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一個小人物,何以讓大祭祀如此明白的說這些利害讓她知道?
樓依依的心突然平靜了:“大祭祀說這些與我聽,是覺得我能夠幫上什么忙么?如果是,但說無妨!”
“我有一個不情之請,請你……與昊然成親!”
“荒謬!”樓依依勃然變色:“大祭祀,你把我當成什么了?就算你認定我是命定尋找神脈石的人,但我也不是萬能的!跟凌昊然成親有什么用???!”
大祭祀沉默了,似乎有難言之隱,更有著難以啟齒的羞愧。
許久,他一撩衣擺,緩緩向樓依依跪了下去!
樓依依心中的驚訝無可言喻,她就那樣看著大祭祀跪在自己面前,怔怔地忘記躲開。
“我知道是在強你所難,但……請你答應(yīng)!”
…………
當天際的第一抹曙光劃開昏夜的晦暗,天邊殘月依稀清明。啟明星在天際熠熠生輝,新的一天,新的開始,已然到來!
圣殿,湖邊。
一抹黑色單薄身影如同秋風中一片孤零零的落葉,輕薄的仿似要隨風而去。
輕風乍起,吹皺一池湖水。明鏡似的湖面倒映著深灰的蒼穹,沉沉的壓的人喘息不透。
夜霜已成露珠,滴滴自指尖滑落,漸漸地,她感受到了微微寒意。
大祭祀的堅持與請求必然有他的理由,但那理由想必也不能為外人所知。即便她是當事人之人,也必須要被蒙在鼓里。
嫁給凌昊然么?
如果在以前,只要有足夠讓她妥協(xié)的理由,她會做。可是,凌昊然如今已不算‘人’,她要如何跟他成親?而且如此境況如此方式讓令她就范?
她抬起僵硬的手臂,拂去額前發(fā)絲上的細密露珠,許久未動的身體有些僵硬,但她依然緩緩的轉(zhuǎn)過了身,目光幽幽的望著身后不遠處風華。
她本意是想進圣殿去看看小九,但不知為何,卻止步于此處,只望著那古殿怔怔出神。
未曾想,這一出神,竟是一夜!
風華后半夜到來,一句話也沒說,就那樣默然佇立她身后,仿佛無聲息的影子,陪她站了一夜。
“風華。”樓依依喚著他,聲音中透著沙啞,語氣卻如冬日的水面一般死寂:“你能不能告訴我,于你們,我是一個什么樣的存在?”
風華緩緩走進,在她印象中,他的腳步從未如此緩慢如此沉重過。
直到已經(jīng)到了她面前,那雙臂將她圈進懷里緊緊擁住的那一刻,她才兀然回神。
耳邊,是風華同她一樣暗啞的聲音。
“于我,你是這世間最重要的人?!?br/>
她低低的笑出了淚:“那你師父呢?你可是對他言聽計從??!”
聽著她澀然的笑聲,風華的心底,沉沉的痛。那痛楚比往日任何痛都來得快,讓他清俊的容顏再也不能保持淡漠。
他緊緊的收縮手臂,那力道,似是要將她揉進身體里。
“你與師父,不同。”他緩緩閉上眸子,掩上了痛苦的神色,卻止不住心底越發(fā)清晰的疼痛漫延:“依依,你是我風華,此生最重要的人,沒有任何人可以替代!”
樓依依已經(jīng)無法分清心中此時此刻是什么感受,四肢變得麻木無力,只得緊緊依附著他的懷抱。
“你都知道了嗎?大祭祀求我跟凌昊然成親。”
“……”
“所以你來,是要勸我么?”
“依依……”
“在你心里,我其實不是最重要的。否則,你為什么不干脆帶我走?哪怕……哪怕……”樓依依不想哭,可是心底卻痛的只剩下空曠與悲傷:“哪怕你只是說說也好啊!”
風華的心慌了,他笨拙的擦拭著她的眼淚,卻止不住她眼睛里如綿綿江水般的悲傷。
他焦急的如同孩童般無措:“依依,等將樓蘭的封印修復(fù),我?guī)慊厝タ珊??再不管這紛亂世事……”
“風華,你是在對我說,還是對從前的樓依依說這句話?”
風華僵住,清透的眸底一片茫然。
雙唇卻突然傳來冰冷的觸感,他整個人頓時如同雕像般僵硬?。?br/>
她的唇冰冷異常,帶著瘋狂與絕然!
望著近在咫尺的消瘦面容,風華心神一恍,雙臂再度收緊,狠狠的吻了下去……
如果……如果……
她‘只是’樓依依……
該多好!
“她是玉清的轉(zhuǎn)世!是密教尋了幾代的轉(zhuǎn)世圣女!她是命中注定解開千年劫難的鑰匙!你與她,此世有緣無份……”
“風華,你是我輕靈子唯一的徒弟,從小我就對你寄予厚望,不要讓為師失望?。 ?br/>
“你的使命,早已不容你拒絕!為師以掌教的身份命令你,必須以大局為重,否則……你是在逼為師自絕于你眼前??!”
師父的昨夜的話猶在耳邊,一遍又一遍回響,然而此刻,所有一切,都讓它消散吧!
他只是風華,她只是樓依依。他逃避了太久的心,終于無法再逃避下去!
樓依依從未想過,看起來如仙似神般絕情絕愛的風華,竟可以如此狂熱。只是,她的心,卻突然空了……
“既是你來當說客,我答應(yīng)就是了?!?br/>
許久,當朝陽的光輝灑滿大地時,樓依依如是說道。
風華聽到自己內(nèi)心處,仿佛有什么東西碎了一地……
“我從小,除了奶奶,沒將什么什么人放在心上,在這個世界,小九是第一個,你是第二個,我能為小九做任何事情,也能為你做任何事情。就算……”
“就算你心里喜歡的根本不是我?!?br/>
不想說破的,不想去救一個已知結(jié)果的結(jié)果,可她,終究還是沒忍住。
她轉(zhuǎn)身的霎那,淚珠如線。
風華堪堪伸手,卻是徒勞,那一截袖子,輕輕自指尖淌過。
他不知道為什么她偏偏喜歡這樣的暗沉的黑色,曾有一個活潑靈動的人,總是調(diào)皮的拉著他的袖子,一遍又一遍的重申她是多么喜歡他這一身從頭到腳的雪白。
那人曾說,他的潔白,勝過春天里天際的云;他的眼,讓她知道世間還有純凈的東西……
那人的笑顏,如同視線里纖細倔傲的黑色身影一般,離他越來越遠,越來越陌生……
“不是這樣的……”
“依依,你錯了!”
他顫抖的收回手,闔上了那一雙滿含苦楚的眼眸,輕風撩起他如雪般的發(fā)絲,帶著他似呢喃般的聲音,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