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集再往東便是東海,東海以北便是北冥海,北冥海和北蠻國土接壤的地方有一座城,喚作北冥城。
城中有天下最高的瞭望塔,相傳登上這最高的瞭望塔,便能看見北冥海中的鯤鵬,數(shù)百年來,不斷有人登上這座瞭望塔,但是卻無一人看見過鯤鵬。
久而久之鯤鵬也就成為口口相傳的傳說。
而傳說便是最不用負責任的東西,北冥城時常會鬧出這種笑話,東城的孩子說鯤鵬是一種魚,棲于海底,背上馱著海里的神山。
西城的孩子說,鯤鵬是一種鳥,翱翔于萬丈高空,翼展數(shù)千里。
兩邊的孩子時常為此爭論不休,甚至因為這個事情還發(fā)展出了幾次大規(guī)模的械斗,但不管是城中的衛(wèi)隊還是他們的父母對此卻都是聽之任之。
對于蠻人來說,沒有什么道理比拳頭來的更加堅硬了,所以對于城中小孩子的拉幫結派的打斗,只要是不出人命,城衛(wèi)軍大概也都會在旁邊設個賭局,賭今天是哪家的孩子更能打一些
而今天,這些孩子全都被勒令不能打架,甚至城主大人還給每家的孩子發(fā)了一件紅色的小短褂,雖然作價不高,但勝在喜慶。
這是蠻族的大日子,值得記入史冊的大日子,大康的公主要嫁到蠻族來了。
對于大部分沒什么文化的蠻人來說,大康公主便是天仙似的人物,這樣的人物嫁到蠻族來,也就意味的大康向蠻族低下了高高在上的頭顱。
而這種事情也沒來由地讓這些朝不保夕的人們升起了一絲對于家國的榮譽感。
城外密密麻麻整整齊齊站了兩千個士兵,這些士兵都是一直在邊境線上摸爬滾打的老兵,每個人手上都沾了幾個大康士兵的鮮血,也算得上是蠻族的英雄人物。
這支軍隊遠遠望去便散發(fā)著鐵血的氣息,他們一個個面容肅穆,無悲無喜,臉上有的,也僅僅是對于生死的漠然罷了。
當然,為了讓這支護送公主去往道武的軍隊看起來不那么兇惡,他們的頭子可謂是費勁了心思。
這不,每個身著黑鐵甲胄的士兵胸口都別上了一朵紙質的小紅花,雖然看起來別扭了一些,但好歹把這軍隊的煞氣沖淡了些許。
領頭的黑甲將軍是個看起來很市儈的男子,大約有五十歲左右,雙鬢已有些泛白,他搓著手對著身邊剛剛趕來的副手問道。
“公主還有多久到這里。”
那匆匆趕來的副手答道:“約莫還有個把時辰,將軍,要不您先去帳內休息片刻?!?br/>
他搖了搖手道:“算了,若是一休息,估計這幫蛋子就沒有現(xiàn)在這般精氣神了,說不得哪個腦子抽了對著公主冒幾句葷話,咱們的腦袋可經(jīng)不起大王子砍的。”
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他問副手道:“對了,關于為什么要咱們這些老粗來迎親,你打聽到什么了么?”
那副手滿不在乎地說:”好像那大康的公主曾經(jīng)有個武林高手的相好,大王子害怕那人會來搶親,所以才求大王把我們調過來的?!?br/>
“哼!”那將軍的眼中閃過一絲怒氣,”國之利器,豈能如此兒戲,我還當是為了展示國力,沒想到居然是為了防一個子虛烏有的武林高手,大王子……“
“將軍慎言?!蹦歉笔诌B忙提醒道,“其實這也算是件好事,就當大王子給將軍和屬下們放了個假,能抽幾天偷個閑什么的。“
那將軍瞪了一眼自己的副手,后者連忙把頭低了下去。
“傳我命令下去,讓這些王八蛋子休息一個時辰,別到時候掉了鏈子!”
“屬下遵命。”
那將軍背起了雙手,“區(qū)區(qū)一個武林高手就能讓大王子心驚肉跳,就這樣,怎么做我大蠻未來的王。”
無怪乎他覺的憋屈,對于軍隊來說,武林高手都是笑話而已。
一個入道境的強者,至多也就能打幾百個訓練有素的士兵,若是有相同境界的武者在旁掠陣,說不得殺上幾個小兵就得被亂刀砍死。
而用幾百個小兵,換千萬人出一個的入道境強者,簡直再劃算不過了。
兩個時辰轉瞬即逝,天空中飄起了綿綿細雨,正在這個當口,遠處慢慢行來了一個大紅色的轎子。
轎子邊上是大康的御林軍,他們身著金銅所制的盔甲,頭盔嚴絲合縫地蓋在腦袋上,頭盔上插了一根白色翎毛。
轎子后面則是大康公主一箱又一箱的嫁妝,或許不用看里面的嫁妝,單單是看這做工精美的箱子,就知道價值不菲。
轎子前面有個騎著高頭大馬的中年男子,將軍仔細看了看那個男子,又不信邪地揉了揉眼睛。
“乖乖,這可是百勝將軍齊白衣啊,若是在這里將他殺了,可就不是連升兩級這么簡單的了?!蹦莻€將軍吞了吞口水,他雖然被叫做將軍,可說破了,蠻族這里分級混亂,他的級別放在大康,也不過是個千夫長頂了天。
但是眼前騎著高頭大馬的中年男子,可是蠻族一直的心腹之患,別看此人長的年輕,當時齊白衣連破蠻族三城之時,他才是十幾歲的毛頭小子而已。
沒過多久,齊白衣便到了將軍近前。
齊白衣見到將軍一副神游物外的樣子皺了皺眉忍不住提醒道:“爾等是來執(zhí)行交接任務的么?”
那將軍聽到齊白衣的提醒,忙不迭地說道:”是是是,我等就是來迎親的,齊將軍還請入城小憩片刻?!?br/>
齊白衣依然皺緊了眉頭,他打量著蠻族的黑甲軍,似乎在衡量這只軍隊的戰(zhàn)斗力,片刻后,他問道:”你們在此駐扎多久了?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不尋常的事情?!?br/>
黑甲將軍聞言一愣:“什么事情?”
齊白衣瞇起了眼睛看著將軍身后接著天空的北冥海道:“看來耶律無息真的是老了,居然派你這么一個廢物來迎親。”
將軍雖然對于齊白衣誠惶誠恐,但是聽到對方公然侮辱蠻族的大祭司,還是怒目圓瞪,他拔出了自己腰間的刀!
同時那兩千黑甲軍見到將軍拔刀,也齊刷刷的拔出了自己腰間的軍刀。
氣氛在一瞬間劍拔弩張,鋪天蓋地的煞氣朝著齊白衣涌去,但齊白衣好似絲毫不受影響一般,指了指他們的身后的北冥海。
“你們的對手不是我,是他?!?br/>
北冥海突然翻騰起巨大的波浪,海平面像是破碎的玻璃一般裂了開來,接著便是一個巨大島嶼露出了水面。
仔細望去,那根本不是島嶼,而是一種生物的頭皮而已,可怕的是,僅僅一塊頭皮,便猶如島嶼一般大小,若是全身的話……
黑甲將軍有些不敢想象了,他突然想到那群孩子時常拿來斗毆的借口。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