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是草上飛易人鳳對鴛鴦幫幫主樊川,這兩位可以說是代表了當代輕功的最高水平,觀眾們的興致又被提了起來。
易人鳳一抱拳:大人,可否提個小小的請求?
裁判:但說無妨。
易人鳳:在下練的絕技必須在有草的地方才能施展。
裁判:來,給你。
易人鳳:大人,一把狗尾巴草是不夠的。
裁判:城西有數(shù)百畝草地,你們?nèi)ツ抢锉劝伞?br/>
人群簇擁著兩位選手來到城西,果然綠油油一大片草地,望不到盡頭。易人鳳像看見了故鄉(xiāng)一般露出了幸福滿足的笑容,活動了一番筋骨,大喝三聲,正要發(fā)功,對手樊川說話了:“大人,我練的是水上漂。”
裁判:你想怎樣?
樊川:可否找個有水的地方?水杯水井水缸水桶除外。
裁判:前面有條河,水草也茂盛,二位都滿意了吧?
眾人又向前走了一陣,來到河邊。
易人鳳:大人,這水草長在水下,對我不公平。
裁判:你走岸邊的草地,他走水路,在規(guī)定時間內(nèi)誰跑得遠就是勝方。
樊川:好嘞!
易人鳳:等下,大人,這草有問題。
裁判:你夠了!
易人鳳哭喪著臉:“真的不行呀,這些是細葉草,我平時都在寬葉草上練的,而且現(xiàn)在刮的是西北風,氣溫偏低,水汽飽和度也不夠,在這種環(huán)境條件下,我很難將絕技草上飛發(fā)揮得淋漓盡致?!?br/>
眾人:滾!
易人鳳嚇得連忙跳上草尖,噌噌噌飛奔而去,轉(zhuǎn)眼不見蹤跡。
樊川:喂,這算什么?
裁判:易人鳳搶跑犯規(guī),樊川勝。
眾人回到賽場,裁判宣布:“第五場,沙皮幫幫主吳愛煌,對松獅門長老辛向君。”這兩位是當下風頭正勁的“武術(shù)改良運動”的領(lǐng)軍人物,在江湖上地位極高。
吳愛煌體形健碩,肌肉飽滿,光著膀子只穿一條練功褲就上來了。他舒展身體,像一個“大”字一樣站好,緩緩舉起右臂,亮出腋下的一行紋身:
功昭日月千古一等大圣君。
接著,他又抬起左臂,展示了另一行紋身:
德澤四方萬世無雙好皇帝。
兩行紋身的字跡豐腴雄渾,遒勁奔放,應(yīng)該出自名家手筆,上面還灑有金粉,在烈日下熠熠生輝。
隨著眾人的掌聲,吳愛煌優(yōu)雅轉(zhuǎn)身,兩手夾腰,兩肩外展,繃起線條優(yōu)美的背闊肌,上面紋著“吾愛吾皇至死不渝”八個大字,也是金光閃閃。這時,他猛地一把扯掉練功褲,只剩一層三角形的白色布條。
見此情景,我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這小子要像黃二郎一樣遭殃了。
不料人群突然沸騰起來,歡呼聲口哨聲尖叫聲此起彼伏,連本來準備沖上去的綠衣大漢們也一臉的如釋重負,贊許地拍起手來,場內(nèi)氣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
吳愛煌面帶笑容,高舉雙臂,在原地走著轉(zhuǎn)圈。只見那條內(nèi)褲正面寫著“恭祝陛下洪福齊天萬壽無疆”,背面寫著“敬賀圣上武成功定億載流芳”。
此刻我才悟到之前報名官所提示的“功夫改良”的含義,想象著將這樣兩行字放在我內(nèi)褲前后的情形,尾骨不由地一緊。
辛向君年紀比吳愛煌大許多,中等身材,額頭凸起,須發(fā)花白,但步伐穩(wěn)健,精神矍鑠,走起路來關(guān)節(jié)卡卡作響,足見內(nèi)功了得。他懷中抱著一個用紅布蓋著的球狀物件,走到臺中央,將物件放在跟前,三跪九叩之后,虔誠地揭去紅布,竟是只痰盂!
他二話沒說,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看得我目瞪口呆。辛向君連磕三個響頭,復(fù)又起身,再跪下,又磕了三下,如此往復(fù)三次,我才明白這就是所謂的“三跪九叩”大禮。
叩拜完畢,辛向君清了清嗓子,氣沉丹田,足踏七星,松肩拔肋,旋臂出招,一拳打向右上方的空中,口中同時高喊:“君為太陽我為花!”
然后又一拳打向左上方,口中又喊:“萬丈光芒暖心坎!”
接著邁一個弓箭步,右臂伸出,喊:“君為師皇我為馬!”
再換一邊出弓箭步,伸出左臂,喊:“粉身碎骨渾不怕!”
我和丫頭聽得云里霧里,觀眾們卻都看得如癡如醉,情不自禁地跟著節(jié)奏打起了拍子。
身旁一位上了年紀的武林前輩用袖口拭去眼角的淚花:“太美了,說出了俺的心里話?!?br/>
辛向君的動作越來越快,花式也越來越豐富,嘴巴一刻也沒歇著,句式一律是“君為……我為……”,比喻的對象五花八門,我聽不太清,因為他每一句剛出口就被觀眾們震天的喝彩聲蓋了過去。
突見他長臂一揮,以袖風卷起地上的痰盂,一并舞了起來。那只痰盂像獲得了生命似的,在他的掌心指梢肘彎腳尖膝蓋之間肆意游走。辛向君時而拋接,時而跳躍,時而原地打轉(zhuǎn),時而空鳴翻滾,如山間雨燕,又似云中閃電,令人嘆為觀止。
最后辛向君將痰盂猛地拋向高空,以一個團身后空翻三周半接八個托馬斯全旋加720度轉(zhuǎn)體穩(wěn)穩(wěn)接住落下的痰盂完美收官,博得了經(jīng)久不息的掌聲。
我還是沒看懂:“那痰盂究竟有什么寓意呢?”
旁邊那位武林前輩用一種懷舊的口吻說道:“當年先皇東游,路過辛向君祖父開的茶館,飲了一杯茶,其間,往那只痰盂里吐過一口痰?!?br/>
“二位大俠匠心獨具,平分秋色,一并晉級,”雖然辛向君的表演難度明顯比吳愛煌高出許多,但這種類型的武功評委們誰也不敢妄評高下,皆大歡喜是最好的結(jié)局,于是比賽繼續(xù)愉快地進行,“第六場,千里追魂指王重木,對百步穿楊針熊卞慈?!?br/>
我和丫頭一下就認出了這個熊卞慈正是剛才報名處遇見的那個練“葵花寶典”的家伙,一襲紅衣,兩手空空,臉上掛著神秘的微笑,走起路來輕飄飄,一上臺便坐在一把雕工精美的太師椅上,戴上義甲,彈起了古箏。
自稱是全真道創(chuàng)始人王重陽轉(zhuǎn)世真身的王重木則身穿黑色道袍,腆著個大肚子,撅著個大屁股,晃著個大腦袋,一步一個腳印地走上高臺。
熊卞慈彈完一曲便停了下來,倚在扶手上,微閉雙目,似乎在等王重木出手。王重木冷笑一聲,緊握雙拳,提臂運氣,翹臀挺胸,怒目圓睜,臉漲得通紅。觀眾們還沒看明白怎么回事,他忽然在原地一邊手舞足蹈一邊搖頭晃腦起來,就像得了羊癲瘋一般。臺下的急救大夫剛要抱起藥箱沖上去,王重木又猛然間停止了所有動作,擺出個金雞獨立的姿勢,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遙指著熊卞慈,口中嘰里咕嚕念了一通誰也沒聽懂的語言,接著一跺腳,大喝一聲,瀟灑地收回右手,大步流星沖到裁判跟前:“哈哈哈,我贏了!”
裁判一頭霧水:“對方還沒出手呢,你怎么就說自己贏了?”
王重木自信一笑:“她出不出手我都贏定了,剛才我已經(jīng)用獨門絕技‘千里追魂指’點中了她的死穴,不出一個月,她就會全身筋脈盡斷七竅流血而死?!?br/>
裁判瞇起雙眼,仔細打量著王重木,又摸摸他的額頭,關(guān)切地問道:“吃藥了沒?”
王重木皺著眉頭閃開,用力地宣告:“吃什么藥?我又沒病!我的神功是經(jīng)過17位專家共同認證的!她中了我的千里追魂指,就是輸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