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戚天璞離開的第六年。
這六年,戚天璞帶著簡單的行李,沉默地走過很多陌生的地方,見了許多陌生的人。
她不停地離開,不停地行走,以為只要這樣一直走下去就可以遠離那段過去。
可是午夜夢回,她又會被帶回到過去,迷迷糊糊的夢境中,竟以為自己還是那個驕傲任性、無憂無慮的小女孩,可是下一秒就又面對著奕榮的遺體,眾人的指責。
“那個新來上班的人可真奇怪。”故意提高的聲音,還挑釁似的朝她瞥一眼。
戚天璞只是漠然,不關心,不在乎。
“你從大學退學了?為什么呀?”一個大眼睛的女孩一邊賣力擦著桌子,一邊好奇地問道。
“不想讀了。”戚天璞將桌上的杯子擺整齊,說道。
“上學多好呀,怎么就不上了?你家里人沒說你什么嗎?”
戚天璞的動作一頓,說道:“沒有。”
女孩微微皺眉,還想再問什么,但是被主管叫去做別的活了。
“你真的不后悔嗎?”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戚天璞的身體一僵,一點一點地轉過去。
“好久不見,葉桐?!?br/>
西裝革履,神態(tài)自若,只是那雙記憶里小鹿般的眼睛卻變得那么深,那么暗,再也看不清了,比起少年時的簡單純粹,更多了幾分屬于男人的神秘和魅力。
“這些年,你去哪兒了?”
葉桐打量著眼前這個女孩,不再橫沖直撞、大大咧咧,沉靜的樣子仿佛另一個人,但那雙眼睛卻分毫未變,那股子倔強和決絕,讓人著迷又令人害怕。
“到處亂晃唄?!逼萏扈崩^續(xù)忙著手中的活。
葉桐一把握住戚天璞的手,強迫她直視自己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戚天璞,你為什么突然消失?這么多年了,你為什么不回來?”
戚天璞忽然笑了起來,像是聽到了一個幼稚至極的笑話:“你們覺得呢?為什么?”
“這些年清朗一直很內疚,他覺得是他的魯莽逼走了你?!?br/>
聽到清朗的名字,戚天璞的心狠狠一疼:“不是他的錯?!?br/>
“你什么都沒解釋,直接一走了之,讓清朗內疚了整整六年,現(xiàn)在就輕描淡寫的一句‘不是他的錯’?除了清朗,還有你的家人,你真以為他們一點兒也不擔心你嗎?那么多的尋人啟事你就一點也沒看到嗎?你就這樣冷血嗎?從小到大的情分,都換不來你回來看我們一眼?”
葉桐靠近戚天璞,盡量讓自己保持平靜,卻又遏制不住自己顫抖的聲音,尤其是戚天璞那雙淡漠的笑眼,似是在故意激怒他,挑釁他。
“我不會回去的,我既然選擇了離開,就一定不會回去的?!逼萏扈眾^力掙脫葉桐的手,卻無奈力量懸殊,只能任由他抓著。
“聽完我接下來的話,你就會回去的?!?br/>
戚天璞抬起頭。
“你的妹妹戚天玨,得了重病,生命危在旦夕,她想見自己的姐姐最后一面。”
杯子落地,碎成了千萬碎片,像是天使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