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阿星,應該說是龐煜，他恢復了心智,找回了丟失的記憶。

    圍觀了全程的方慕：囧。

    剛恢復的龐煜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將這些時日的遭遇說與大家聽,而是撲過去與飛燕掐成了一團。

    “龐二胖，誰叫你胡說八道的！”

    “呵呵，你居然敢叫我二胖,可真是膽肥了！”

    ……

    龐夫人那張保養(yǎng)得宜的面容上再無一絲陰霾，眼角眉梢盡是滿足的笑意,她見兒女鬧作一團也不阻止,轉(zhuǎn)而看向方慕,眸光越發(fā)溫柔慈愛，她道：“不用擔心,他們姐弟倆一向如此，鬧不起來的?！?br/>
    除了點頭,方慕已經(jīng)不知道要怎么回應了。

    龐太師在得知龐煜已然恢復心智后，也不想再耽擱了，催著包拯快些升堂問案，還要當著眾多陳州百姓的面問。只有這樣,被潑在兒子龐煜身上的污水才能徹底洗刷干凈，不然，只官官相護四個字，便足以抹殺兒子的清白和龐家世代的聲名。

    這與包拯的想法不謀而合，包拯決定明日一早便在公館外當眾問案。

    第二日天將亮未亮之時，公館外頭便已聚集了好些陳州百姓，他們挨挨擠擠的站在了麻繩牽拉起來的簡易圍欄的外頭，手里要么攥著雜草樹枝，要么提著籃爛菜葉子，準備得極其充分。

    天光大亮之時候，包拯、龐太師、公孫先生以及展昭等人各就各位，站班皂隸手執(zhí)齊眉水火棍分列兩旁，精神抖擻。

    起先，圍觀的百姓皆屏息凝神，基本上沒發(fā)出什么聲響。等假龐煜被帶上來的那一剎那，他們爆發(fā)了，雜草樹枝與爛菜葉子齊飛，伴著聲聲震天響的怒罵朝假龐煜而去。可憐那兩個押他上來的衙役，憑白遭罪，只幾步路就挨了十來下，簇新的公服臟得叫人沒法看了。

    不得已，包拯拍下驚堂木，叫百姓肅靜。

    假龐煜看到端坐于上位的龐太師后，雙眸锃亮，連屈膝下跪都忘了，猛力掙開衙役的鉗制，直朝龐太師撲了過去，“爹，救我，救我啊，我還不想死！”

    “你閉嘴！”龐太師的胡須輕顫，眸底泛著叫人膽戰(zhàn)心驚的冷意，他厲聲叱道。

    這會兒，被嚇得滿頭冷汗的兩名衙役也到了跟前，一左一右將假龐煜給拖到了臺下，施巧勁兒叫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跪是跪了，可依舊梗著脖子，一副不服不忿的模樣。他倒是爽快的認了拒不放賑、強搶民婦、草菅人命等等罪名，可既沒有悔意，也沒有懼意，像是認定了包拯這個欽差大臣不能拿他怎么樣。

    若不是有禁衛(wèi)、官差維持秩序，暴怒的圍觀百姓估計已經(jīng)沖上來了。數(shù)百人齊聲怒喝咒罵，宛若一場呼嘯而來而風暴，與此同時，爛菜葉子、干草樹枝又朝假龐煜飛了過去。

    兩名衙役：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

    當項福被帶上來的時候，假龐煜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慌之色，不過很快便被他用外放的怒意給遮掩住了，他道：“你這叛主的狗奴才，竟還敢出現(xiàn)在我面前，真是吃了熊心咽了豹子膽了！”

    “叛主？”項福冷笑道：“你多大臉啊，竟還好意思說這兩個字！我項福本想追隨奉旨放賑的安樂侯為陳州百姓做些實事，卻不想叫你這冒名頂替的給蒙蔽了去，險些害了真正的安樂侯不說，還助紂為虐，做下不少錯事！”

    項福朝包拯俯首拜了拜，道：“草民深知罪孽深重，不求青天大老爺開恩，只想將事情一五一十的講出來，好洗刷侯爺所遭的冤屈！”

    數(shù)百圍觀的百姓集體懵逼：我是誰，我在哪兒，我要做什么？

    項福道：“這個安樂侯見我只一味忠心，為他辦事從不問緣由，便越發(fā)看重我，叫我去辦了好些見不得光的事情。后來有一日，他帶我去了藏得極深的暗室，在那里我看到了一個被虐打過的虛弱至極的人，他長著一張和安樂侯一模一樣的面孔！”

    龐太師險些將牙咬碎了，他有多心疼龐煜，就有多想叫這個假安樂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又發(fā)狠打了那人好幾下，直到那人再也沒了聲息，他探過鼻息后笑著叫我將那人的尸身丟出去喂郊外野狗。這個我實在是做不來，便只將他拋入了河水中，叫他順流而下了……”項福道。

    “龐煜，你可有什么話說？”包拯道。

    “這叛主的奴才懷恨于心，胡亂編排，就是要置本侯于死地，包大人可千萬不要信他這滿口胡言！”假安樂侯怎么肯承認。

    “本官再問你，項福所言是否屬實，你是認還是不認？”包拯道。

    “是我做的我哪個沒認，不是我做的，我也絕不受這冤枉！！”假安樂侯道。

    “是啊，這奸侯雖然不是個東西，方才倒真沒推脫罪名！”

    “你這么一說倒真是的！”

    “誰知道這是不是龐家想出來的新的脫罪的法子呢！”

    “這不能吧，都板上釘釘了！”

    ……

    圍觀的百姓議論紛紛，不少人竟信了假安樂侯所說的。

    “來人，傳龐煜、包興、周秉仁上堂！”包拯一拍驚堂木，叫百姓們安靜下來，而后道。這個周秉仁就是那日在三星鎮(zhèn)為龐煜看診的大夫。

    數(shù)百圍觀的百姓再次集體懵逼：我的耳朵一定是出了問題！

    待龐煜等三人被衙役帶上來的時候，圍觀的百姓如遭雷擊，魂魄飄悠悠不知飛向了何處。

    項福說的竟然是真的，真有一個和安樂侯一模一樣的??！

    龐煜說自己出京之后被假安樂侯一伙人襲擊，心腹慘死，他則被囚于暗室，備受折磨。后得上天眷顧，假死脫身，只是又失了神智，昨日才恢復。

    包興則將他如何遇到龐煜以及之后的事情敘述了一遍。

    周大夫證明他為龐煜診治時，他身上有十幾道鞭傷、刀傷，且都不是新傷口，看愈合程度，至少是半個月前的事情。他的說辭與項福和龐煜的都能對上。

    “便是我打死了你又如何？我最恨別人和我長一張一模一樣的臉，遇到我只能算你倒霉！”片刻的驚慌過后，假安樂侯故作跋扈狀，叫嚷道。

    好，現(xiàn)在問題來了，到底誰才是真龐煜？

    這會兒數(shù)百圍觀百姓全都屏息凝神，睜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包拯。

    辨別真假這種事兒，只有龐家人才最有發(fā)言權(quán)。待龐夫人和飛燕也被傳來，他們?nèi)齻€輪流提問，問的都是一些只有自家人才知道的問題。

    然而，幾輪下來，假安樂侯也沒出什么紕漏，可見他們準備之周全，在龐府隱藏之深。

    “小弟，離京前的那日，大哥對你做了什么？”飛燕道。

    假安樂侯：被大哥打了一頓。

    龐煜：被大哥暴打了一頓。

    這回龐煜比假安樂侯答的要慢些，其實，他并不是很想回答……

    “為什么？”飛燕笑道。

    假安樂侯真不知道，他心道：鬼知道為了什么啊！

    知道那日龐統(tǒng)暴揍龐煜的人有十來個，可知道龐統(tǒng)為什么要揍龐煜的人，便只有龐統(tǒng)、龐煜還有龐飛燕了。

    龐煜一臉生無可戀狀：“因為我偷看了兄長珍藏的畫像……”

    龐煜心道：這個問題他也并不想回答好嗎，要是叫大哥知道了，自己鐵定玩完！龐二胖，你坑我！

    “沒錯，所以你活該被打！”飛燕點頭道。

    “至于你，竟敢冒充我龐飛燕的弟弟，還害得他險些丟了性命，這筆帳我該怎么和你算呢……”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飛燕已走到了假安樂侯的身前，抬腳便將他給蹬翻了。

    眾人目瞪口呆。

    龐太師一不小心扯斷了七八根花白胡須，他是覺得飛燕此舉甚是解氣，可——這樣一來閨女還能不能順利的嫁人了?。?br/>
    包拯也有一瞬間的怔愣，而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說道：“龐家娘子，公堂之上不得放肆！”

    “是，大人。”飛燕應得痛快，反正打都打了。

    “你們龐家人說他是真的，就是真的了??！”靜默了好一會兒的人群中有人高喊道：“說不準這就是你們龐家弄出來的局，找個和奸侯樣貌一樣的，提前將人換出來，然后再當著我們的面來這么一出好將罪責洗刷干凈！”

    接著便有人附和：

    “你說得好有道理！”

    “也不是沒這種可能呀?！?br/>
    原本盡信了的圍觀百姓中又有人動搖了，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眼看著快被平息的民憤又隱隱有抬頭的趨勢，就在這時，潛在人群中的白玉堂快準狠的將挑事的三人給揪了出來，丟到了簡易圍欄之內(nèi)。

    “你，你想做甚么！”生得高大健壯的黑面大漢先開口道：“你這是擾亂公堂，你懂不懂！”

    “包大人，這人實在是不成體統(tǒng)?！卑酌鏁虬绲哪贻p人直接朝包拯跪下了，他道：“他竟然在大老爺您問案之時當堂撒野！”

    “他乃是本府護衛(wèi)?！卑痪湓掚U些將這倆人噎死。

    “那也不能憑白無辜這么對我們吧……”黑面大漢愣了下，而后委屈道。

    “挑唆生事，激起民憤，誣陷朝廷官員，你們都敢做下這等事了，抓你們到堂上不是應當?shù)拿础！卑子裉美溲蹝哌^這三人，回應道。

    “我們什么時候誣陷過朝廷官員了？”那白面書生卻不服氣，高聲道。

    “你們說龐家人提前將龐煜給換出來了，可有證據(jù)？不過紅口白牙一說，既抹黑了龐家，又暗指包大人與龐家沆瀣一氣……”白玉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