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點頭道:“是有這么回事。我父親在世的時候,就曾碰見過這么一家人,挖井的時候挖出了個玉青蛙。這家人也是有福之人,后來就把青蛙養(yǎng)在了井里。從那以后,做事一順百順,漸漸地就發(fā)了家,解放以前,那可是數(shù)得著的大富人家。那種天生天養(yǎng)的神物就更不得了了,沒有大福分,見都見不著。”
老婆子苦笑了一下,便又接著往下說。
那孫媳婦自從被滾水燙了臉之后,雖說是治好了,卻也落得個一臉的瘡疤,跟個燒壞的紅磚似的,很是難看。
沒出一個月,因為是年末了,兩個孫兒便去了鎮(zhèn)上的砂場打些零工,預(yù)備掙點閑錢過年。也該是兇星照命人不知,兩人在放炮開山的時候,碰上了啞炮。
砂場的老工人在點炮的時候,引信燒完了,炸藥半天也不見響動。這兄弟倆上前查看的時候,卻突然爆開了,頓時將兩人炸得尸骨都沒個完整的。
兄弟倆死后,家里的媳婦受不住窮,不愿守這望門寡,一個帶著孩子改嫁了,一個回了娘家。原本熱熱鬧鬧的一家人,就剩個老婆子,清鍋冷灶度余年。
老婆子的故事,到這里也就講完了,端的是福來福不知,禍來方顯貴。
雖說這也跟老婆子修的鬼術(shù)脫不了干系,但終究讓人感嘆得很。做鬼事終歸不是官差捉賊,聽完老太婆的事,舅舅也沒再給她來個落井下石,行那絕門戶的缺德事。()
待到老婆子緩過神來,舅舅說:“你如今沒了鬼蠱傍身,只怕是熬不過今年立秋了。要想再撐幾年,下去跟你那兒子見上一面,了結(jié)念想,還得另想辦法。”
老婆子眼睛一鼓,忙問道:“先生有什么法子?”
“怨分大小,情分深淺,我破你道行,卻是欠了你一個人情。如今就傳你一個法門,這法子是道家借命之法,許下香火宏愿,向草木牲畜,地脈山岳借命,冤孽債比你那長生蠱要小得多,至于能借多久,就看你的福分了。”舅舅想了想,當(dāng)即拿定了主意。
我一聽頓時傻了眼,這借命之法是《還陽經(jīng)》里的法門。《還陽經(jīng)》一共有三篇,舅舅只跟我講過兩篇,一篇是接命,另一篇就是借命。
至于第三篇,那是閻王口中爭一口氣的回天秘術(shù)。當(dāng)年石太公就是憑著這一手回天秘術(shù)博得個能活死人的名聲,實在是鬼神莫測。這一篇,舅舅卻是沒跟我講。
自古以來,無論是做鬼事,還是看風(fēng)水算命數(shù),首先講的就是一個命字。人的一生幾個基本的福祉里,壽數(shù)排的是第一位。命運命運,命都沒了,還談什么運?
《還陽經(jīng)》里將人命比作一盞無油燈,那是再恰當(dāng)不過了。燈盞里沒有油,看不見,也摸不著,最是玄虛。
舅舅要把這第二篇傳給老婆子,卻不知道是福是禍。須知這老婆子可不是什么善茬,她做了一輩子的兇神,對著普通人,要你生,要你死,只在翻手間,半點也不含糊。
我心里雖然不樂意,但也知道舅舅的性子。他向來做事滴水不漏,說出去的話,那就沒得更改,勸也沒用。
老婆子一聽,頓時喜出望外,嘎嘎笑道:“那就再好不過了,只要我能度過這個難關(guān),下輩子就是做牛做馬也會還你的。”
舅舅一皺眉頭,擺手道:“這話可不要亂說,法門傳給你,咱們從此山水兩邊分,以后也不要再來找我了?!?br/>
老婆子干笑幾下,倒也沒再啰嗦。
這時候,謝家兄妹已經(jīng)打掃完屋子,做好了午飯。兩人一聽老婆子還有活路,也很是高興。他們不知道神門傳法的厲害,只覺著老婆子是個可憐人,自然盼著她能有個善終了。
再有便是,舅舅既然能救老婆子,自然也能救他們的老父親。畢竟身前不知身后事,有個活生生的例子擺著,也讓人放心得多。
趁著這功夫,謝媛姑娘趕緊把飯菜端上桌來,讓大家先填了肚子,再作計較。
這姑娘人長得好看,家世也好,表面看上去十指不沾油鹽,但做起菜來,卻是半點也不含糊。一個臘肉青蔥炒豆腐,一個青菜豆腐湯,做得是咸淡都合適,讓人胃口大開。
老婆子一輩子沒給過什么人好臉色,吃了兩口,不禁絮絮叨叨對姑娘說了好些好話。要不是早曉得姑娘是外地人,指不定就要拉下老臉做一回媒了。
謝寶軍在一旁笑道:“我這個小妹,就是一頭熱,正行事不愛干,亂七八糟的東西倒是學(xué)得快。”
他這一說,倒把姑娘鬧了個大紅臉。
老婆子搖了搖頭,笑瞇瞇道:“你們都是命好的人啊,好得很,好得很!”
兩人只當(dāng)她是表面文章,也不好自夸。這么說了幾句,倒是活絡(luò)起來,一頓飯吃得也不沉悶。
吃過午飯,老婆子怕舅舅中途變卦,不敢耽擱,趕緊擺下香案,讓舅舅傳她借命的法門。道家的法門,用的時候需要請動靈神,才能應(yīng)驗。
要知道,這世上也流傳著許多符法門道,普通人看了,卻是兩眼一抹黑,沒什么用處,就是因為請不動靈神,一請不動,二請不動,三請還是無用,應(yīng)不了咒語。
老婆子修的是鬼術(shù),如今道行也破了,別說請神了,就是鬼也請不動半個。沒有舅舅傳法,她就是得了《還陽經(jīng)》,那也是一場空。
舅舅用毛筆蘸朱砂在皮紙上抄了一遍經(jīng)書,經(jīng)書不長,只有三張紙,抄好了,用清香一夾,卷成一卷,放在香案上。
老婆明白規(guī)矩,清凈了口舌,跪坐在香案前,等著舅舅傳法。
舅舅點了一炷香,插在香米上,接著燒了一疊紙錢,掐個手印,口中默念一段咒語,末了喝道:“弟子吳天源,于某年某月某日,賜下符法,請祖師爺顯靈!”
口中唱完,舅舅將戒尺往案上一拍,又唱道:“神門傳法,各路神君保佑!”戒尺一連拍了三次,猛然間,只聽得屋梁上喀拉一聲悶響。
底下人聽得響動,頓時嚇得一個倒退。抬頭看時,卻見屋梁依舊是完完整整的,連個灰塵都沒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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