。

    板凳床挨著墻，離地又近，透著一股陰冷的霉味。夜里無論是誰起床解手都得經(jīng)過，有時黑燈瞎火的，一不小心碰著板凳腳，那些個年長的弟子抬腳便是一踹，啐痰咒罵。剛調(diào)到前堂時，烏山經(jīng)常在睡夢中驚醒，然后睜著眼直到天亮。

    “怎么？又發(fā)惡夢啦？”

    背后一陣低聲咕噥，輕微的震動透背而來，恍若囈語。

    烏山微感歉咎，只是凳上的空間十分狹小，兩人均是枕臂貼背、側(cè)臥而眠，并無搖頭轉(zhuǎn)身的余裕，悄聲道：“沒……沒有?！?br/>
    那人“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也不知是誰被吵醒了，啞著嗓子低吼道：“草他媽的林商！你再給老子吠一聲試試！”

    呼的一聲扔來一樣物事，似是鞋襪外衣之類。

    寢室雖大，但二月天里夜晚猶寒，窗扇多半閉起擋風，那人稍一嚷嚷，滿屋的人倒醒了三兩成，紛紛咒罵：“吵什么吵！還給不給人睡覺？”

    起頭的那人被風一吹，腦子清醒大半，自知理屈，兀自嘴硬道：“哪里里是我？是林商那廝搗亂！你們啰唆什么！”

    睡在前門邊上的于喜是鑄器司的老人，是這間房里年紀最長、職級最高的弟子，大伙兒都說內(nèi)堂早傳出風聲，說他今年有機會能升上“聽堂”一職，像洪毅一樣跟在總掌身邊辦差，都對他巴結(jié)再三，言聽計從。

    “于喜揉著眼睛披衣坐起，也不點燈，隔著滿室的漆黑，遠遠叫道：“好了，都給我閉嘴。不睡的，通通給我出去數(shù)星斗，數(shù)清了再回來睡！”眾人這才噤聲。

    而先前嚷嚷生事的那人名喚祝斯三，有個叔叔是巡檢司尋城班頭，仗著有人撐腰，整間寢房里只有他不怕于喜，兀自叨叨絮絮，不肯罷休。

    于喜蹙起眉頭，猶豫不過一瞬，隔空叫道：“烏山、林商，你們倆都出去?！?br/>
    眾人一愣：“干烏山甚事？是了，也只有他才會同林商說話，那兩人原是一掛的?！?br/>
    “祝斯三聽他當機立斷，同時逐出二人，倒也有些意外，一口氣頓時餒了，惡狠狠地撂話……林胖子，再讓老子聽到你吠，小心你的狗腿！”

    倒頭蒙被，故意大噴鼻息，周圍無不皺眉。

    烏山還待分辯，被喚作林胖子的林商已擁被起身，裹著棉被的身軀更顯臃腫，趿著一雙陳舊的厚底黑布靴，一只手探出棉被掀開門簾，啪答啪答地出了后門。

    烏山嘆了口氣，跟著披衣行出。

    他雙目漸漸習慣夜色，屋外星月皎然，反比室內(nèi)明亮。見長孫林商裹著棉被，走到院里一株大樹坐下，活像是一條大胖白蠶，不覺失笑，信步走到他身邊坐下，并肩仰觀星斗。

    “還發(fā)惡夢？”

    林商變戲法兒似的從樹影里摸出一個酒壺，仰頭便飲。

    烏山瞪大眼睛，見他津津有味地灌了幾口，瓶口往烏山鼻尖兒下一遞，撲面竟是一陣甜糯的米酒香。

    “哪兒來的酒？”

    他不假思索，順手接過灌了一口，只覺甘甜香滑，極是順喉，酒味卻不甚強烈。就著月色一瞧，壺中所盛濃如豆乳，色澤細白，又與山下酒鋪常見的燒酒不同。

    林商瞇著小眼睛聳肩一笑，拎過溺壺就口。

    “喝你的罷！管這么多做甚？”

    過了一會兒，才咂嘴抿笑：“半山腰上的獵戶自釀的，說是用糯米蒸熟了，摻幾味炮制過的熟果做曲。滋味還不壞罷？小心點喝，別以為沒啥酒味兒，后勁可厲害得很?！?br/>
    易影柔遴選所部的標準相當嚴格，除了家世背景，讀書寫字、騎射武藝等自不在話下，還須生得昂藏挺拔，儀表堂堂，絲毫不遜于指劍奇宮的擇徒條件。放眼當今鑄器司里，唯二不符合標準的，只有烏山與林商。

    烏山寡言、木訥，不愛交際，就連長年待在洪爐邊所造就的黝黑肌膚等特質(zhì)，都像極了鑄煉房里打鐵的粗魯匠人，可稱不上俊美。這恰恰是鑄器司其他人最最看不起的類型。

    而林商的情況則比烏山更加凄涼。

    他進圣山城第一天，往織造司領(lǐng)取衣袍鞋襪時，辦事的老差員只瞥了一眼，劈頭扔來兩件單衣、兩件外袍、兩件褲子……從頭到腳，什么都是兩件兩件的扔。

    “自本城有‘鑄器司’以來，沒用過你這樣的貨色?！?br/>
    老差員瞅著他哼笑：“勞您小爺?shù)鸟{，自個兒把兩件縫成一件吧。多了一件的料頭，沒準能把您的龍體給塞進去！”

    領(lǐng)他前來的鑄器司弟子率先大笑，廳堂里投來無數(shù)輕蔑目光。據(jù)說林商也跟著呵呵傻笑，將不合身的衣衫整包揣在懷里，什么話地沒說。

    這個笑話流傳許久，每當有新人來就會被提起，以致烏山短短兩個月內(nèi)，已在不同場不同人嘴里聽過不下十遍。

    “后來，你是怎么拿到衣服的？”

    跟林商混熟后，有一次烏山忍不住問。

    “花錢買呀！”

    林商聳肩一笑，模樣滿不在乎?！拔夷锝o我?guī)Я艘话傥迨畠赦牻疬M圣山城，不到三個月就花光了，我還嫌花得不夠快哩！等他們確定我里外一個子兒都沒有，找了個借口吊起來狠打一頓，往后就安生啦！誰也沒再打過我的主意?！?br/>
    林商在鑄器司沒什么朋友，他生得白胖，一對瞇起的鳳眼幾乎不見眼瞳，不管什么時候都像在打瞌睡。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上馬背還得踩小馬扎子，稍微跑得遠些，立刻上氣不接下氣，活像去掉了半條命。

    武的不行，倒寫得一手好字，還能打算盤。每月前堂關(guān)帳前，他總會消失幾天，然后才又紅光滿面的出現(xiàn)，問他去了哪兒，也只是神神秘秘笑著，絕口不提內(nèi)情。

    關(guān)于此人的來歷，眾人都說不清。他自稱出生蜃樓鼎鼎大名的商甲望族，說話卻帶著濃重的允中口音，任誰聽來都像是瞎扯的鬼話。

    “你到是活的隨意，別人如何說你，你也不惱？”

    林商聳了聳肩。“在這兒討生活一點不難，遇到什么事解決不了的，一律說‘小人知錯’。他們愛干什么就隨他們?nèi)ィ瑒e跟他們一般見識。”

    寒夜料峭，兩人并肩倚坐，那把酒壺傳來傳去，不覺喝完小半壺。

    “讓你一起受冷，對不起?！?br/>
    林商擺手笑道：“總掌派你去蕩月湖那種好地方，你竟敢夜不歸營，聽說帶了幾個漂亮小妞回城，還擺了巡城司一道……你小子這般轟轟烈烈，我們只能在這兒窮嚼蛆。別說祝斯三，我都想找點什么事兒，非弄你一下才舒坦?！?br/>
    烏山想想也是，不覺苦笑。

    林商一把搶過酒壺，笑得不懷好意。

    “別想白喝，這酒里我動了手腳。”

    他手搖酒壺，說得一本正經(jīng)，扭動的大白被活像條胖毛蟲。“本山人只消念個咒，尊駕滿肚子好酒即刻變回原形。我尿足了兩天才有這么一大壺，你小子可別糟蹋啦。”

    烏山抱著肚子揍他一拳，明明手上沒怎么蓄力，仍揍得林商弓成了一只活餃子。月下兩人各自彎腰，咬牙不敢發(fā)出聲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憋笑憋得渾身大顫。

    最后，烏山還是把在蕩月宮發(fā)生的事，細細說了一遍，連其后遇上躍長空、兩人攜手制服魔杵一事也未曾遺漏。除了在崖下與殷紅顏的旖旎情事之外，可說是交代得最為詳盡的一次，較易影柔的版本有過之而無不及。林商邊喝邊聽，不知不覺干掉了一整壺，嘖嘖稱奇，片刻才道：“這妖尸太恐怖了，世上怎會有這樣的東西？難怪你小子發(fā)惡夢?！?br/>
    烏山向來多夢。

    來到圣山城后，他時常從惡夢中驚醒，醒來時渾身酸痛，彷佛夢里的那些罡風、奔跑、砍劈、刀光劍影……都是真的，以致脫離夢境多時，仍在肉體上留下印記。有時沃鐵塔教的打鐵訣竅太過艱難，一時三刻學不來，卻能在一覺后忽然貫通，有些沃爺明明未曾傳授，只是依稀在夢里見過，一學便能上手……

    他盼望能在一宿之后，多想起一些與“移魂留影”或妖尸相關(guān)的事，但腦海里卻空空如也，反倒是血瞳、魔杵，肆虐過后的血海慘狀異常清晰，還有碧落那雪艷到了極處的詭麗身形，怎么也揮之不去，彷佛嘲笑著他的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