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燈初上時,月亮從云層里露出了半邊臉,纖纖眉月變成了柳葉彎彎。
波塞冬沒有出現,夜,卻越來越冷。
“我看他沒有那么快出來,要不,你們先去小木屋休息,留我一個在海邊就行了。”
其實,大家都不怎么累,按照時差,現在也不過是晚上六七點的光景,荷修只是覺得有些事不方便當著大家的面說,如果回到小木屋去,就不會像現在這么尷尬。
“我和度恩到林子里去走走,你們幾個先回去?!?br/>
弗洛埃轉身往樹林里去,李度恩一言不發(fā)地緊跟在后。
度恩的臉色很不好,雷漠以為他會先說出這句話,不料,還是讓弗洛埃搶了先。
“雷漠,你跟希羅先去,我和麥加稍后就來?!?br/>
“你們倆也有事要說么?”
雷漠的直言不諱讓麥加忽然感到有些不自在了。
“干嘛呀,有什么事不能當著大家的面說?”
“我才不跟你私聊,我要找你算賬?!?br/>
“我又怎么你了?”
“哎呀少廢話,快走快走!”
景寒推搡著麥加的肩膀,兩人跌跌撞撞歪歪扭扭地往海灘另一邊去了。
“那邊也可以通到小木屋的,他們只是跟你們選了不同的路而已。”
不知道為什么,荷修眼下的這句話聽起來有些刺耳,讓希羅和雷漠同時感到了他們倆很可能會被捉弄的小小惡意。
荷修邊說邊舒服地在巖石上躺下來,不覺嘆了一口氣,心想,這群孩子長得真快,一過十八就變得越來越古怪麻煩,人類就是這么復雜又簡單的動物。永遠都處在自相矛盾中。
希羅看看雷漠,無可奈何地聳聳肩,兩人一前一后往小木屋方向走去。
“看,屋里有燈光。”希羅走在前面,忽然停下腳步回頭對雷漠說。
“煙囪也開始冒煙了。看來,有人已經在里面生火了?!?br/>
“是奧格還是阿諾呢?”
“應該是奧格吧,阿諾已經不是我的管家了。”
“可他還是很會照顧你?!?br/>
希羅邊走邊繼續(xù)回頭對他笑。
“你好像很喜歡克羅諾?!?br/>
“他還是我所認識的那個阿諾。人也好,神也好,都是這宇宙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難道不是么?”
雷漠無以辯駁。
這時,他們已經走到小木屋的后院,只要繞過這片灌木,就到門前了。雷漠抬起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還有三分之一的缺口。
“希羅,今天是滿月之夜么?”
希羅也順勢抬頭看了一眼,略感意外又好像并不是很在意。
“恐怕是吧?!?br/>
“等會兒回到小木屋,你先去睡吧,夜里有什么事我們能應付?!?br/>
雷漠這話說得很突兀,希羅乍一聽沒明白他的意思,仔細一想。忽然懂了!
“你早就知道我的病和月亮滿盈的周期有關?”
她忽然停了腳步。
他怔怔地看著她的臉,林子里的光線很暗,唯有小木屋玄關上點著一盞小夜燈,鵝黃色的光線柔柔地從她的背后照過來,把她的臉影襯得既朦朧又清晰。
另一頭,距離小木屋不遠處的一塊被月光照亮的草地上,度恩和弗洛埃面對面站著。度恩看不清母親的臉,但是,他可以想像,此刻她臉上的表情應該像當日她執(zhí)意要和他談談賀希羅一樣嚴肅。
可惜,她看不到,此時此刻,李度恩的神情遠比他母親要嚴肅得多。
“老爸,他知道這件事么?”
“你說我和波塞冬?”
“不然還有誰?”
“知道,從索馬島回來的第一天,我就告訴他了?!?br/>
度恩沉默了一小會兒。
“你喚醒他,是為了讓雷漠還他元神,好讓他歸位?”
“李度恩,我沒有必要站在這里跟你解釋我為什么要這么做,又或者聽你來告訴我該做不該做!”
“就因為你是神,而我和父親都是人,我們就沒有話語權了么?別忘了,你還在人間!”
“度恩你到底在胡說些什么?波塞冬本來就是古神祗族的一員,現在新神們已經開始蠢蠢欲動,人間很快就會成為他們殺戮的戰(zhàn)場,爭取波塞冬有多重要你不會不知道!”
“你敢說你一丁點兒私心都沒有?”
弗洛埃徹底震住了,頓時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私心?如果我有私心何至于要等到現在?你以為我會像荷修那樣,為了神界的那些狗屁倒灶的事,說走就走,對你們半點牽掛也沒有么?”
他真的把弗洛埃給惹毛了。
度恩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莽撞,于是,心亂如麻地低下頭去。
“對不起,是我說錯了話……”
“李度恩,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動嘴前能不能用用你的腦子?你以為只要為自己說過的話道個歉就可以彌補一切了?就算你說錯了話,也足以證明你心里的真實想法?!?br/>
“如果你是我,突然知道自己老媽以前還有個原配,而且,還一直心心念念放不下,偷偷摸摸地想要拯救他,你……你一定也會跟我一樣發(fā)神經的啦!”
聽到這句,弗洛埃突然就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很嚴肅在跟你說,你居然笑?!”
度恩再說下去,弗洛??峙戮鸵Φ眠B氣都喘不過來了。
“你老爸都沒吃醋,你一個做兒子卻在那里吃悶醋,你自己說好不好笑?好不好笑?哈哈哈哈……”
“吃醋?誰說我在吃醋?”
“你敢說你沒有?”
弗洛埃狠狠地拍了一下度恩的腦門心。
“你是從我肚子里爬出來,我還不知道你那些歪歪腸子?剛才一副兇巴巴想要審問我的樣子,其實就是擔心我前債未了,跟波塞冬在天界給你弄出了十幾二十個兄弟姐妹,日后回來找你的麻煩,是不是?是不是?”
“我……”
度恩果然語塞。
“不怕實話告訴你,當年,你老媽我玩的是絕招?!?br/>
“什么絕招?”
“按照你們人間的說法,就是……抗旨逃婚!”
“你跟波塞冬沒有姻親關系?”
“當然沒有!”
“這么說,就算波塞冬歸位,你也不用跟他回天界去咯?”
弗洛埃立刻跳起來抱住度恩的腦袋一陣狂敲:
“還說你心里不是這么想的,還說!還說!”
度恩只覺得頭皮發(fā)麻,她已經好久沒有這么出重手打他了,不過,度恩覺得很爽快,說不出的爽,只要她不離開人間,永遠和他還有李度成在一起,就算被她打成個笨蛋,他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