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把刀弄壞了?”
水壩內(nèi),蘭斯靠著水壩的鋼鐵外殼,手里舉著黑刀,仔細查看著刀刃上的裂紋,一臉不滿。
“確切的說,是你弄壞的,你的屠龍斬擊, 實在太強悍了?!毕A_躺在蘭斯身邊,等待身體恢復。
“還是你太弱了,那只不過是我施展的屠龍斬擊罷了,要是你的氣足夠強,黑刀根本不用受傷。不過,說到底,這把刀雖然是隕鐵打造的, 但也只不過是一把普通的溫特爾軍刀,只是以前使用它的人太厲害罷了。我的哥哥, 我的父親,還有我的祖先次非·法特羅。你,還有我,跟他們比起來都太弱了?!?br/>
“是啊……”
“你也別太灰心,沒人生下來就是強大的,即便是我的祖先次非·法特羅,一開始,也只不過是近衛(wèi)騎士團里,一個小小的雜役?!?br/>
“雜役?”
“沒錯,很少人知道屠龍騎士次非·法特羅的出身,但那并不重要,因為他斬落了巨龍,拯救了溫特爾。所以我們法特羅家的兩條家訓之一就是,‘決定你成為什么的,并不是你的出身,而是你的選擇和作為’。”
希羅雖然覺得這話說得很對,但很難認同。畢竟自己的同類, 遭受屠殺的原因就只有一個, 因為他們是半妖。
但他沒有說出口,因為他已經(jīng)認識到,這種想法,其實也是一種對半妖身份的逃避。
“我的祖先次非·法特羅,”蘭斯接著說道,“沒有選擇跟其他人一樣逃跑,而是選擇拿起這把當時人人都有的普通軍刀,去面對巨龍,所以他成雜役變成了屠龍騎士,所以我們法特羅家有了另一條家訓?!词股頌轵T士,逃跑也不是可恥的事,因為只有活著才能換來最終的勝利。但身為法特羅家的騎士,有一種情況是絕對不能逃跑的……’”
“是什么?”
“那就是面對巨龍的時候?!?br/>
蘭斯豪邁的說完,看了看希羅,才有些扭捏的說:“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嗯?”
“還記得我們在造船廠的下水道里遇到妖狼塔斯克斯的事嗎?”
“嗯,當時你自己追出去了?!?br/>
“我那時候跟你說‘被他逃掉了’對吧?!碧m斯嘆了口氣,停頓了一下,才仿佛終于鼓起了勇氣,“其實我為了面子撒了謊, 逃掉的那個,是我。所以,當我在醫(yī)院里聽說你跟塔斯克斯戰(zhàn)斗到丟了雙臂時,都恨不得……”
“其實,我那時候根本都一點意識都沒了,要是還清醒的話,我肯定早就跑了吧?!毕A_想去拍拍蘭斯的肩膀,但還是動彈不得,只能繼續(xù)用言語鼓勵,“畢竟偉大的屠龍騎士次非·法特羅也說了,即使身為騎士,逃跑也不是可恥的事。等我們回到宿城,你一定能打敗塔斯克斯的?!?br/>
蘭斯把黑刀放回希羅手中,突然一臉認真的說道:“對不起?!?br/>
“為什么道歉?”
“你自己體會吧。”蘭斯站起來,鄭重說道,“希羅,我不會再叫你半妖雜種了,雖然兩個大男人之間說這種話有點奇怪,但是,你愿意做我蘭斯·法特羅的朋友嗎?”
“當然,這是我的榮幸?!毕A_從來沒有過朋友,也沒有人對他說過這些推心置腹的話。
“別說什么狗屁‘榮幸’,只說愿不愿意就夠了。”
“愿意,我愿意成為你蘭斯·法特羅的朋友?!?br/>
“很好?!碧m斯拔出自己的長刀,舉到眼前,“從現(xiàn)在起,我的刀就是你的刀,你的仇敵就是我的仇敵,我,屠龍騎士團的見習騎士,蘭斯·法特羅,向冬至女神艾莎和溫特爾的歷代君王起誓,不論發(fā)生什么,都將用我的生命來捍衛(wèi)你的生命和尊嚴?!?br/>
蘭斯說著,半跪下來,抓住希羅的手腕,幫他握緊黑刀,并舉起來與自己的長刀鄭重相撞。
“我的朋友,希羅!”
希羅不知所措,有點發(fā)懵的問道:“那我呢,在你這么嚴肅的發(fā)誓之后我該做點什么?”
“你就好好躺著吧……”
突然,一聲巨響,不知什么東西撞上了水壩,引得整個水壩一陣顫抖,內(nèi)部的支架發(fā)出了不堪重負,即將崩塌的聲音。
“對了,事情還沒結(jié)束,我們得破壞水壩才行?!毕A_想起木月之前說過,要破壞水壩的事。
“這個簡單?!?br/>
蘭斯說著便放下希羅的手,朝他之前守護的支架節(jié)點砍出了刀氣。
隨著咔嚓幾聲木頭被斬斷的聲音,他們頭頂?shù)闹Ъ軇×覔u晃了起來。
“你是不是該等我們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動手?”希羅看著頭頂開始塌下來的木頭和鋼材,忍不住嘆了口氣。
“才剛成為朋友就開始說教了嗎?”蘭斯表達完不滿,一把扛起希羅,奔向水壩的缺口。
在支架整體坍塌的一瞬間,蘭斯扛著希羅,從水壩的缺口,撲了出來。
“快逃?。。∷畨我耍。。 ?br/>
還在煙塵之中,蘭斯便扯開嗓子大喊。
這讓外面的所有人,不論是正在混戰(zhàn)的費特人和外來者士兵,還是正糾纏在一起的樹人木月和弒神者機甲,以及那些正在重傷者身邊歌唱的精靈,都暫時停下正在做的事,看向了大壩。
然而大壩,紋絲不動。
雖然內(nèi)部支架坍塌,但混凝土澆筑的地基和鋼板焊接的外殼,顯然還能再撐一會。
“還不夠!”納納瓦津沖在煙塵中顯露出身影的希羅喊道,“還需要足夠大威力的沖擊才行!”
這讓蘭斯感到有些尷尬,但很快,大家又都混戰(zhàn)在了一起。
“那是什么?”希羅指向營地中央的弒神者機甲。
它正不停揮舞著碎骨魔軍刀,斬斷在它周圍長出,試圖將它困住的樹木。
“金銀聯(lián)邦的蒸汽機甲,居然有這么大嗎?”蘭斯并不知道弒神者機甲的特殊之處,只以為是更大一點的蒸汽機甲。
“騎士閣下,你終于恢復了,快來幫我?!迸c弒神者機甲戰(zhàn)斗的樹人木月回過頭,著急的喊道。
“我的天!這不是王子嗎?你怎么變成這副樣子了?”蘭斯大驚失色。
但弒神者機甲,突然從肩膀的炮筒發(fā)射出神獸氣息的射線,擊穿了木月變成大樹樹干的軀體。
木月哀嚎一聲,向后仰倒,好在根莖一樣的雙腳及時伸出根須,讓他得以牢牢站住。
新的枝丫也在被擊穿的部位附近長出,連結(jié)在一起,補上了射線洞穿留下的大洞。
雖然看起來是恢復了,但從剛才的哀嚎中,希羅和蘭斯聽出來,這一下應該讓木月受傷不輕。
蘭斯立即拋下希羅,拔出長刀,撲向了弒神者機甲。
得到喘息機會的木月,退到水壩邊上。他那副大樹身軀也逐漸縮小,變回了原本人類的樣子。隨后,他便捂著肚子,癱坐在希羅身邊。
希羅看到木月的身體雖然沒有留下明顯的缺口創(chuàng)傷,但有著數(shù)個被燙過一樣的紅斑。
他不知道木月怎么會變成大樹一樣的樣子,只能大概猜測是木月的靈力。
“你們受傷了!”納納瓦津從壁壘上跳下,一瘸一拐的來到兩人身邊。
“沒關系,休息一會兒就好了?!?br/>
這本來是希羅這個擁有驚人自愈力的半妖該說的話,卻從看起來文質(zhì)彬彬且有些瘦弱的木月嘴里說出,讓希羅更加驚訝。
看來靈力有著超乎自己想象的神奇之處。
“不要動,安靜的聽我們唱歌,這能治愈你們的傷痛。 ”精靈阿奎樂吉亞領著一群精靈,飛到了他們身邊。
“這是什么?”木月看到這些從未見過的小人兒一樣的生物,忍不住驚呼。
“是精靈,他們……”
“不要說話!”
阿奎樂吉亞命令似的一吼,希羅和木月趕忙閉嘴。
隨后,阿奎樂吉亞清了清嗓子,和精靈們一起唱起了歌。
希羅從沒聽過這樣的歌聲,甚至沒聽過類似的聲音,仿佛這歌聲是這世上不存在的一樣。但這是希羅聽過的,最好聽的聲音,空靈,清澈,讓人覺得溫暖。
在歌聲之中,希羅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自己躺在塔茲媽媽的腿上,看著滿天的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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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胸膛和腹部的傷,也在加速愈合。
這樣的歌聲,同樣在壁壘外,成片倒下的費特人武士之間回響,也在壁壘內(nèi),倒在血泊之中的虎妖泰格羅耳邊回響。
而希羅,就這樣突然看到了泰格羅,以及他斷掉的手臂和腹部的大洞。
“泰格羅先生這是怎么了?”希羅問道。
“不要說話,專心聆聽……”阿奎樂吉亞不滿的話說了一半,就愣住了,精靈的歌聲戛然而止。
希羅身上噴發(fā)著烈焰燃燒一樣的氣息,將他托著站了起來。
他用血紅的雙眼緊緊盯著泰格羅,嘴角露出的獠牙快將嘴唇刺破。
“快告訴我?!?br/>
“森林之王,是被外來者的機器打傷的?!卑⒖鼧芳獊啽幌A_的目光震懾,只能說出了剛才發(fā)生的事。
希羅則不再說話,握緊黑刀,走向了弒神者機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