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哲看著手機上林書杰發(fā)來的短訊，劉豐要出獄的消息已經(jīng)確定，三個月后他會出獄。這件事對于居哲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外，當(dāng)初朱越走出法院大門，站在臺階上向下看著，嘆了口氣轉(zhuǎn)身拍了拍居哲的肩膀，對他說“阿哲，這已經(jīng)是我能爭取到的最好結(jié)果了。其實一個劉豐不算什么，官員也司空見慣。但這個案子把貪污、權(quán)色交易都占了，而且將未成年兒童牽扯進了性賄賂里。他們就是確定了這件事受害者不愿意也不敢曝光出來，孩子大人都承受不了輿論的傷害?？杉幢闶芎φ卟恢鲃悠毓?，為什么一向鼻子乖覺的媒體也沒把這可以轟動各大版面頭條的新聞曝出來，因為這幾個入獄的只是小卒子，唉阿哲，小卒子的分量已經(jīng)這么重，這件事不是你我能掀開的?！敝煸皆缫蚜?xí)慣了這種無可奈何。
“如果”
“沒有如果！”朱越打斷居哲的話“你以為把這件事捅到媒體，鬧大了就能徹底解決嗎？”
“再大的新聞熱度都維持不過三周，即便可以維持，那你不考慮小橘嗎？她還小，現(xiàn)在不懂，可她長大之后怎么辦？這不是電視劇，主角拼著把自己的傷疤暴露在大眾面前，就能換取正義的成功，以后會發(fā)生生么都是未知的?！?br/>
“那又怎么樣！”居哲吼著，“這次是小橘，下次是誰！我可以帶小橘去其他城市生活，我能照顧她一輩子，我們不在乎別人怎么看！”他聲音很大，用來掩飾他的心虛，他怎么會不在乎，可他知道自己不能為了小橘一個人，對這種事裝聾作啞下去。
“居哲！”朱越原地轉(zhuǎn)過身，又轉(zhuǎn)過來“你怎么還不明白？這從來不是一場官司，這是賭博，賭到現(xiàn)在我們贏是因為他們讓我們贏，需要我們贏！但這場賭局的莊家不是你我，我們連玩家都算不上你懂不懂？你是博士，是高材生，可在這些小卒子背后的人眼里，你跟我都只是不值一提的人，他們有一萬種方法讓你我身敗名裂！”朱越指了指法院大門“你跟我能看著庭上的幾個人進監(jiān)獄，這是一個和解的信號，他們給我們想要的結(jié)果，而我們要就此打??！”
“我知道。”居哲逼著自己冷靜下來，羸弱的身體單薄的站在百層臺階之上“我知道這件事只是在湖水表面扔下石子，泛起幾圈漣漪而已，可我不甘心就這樣結(jié)束?！彼麑幙傻玫焦降耐瑫r被湖下的妖魔鬼怪推下臺階，也想將整個湖底翻過來，看看淤泥有多深。
朱越彈了彈煙灰“為了小橘，我知道你不會。”他拎著公文包向下走，又停在第二節(jié)臺階上“帶著小橘你們好好生活吧，如果幾年之后，算了，到時候再聯(lián)系我吧。”
居哲沒明白他的意思，低頭看著地面出神，沒想到朱越又回來了“這件事不會這樣結(jié)束，五年或者以后。你來找我時，只要你確定要做，我就會幫你，不用擔(dān)心連累我，這件事除了我，別人未必幫得到你，還會害你?！?br/>
“謝謝你朱越?！本诱墚?dāng)時只是以為，朱越說過幾年他再想查到底，再去找他，現(xiàn)在想想，朱越那個時候就知道劉豐一行人會提前出獄。
當(dāng)年事情結(jié)束，朱越就去了上海，他們已經(jīng)時隔多年沒見，居哲將他說過的話反復(fù)想了多遍，不打算去打擾他，給林書杰打去電話，只響了一聲鈴就被接聽，傳來林書杰沉靜又透著緊張的聲音“老師?！?br/>
“我同意?！?br/>
“真的！您真的同意？”林書杰驀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眼中帶著興奮。
居哲坐在床邊，看著被風(fēng)吹起的窗簾，那一瞬他想到嘉樹萬禧城的那個房間，毫無關(guān)聯(lián)的兩件事，卻讓他立刻下了決心“我同意。但那個人不是你，不要輕舉妄動，時機到了我會通知你?！?br/>
“好，我聽老師的?！绷謺芎敛华q豫的答應(yīng)，他只要一個結(jié)果，過程怎么樣不重要。
居哲放下電話，手心一層薄薄的冷汗，目光落在筆記本上，簡潔的紙張上粗重的黑筆寫著幾個名字，李鴻文、林書杰、劉豐、居哲、彭中磊，線條上的箭頭交錯。橘生忽然推門進來，臉色蒼白，站在門口肩膀看得見的抖著，聲音中充滿了恐懼“老師”
居哲不動聲色的將手機放到床頭柜上，并闔上了筆記本，擔(dān)憂的問“橘生，你怎么了？”大步流星的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額頭“是不是病了？哪里不舒服？”
橘生沒有說話，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抱住居哲，手臂將他圈的緊緊的“劉豐要出獄了，他們要出獄了是不是？”她的聲音顫抖著，哆嗦著，每個字都被恐懼纏繞著。
“誰告訴你的？”居哲眉頭緊蹙，第一個想到了林書杰。
“他們要出來了。”橘生只是重復(fù)著這句話，呼吸愈加的急促。
居哲拉著她的胳膊，讓她坐在床邊，半蹲下來握著她的手，抬頭擦拭著橘生臉上的眼淚，聲音溫和“都過去了，沒人能再傷害你，他們也傷害不了其他人?！?br/>
“他們?yōu)槭裁磿崆俺鰜?？”橘生一雙眼中充滿了驚慌失措。
居哲低頭皺了皺眉，他沒有答案給橘生，起身去一旁拿紙巾，避開這個問題，橘生也站起來跟了過去，手掌握著他的細瘦的手臂“他們?yōu)槭裁磿环懦鰜恚俊?br/>
“我不知道?！本诱芩砷_握著紙巾的手指，憤怒在他的五臟六腑，忍耐像一層薄如蟬翼的屏障，阻礙在出口，那股氣四處亂竄，他覺得壓抑。
橘生聞言，手臂滑落到身側(cè)，向后倚靠在墻壁上，微仰著頭“才過去四年?！毖蹨I順著她的側(cè)臉滑落，落在地板上，碎成一攤。
“橘生”居哲哽咽著，站在她面前，生氣、痛苦、痛惜諸多情緒沖撞著他的大腦，如果是林書杰告訴的橘生，那么他的目的達到了，居哲只想迅速開始實施計劃，沒有絲毫猶豫。
“老師，我真的害怕。”橘生看著他，微腫的眼里紅通通一片，無助的將臉埋在了冰涼的手掌中，居哲心頭一下下的鈍痛，他上前將橘生抱住，手掌輕拍著她的脊背“沒事，有我在，現(xiàn)在有我在了，沒事”
橘生埋頭在他的肩頭，居哲寬厚的手掌輕撫著她的頭發(fā)，想起橘生曾經(jīng)那么小的一個人，他單手就能抱得動，不知不覺過去四年，橘生的個子都已經(jīng)到他的肩頭了。在此之前，他不知道人的情感可以復(fù)雜至此，既然他分辨不清究竟是什么情感，那就不分了。居哲只要他自己知道，他要讓懷中的女孩安然的度過這一生，不是在陰影中打轉(zhu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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