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小時后,臨湖別墅別墅內,一場嚴肅會談正在進行中。
狐貍蔫頭耷腦地縮在灰狼身邊,旁邊灰狼背脊直挺挺地立著,盡管非常非常緊張,她也仍舊表現得一臉從容鎮(zhèn)定,只有懷里的孩子朦朧地抱著布偶望望這個又望望那個,不管和誰對視上視線,都毫不吝嗇地奉上一個大大的笑容。
在三人對面,正坐著好幾個警察和道士。外面顯而易見地還有五六個警察在守著。
而事情之所以發(fā)展成這樣子,還得從狐貍被抓住說起,他本打算來個魚死網破,但找來的問淵道長和警察都表示不是來抓他的,只是想確定被他帶走的孩子還安不安全,希望能友好交流。
狐貍不太相信這群狡詐的人類,他們出動這么多人來抓自己,竟然只想問問孩子情況,肯定是想把他騙回去殺。
最后還是問淵道長親自趕到地方,并搬出了自家?guī)熜朱`蘊道長的名頭才讓狐貍稍稍安心一些。
“人是師兄交給你們的,他信你我也信你。我觀你身上沒有任何血煞污濁之氣,你從沒有吃過人,一直修的天地正道。我們很敬重這樣的妖仙前輩?!?br/>
狐貍從沒被這么直白的夸過,還是被一個看起來挺厲害的道士夸,他竟然喊他妖仙前輩。他忍不住又放松了一些,腦袋都微微昂了昂。
“哼,那是當然。”
問淵笑著道:“我先代師兄謝過你們愿意幫忙照顧孩子,這兩天辛苦你們了吧?!?br/>
他用的是你們,顯然已經猜到接手孩子的不止一只妖,而是兩只,而從山上最新傳來的照片也證明了此事。
狐貍立即搖頭:“不辛苦?!闭f完才覺得有哪里不對,他趕忙找補,“是我一個人照顧的?!?br/>
問淵道長沒有接話,轉而道:“你們是不是最近才下山的?”
這年頭還保持著原始生活的妖怪真的不多了,除非都是剛下山,對人類世界還不熟悉。不然再沒本事的小妖小怪都會給自己整臺手機整點人類的時興玩意享受享受生活,狐貍這樣質樸的妖怪他許久沒見了。
狐貍一驚,這道士怎么猜的這么準,他看不太出來道士的道行,只感覺對方很危險。
“是又怎么樣,你想逼我回山上?
“當然不是,我們歡迎每一位善妖。就是現在人類發(fā)展很迅速,每個人在外行走都有身份證有銀行卡還有固定住處,你們這樣住在山上是不是太不方便了,食物也比以前要難找很多吧。其實人類有很多美食可以品嘗。”
狐貍這兩天除了一只大老鼠就只啃了雞爪,雞爪根本不管飽,頂多填填嘴,道士一說他就有點餓了。
“不如你請你那位同伴一起過來,咱們商量一下給你們辦身份證的事?這樣以后你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人世間行走了。”
雖然才剛知道身份證這種東西,但狐貍明白這玩意和以前的路引差不多,沒有一個身份證明,去哪都不方便。
狐貍陷入為難之中,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道士的話,現在灰狼和孩子還安全,出事他們也能跑得掉,但如果自己主動把她們引出來,一旦出事,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我怎么相信你們沒有壞心?”
問淵道長很篤定地道:“我可以用道心發(fā)誓?!?br/>
狐貍一下被他鎮(zhèn)住了,對道士來說用道心發(fā)誓,那基本就沒有任何說謊的可能了,一旦口不對心,他不僅往后修為再難以寸進,還會遭到天道懲罰。
“那好,你現在發(fā)誓,發(fā)完誓我就信你。”
問淵道長舉起手表情認真地道:“我王問淵用道心發(fā)誓,對赤狐小友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如有半分虛假,愿受天打五雷轟?!?br/>
天空安安靜靜沒有一點要打雷的跡象,狐貍這才放松下來,瞅了瞅警察后對問淵道:“我現在只信你,我可以帶你去找人?!?br/>
“好,我跟你去?!?br/>
然后狐貍就帶著問淵回了剛安置下來的新家。
灰狼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見狐貍遲遲不回來,正想著要不要出去找一下,就見他帶著一個道士回來了,道士身后還遠遠地墜著好幾個警察。
她的表情當即就變了,立即進入戒備模式。
狐貍趕緊朝她跑去嘴里喊著沒事的別怕。
于是場面就變成了倆妖怪和孩子排排坐,對面坐了一群警察和道士。
狐貍和灰狼簡短說了一下這些人的目的,灰狼將信將疑地道:“這么主動幫我們辦身份證,你們還有什么圖謀沒說出來?”
比起狐貍的天真,她可不相信人類對妖怪有多友好。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全都是血淚教訓。
問淵看著被照顧的很好的孩子,眼神瞬間就亮了起來,這孩子根骨很不錯的樣子。
他強壓住上手摸一下的沖動,對旁邊坐著的警察隊長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他來說。
跟來的嚴開隊長也是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到妖怪,他有些緊張地道:“其實我們是想了解一下當晚別墅內發(fā)生的情況,你們在附近,應該看到了什么吧?能不能跟我們具體描述一下?!?br/>
倆妖怪雖然在附近圍觀了,可別墅內除了氣息泄露和打斗時爆出的聲響,其他的真沒看到什么東西。
灰狼簡單描述了一下他們看到的情況,狐貍時不時補充一句。
警察聽得云里霧里瞳孔地震,只有旁邊的問淵道長聽得表情嚴肅至極。
這只邪魔超出他想象的厲害了,他一瞬間有些心悸,如果不是師兄鎮(zhèn)壓了邪魔,真讓它出來,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待倆妖講完,警察眨了眨眼,和他們對視片刻,這完全不在他們的理解范圍內,于是他們只好暫時跳過這個問題開始處理自己職責內的事。
“你們妖族作為人類身份在外行走,都得辦理人類身份證并登記戶口,這是每一個人類都必須擁有的東西。另外你們有時間的話,我們警局開展的普法活動也希望你們能來聽一下,這對你們融入社會有很大幫助?!?br/>
不管是不是妖怪,反正都能變成人了,那就當人類對待了,黑戶就得上戶口。
灰狼知道辦戶口的好處也沒說啥。
“辦戶口可以,孩子不能給你們,這是老道士托給我們照顧的?!?br/>
嚴開下意識皺了下眉,雖然劉家死了三十多口人,這孩子的直系親屬全都死了,可是別忘了,她母親那邊的親戚都還在,怎么算她都應該先交給母親那邊的親戚來撫養(yǎng)。
“可是她還有外公外婆,她的親人還在,你們和她沒有任何血緣關系,撫養(yǎng)權不在你們這?!?br/>
灰狼立即抱緊了孩子:“我不管!”
這一下用的力氣有些大,青瑤有些不舒服地皺巴了一下臉,但她只是用手輕輕扒拉了一下灰狼的胳膊,然后將臉貼了過去和她挨在一起。
嚴開看著她的樣子,沒再拿話刺激她,只打算先聯系孩子母家這邊的親人看看。
“我們得給孩子做個身體檢查?!彼a了一句,“你們可以跟著一起去?!?br/>
“去醫(yī)院?”
“對,去醫(yī)院。”
“好。”
但在去醫(yī)院之前,警察還要繼續(xù)未完的事情,他們掏出了小本子和筆,開始對倆妖怪刨根問底記錄起來。
“辦戶口需要登記詳細資料,現在報一下你們的姓名年齡籍貫?”
狐貍撓了撓頭發(fā),回憶了許久才想起來自己叫什么,實在是太久太久沒有人喊過那個名字,以至于他自己都要忘了。
“我好像叫胡,胡元緋。”他抱怨道,“好難記的名字?!?br/>
這是灰狼頭一次知道他的名字,她忍不住投過來一抹視線。
嚴開記下他的名字繼續(xù)問:“年齡呢?!?br/>
“這么久之前的事了,誰還記得什么時候出生的啊?!?br/>
“那大概什么時候呢?”
“我記得那會還剃了頭,每個人類都禿禿的,可難看了。那好像是三百多年前吧。”
警察正要記筆記的手微微頓了下,清朝的狐貍?“具體是三百多少年呢?”
“六十?八十?我中間沉睡了很多年,數不清楚日子了?!?br/>
“那就算三百八十年,具體日期,就按今天算吧。你出生的地點在哪?”
“那地方叫什么不知道,但我知道那里離狐族圣山青丘不是很遠,我們是朝北方祭拜。”
旁邊一個警察拿出手機查了查:“青丘大概是如今的山東青蒿縣附近。那他住在縣以南的位置?!?br/>
“那就直接登記到青蒿縣。”
“現在還有沒有直系親屬在?”
胡元緋搖搖頭:“我一族只有我一只成精了,其他的早就死光了。”
他開始修煉后,經常吞吐月華并在睡覺的時候煉化,開始睡覺時間還很短,可后來睡覺的時間慢慢變長,有時候一醒來就一年了,普通狐貍的壽命沒有那么長,某天他突然發(fā)現自己的父母早就不在了,一窩出來的兄弟姐妹也沒剩幾個了,后來有熟悉味道的狐貍越來越少,直到全部消失。
這些事情早在幾百年前就傷心完了,現在想起來已經完全沒感覺了。
嚴開記好筆記利落地收起本子:“好的,感謝配合。我還需要一張你的證件照,直接在這里拍行么?”
胡元緋不解地眨眨眼:“什么是證件照?”
嚴開拿起手機:“是手機拍照?!彼⒅偰穷^紅發(fā),“你這樣的發(fā)色不符合身份證標準,有沒有辦法換個顏色?”
胡元緋哼了一聲:“這顏色是我本來的顏色,多好看?!?br/>
問淵道長勸解道:“是很好看,但身份證件照需要黑色,拍完就換回去了?!?br/>
胡元緋勉為其難地答應了下來,將頭發(fā)變回黑色,端坐在一面白墻前被拍照。
頭一次拍照他連脖子都僵硬了,表情都沒那么痞了,瞧著端正很多。
“謝謝配合,還需要拍一下原型照片,能麻煩你變回去么?”
面對兩只妖怪,嚴開不是不怕,但道長都坐在身邊了,加上自己身為警察的職責與榮耀,才讓他此時如此鎮(zhèn)定。
但再鎮(zhèn)定親眼看到人變成狐貍他還是驚訝了片刻。
旁邊的同事老早就舉起手機拍攝起來了,現在出警都需要留下記錄,這些回去后得拿給上頭做報告。
變回原形胡元緋自在多了,他端坐在凳子上仰頭看向鏡頭,火紅色的狐貍瞧上去漂亮極了。
嚴開沒忍住對著他前后左右照了好多張,尾巴尖尖都沒放過。
胡元緋投來疑惑的目光,需要拍這么多張么?
嚴開一本正經地解釋道:“只是留檔?!?br/>
拍完照后嚴開滿意地點了點頭,回去還得找領導報告,妖怪登記身份證年齡怎么寫,大眾還不知道有妖怪,如果真寫個三百八十歲,拿出去都會被懷疑是假證吧,銀行肯定也辦不了銀行卡。
估計得單做一個系統(tǒng),也不知道能不能申請的下來。
他總覺得以后可能要經常和妖怪打交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