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衛(wèi)如雪身在官宦世家，自然知曉婢女所說的話。私下里，下屬奉承上司，會將自己的美妾贈送?；蛘撸拧⒑糜阎g，交換中意的美妾。當然，這一切都只能在私下里進行，而交換過的妾此后再不會出現(xiàn)在人前，膩味后，又會繼續(xù)交換下去，根本不會當作人來看待，而是一件‘玩物’。

    淪落到如今的地步，已經(jīng)是她的恥辱！無論如何，她都不要成為玩物！

    門打開一條縫隙，門外守著的婢女已經(jīng)不見蹤影。衛(wèi)如雪緊緊攥著手里的懿旨，悄悄踏出一只腳，倏然聽見一陣腳步聲，一道挺拔的身影朝她走來。月光下，看清楚來人的模樣，衛(wèi)如雪心猛地沉到谷底，如墜寒潭，四肢冰冷?；琶κ栈啬_，手忙腳亂的將懿旨塞進床褥中。

    ‘嘭’地一聲，鄭亦修推門而入，看著驚惶不安的衛(wèi)如雪，目光沉沉。霜白的月華透門而入，她的面容清晰的出現(xiàn)在他的眼前reads();。嬌媚絕美的臉，一顰眉，一嬌嗔，處處勾動人心。杏眼氤氳著水霧，楚楚可憐的模樣，只恨不能擁入懷中好生憐惜一番。

    可，就是這樣一個嬌嬌弱弱的模樣，卻生就一副蛇蝎心腸！

    她竟敢動手推沈氏。

    謝橋的那番話在腦海中重現(xiàn)，衛(wèi)如雪只為虛名，居然對她下狠手！

    而今，衛(wèi)如雪失去腹中胎兒，必定會對沈氏含恨，對她下手似乎也并不意外。

    她的稟性使然！

    鄭遠修一怔，在他的心里，早已認定衛(wèi)如雪是個毒婦！

    可就是為了這樣一個女人，他令沈氏寒心，險些失去第一個孩子。

    衛(wèi)如雪看著他陰晴不定，滿身煞氣，驚恐的瞪著他，不安的朝后退縮，吶吶說道：“我……我沒有推她，你相信我，我當真沒有推……”急地眼淚啪嗒啪嗒的滾落，想要上前靠近鄭遠修，卻又不敢：“是她陷害我，是她……”后面的話在他的目光中哽在喉中。

    鄭遠修目光冷厲，如刀似箭，恨不能將她給凌遲！

    “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的話？”鄭遠修冷聲道：“若非沈氏替你求情，你以為還能安然無恙的站在這里？”

    他果然是瞎了眼，才會被她給迷惑??！

    衛(wèi)如雪面色灰白，撲通跪在地上，哀求道：“你放了我，放我回尚書府……把她們還給我，雪蕊她們還給我！”

    鄭遠修露出一抹殘忍的笑：“她們已經(jīng)拿去犒賞我的屬下。至于放了你……”手拍了拍她的臉，低低笑道：“你是我的妾，除了將軍府，你還能去哪里？”

    他的手是熱的，可她覺得冰冷刺骨，恐懼襲上心頭。

    “你老老實實，安守本分，我自會安排你有個好去處！”鄭遠修的話令衛(wèi)如雪心中一顫，好去處？果然是要給人做玩物么？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了我，放了我……”衛(wèi)如雪砰砰的磕頭乞求。

    “你彈得一手好琴，今日起，便去給少夫人彈琴罷?！编嵾h修冷哼一聲，拂袖離開。

    衛(wèi)如雪怔怔的倒在地上，聽著鄭遠修安排人看守她。

    翌日。

    有人將衛(wèi)如雪帶到主院。

    衛(wèi)如雪看著一身華服的沈氏，被眾人擁簇坐在涼亭里說笑、吹捧，面色紅潤，仿佛昨日里不曾落水。

    一個念頭閃過，衛(wèi)如雪尖聲道：“你會泅水！”

    沈氏聽到衛(wèi)如雪的驚呼聲，回頭望來，臉上的笑容并未收斂，笑意反而越來越盛。緩緩起身，身旁的人退開一點，讓出一條道來。走到她的身旁：“自小學過一點?！?br/>
    “賤人！你為何陷害我！”衛(wèi)如雪激動的抓著沈氏雙臂搖晃，冰月沖上來將她推開：“你又想害少夫人？”

    沈氏一揮手，示意冰月退下，柔聲說道：“我沒有陷害你，我只是落水了，我身邊沒有一個人指控你。至始至終，只有他認定是你推了我。我解釋了，他不信，只說我品性難得，替你開脫?！?br/>
    衛(wèi)如雪心涼了半截，一切都是他以為……

    她不是輸給沈氏，而是輸?shù)羲男湃蝦eads();。

    沈氏眼底一片冰寒，透著譏誚：“就算是陷害你好了，你說出去，看誰相信你？”

    “賤人！”衛(wèi)如雪牙關(guān)緊咬，便聽沈氏繼續(xù)說道：“你敢說你沒有害我的心思？我只是成全你而已！”衛(wèi)如雪落胎，她定會心有不甘，會對她有陰暗的心思。與其等著她來謀害，倒不如先下手。

    “你承認了！你終于承認了！”衛(wèi)如雪朝涼亭里的人說道：“你們聽見了么？她落水是陷害我，她親口承認了！”

    “少夫人，她瘋了，你離她遠點?！蓖ぷ永锏娜?，勸慰著沈氏不要與衛(wèi)如雪靠得太近。

    衛(wèi)如雪難以置信的看著亭子里的人，她們聽得清楚分明，為什么不相信？為什么不相信！

    沈氏好意的提點道：“你失敗了，弄臟我的鞋子，都罪該萬死。我贏了，所以做的一切都是對的！就算當著她們的面殺了你，也會說是你自己自盡……或者為民除害！這么淺顯的道理，你應(yīng)該懂得的?！?br/>
    衛(wèi)如雪一臉頹然。

    “鄭遠修讓你來彈琴，請罷！”沈氏一拂袖，坐回涼亭。

    衛(wèi)如雪尖利的指甲驟然扎刺進手心，他們將她當倡妓一般羞辱！眼底充滿恨意，沈氏清麗的聲音傳來：“你得感激我，若非我想要聽琴音，只怕你如今早已不知在誰家府中。”

    言語間透著威脅，你不彈也行，留你也無用，送人罷！

    衛(wèi)如雪深深地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意，盤腿坐在地上將一旁的古琴放在腿上。只要能留下來，她就一定要揭穿沈氏的真面目，還有翻身的機會！

    “義甲。”

    冰月道：“義甲彈琴的音質(zhì)太吵，你就如此彈。”頓了頓，又道：“太醫(yī)說少夫人每日要聽琴一個時辰，你每日里來彈一個時辰?！?br/>
    一個時辰！

    手指彈！

    衛(wèi)如雪體內(nèi)氣血翻涌，觸及沈氏淡漠的目光，只得彈琴。

    最初的一刻鐘，手指并無多大的痛楚。漸漸地，手指開始疼痛。半個時辰后，手指麻木得仿佛不屬于她，幾個指頭已經(jīng)被劃破，鮮血染紅琴弦。

    終于在她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一個時辰到了。琴弦太細，手指太嫩，已經(jīng)血肉模糊。

    頭腦昏沉的看向涼亭，只見鄭遠修不知何時來了。

    沈氏掩嘴打著呵欠道：“也就如此罷?！笨粗l(wèi)如雪眼中仇視的兇光，心中冷笑。瞧不起她是商家女如何？自持世家出身高她一等又如何？如今她的命還不是拿捏在她的手中？

    “我向皇上討個恩典，請宮中樂師給你彈琴?！编嵾h修討好的說道。

    沈氏垂目不語，手指輕輕拂過雪紗繡制的衣裙，忽而一頓，停留在勾絲的一處：“刮絲了，這精貴的東西，得精細點對待。洗衣房的丫頭們到底手太粗糙?！毖鄣琢髀涑鐾锵?。

    鄭遠修見她滿面喜愛之色，指著衛(wèi)如雪道：“大少夫人屋子里的用具皆有你來洗?！?br/>
    “遠修——”衛(wèi)如雪驚呼一聲，手指上的痛楚，比不上她們帶給她屈辱來的痛心！父親自小悉心栽培她，可不是為了給旁人當奴才使喚！

    在她的眼中，奴才壓根不是人，要打要罵，不順心時發(fā)作便是，從來不屑正眼瞧他們。哪知，有一日她也淪落至此reads();！

    目光憎恨的看向沈氏，只恨不得撕爛她的嘴！

    不斷的告訴自己，忍！要忍下這口惡氣。

    她總有一日，將所受的屈辱，千百倍的還給他們！

    衛(wèi)如雪手指包扎都不曾包扎一下，坐在洗衣房的水井旁邊，正院里的衣裳堆成小山一般，不管她如何費力的清洗，似乎洗不完。剛剛洗好，又送來一堆。

    嘶——

    衛(wèi)如雪將沈氏的紗裙撕開兩半。

    啪——

    洗衣房里的管事嬤嬤手里的藤條抽打在她的身上，痛得她朝一邊躲，地上濕漉漉，腳下一滑，摔倒在洗衣盆里。

    渾身濕透了！

    雖然入夏，太陽并不強烈，微涼的風吹在身上冷颼颼，直打冷顫。

    “賤蹄子，少夫人的衣裳再敢洗壞，仔細你這一身皮肉！”管事嬤嬤淬罵一聲。

    火氣騰地怒漲，衛(wèi)如雪連日來的憋屈這一刻爆發(fā)，“大膽！你這刁奴……”話未說完，被管事嬤嬤一口截斷，譏笑道：“真當自個是主子？妾是什么？就是個奴兒！任你之前身份多高貴，只要是個妾，就和我們一個樣！真要比個高低，倒不如我這管事的！快洗！”管事嬤嬤臉色陡然一變，手里的藤條‘啪’地一聲抽在衛(wèi)如雪的身上，痛得渾身一顫。

    管事嬤嬤對其他洗衣裳的丫鬟說道：“你們都去吃飯休息，這些全給她洗！”

    衛(wèi)如雪氣得渾身發(fā)抖，可卻是事實?？粗欢岩欢训囊路矍瓣囮嚢l(fā)黑。柔嫩的手被水泡的起皺，指尖的傷口全都發(fā)白，皮肉朝外翻。

    從小到大，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身邊有人伺候。

    哪里做過粗使的活兒？

    管事嬤嬤目光凌厲的看來，手里揮舞著藤條，衛(wèi)如雪渾身瑟縮一下，埋頭洗衣服。心里惡狠狠的想著，等她出去之后，一定要了管事的一條賤命！

    “不洗完，不許吃飯睡覺！”管事嬤嬤冷哼一聲離開。

    衛(wèi)如雪手上的傷口泡的潰爛，已經(jīng)不再流血，卻是沒有任何的知覺。衣裳從白日里洗到深更半夜，饑腸轆轆。她知道蘭香苑里不會給她備飯，小產(chǎn)后府醫(yī)不曾給她檢查身體，她失勢廚房也看菜下碟，冷飯殘羹的送來。擦干手，走到屋子里，桌子上只剩下一個饅頭，*的難以下喉。

    實在吃不下去，衛(wèi)如雪偷偷摸摸的去廚房，里面收拾得干干凈凈，半點吃的也沒有。

    餓得難受，吃幾口冷水撐一撐，回到蘭香苑睡覺。摸著床褥下的懿旨，眼底閃過光亮。她想過讓人送信給尚書府，求父親母親給她做主，可身旁沒有得用之人。嫁妝全部被鄭遠修弄走，一點值錢的東西都沒有。

    她只能尋個時機逃出去，拿著懿旨換取利益！

    小心翼翼的把懿旨收在懷里，她的身家性命，全都系在這上面。

    ‘嘩啦——’

    一盆冰水潑在衛(wèi)如雪的臉上，凍得她立即爬起來，瞧見臉色陰沉的管事嬤嬤，手里拿著藤條，嚇得衛(wèi)如雪朝床腳縮去。頭腦昏重，身上乏力，手指碰一碰都痛得厲害，垂目看去，已經(jīng)腫的五指伸張不開。

    “賤蹄子，躺在這里躲懶，還不快去干活！”管事嬤嬤伸手擰著衛(wèi)如雪的耳朵，將她拖到床下reads();。

    “??！痛——”衛(wèi)如雪護著耳朵，整個人栽在床下。淚水止不住的流出來：“我的手……”

    “手不斷，你就得洗！”

    “你等等，我換身衣裳?！毙l(wèi)如雪咬緊牙關(guān)，雙手捧著衣裳進凈室，根本就沒法拿起來穿。強忍著痛苦，換好衣裳去洗衣房。聽見洗衣裳的丫鬟聊天：“今日里有一條野狗從狗洞爬進府里來，驚擾到夫人，四處在尋狗洞堵上。我們這屋子后頭也有個狗洞，不過旁邊是恭房，不知嬤嬤會讓誰去堵上?！?br/>
    蘇紅看一眼衛(wèi)如雪，揚眉道：“你說還能有誰？”扔下衣裳，伸懶腰起身道：“這些交給你了，昨夜里沒有睡好，我再睡個回籠覺。”

    “你站??！”衛(wèi)如雪氣得吐血，一個丫頭也敢爬到她的頭上作威作福！

    蘇紅不屑的說道：“我勸你老老實實的干活，別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免受皮肉之苦。都這副德行了，還看不清楚形勢？”

    衛(wèi)如雪雙目通紅，不知哪里來的一股子瘋勁，一頭朝蘇紅撞去。

    蘇紅猝不及防，連連后退，倒在水井邊。

    衛(wèi)如雪坐在她的身上，幾巴掌打過去：“你去死！你算什么個東西，竟敢使喚我！”

    蘇紅回過神來，掙扎著和衛(wèi)如雪扭打起來，扯著她的頭發(fā)，翻身坐在她的身上，雙手在臉頰上撓去：“讓你這賤人勾人，弄爛你這狐媚臉，看你如何勾人！”見衛(wèi)如雪一動不動，朝她啐一口：“敢對姑奶奶動手，有你后悔的！”

    衛(wèi)如雪等著蘇紅的背影，突然起身從后面死死的抱住她，往水井里推，嘴上尖聲說道：“去死！你去死！”

    “撲通——”

    蘇紅栽進水井里。

    衛(wèi)如雪心里一陣快意，仿佛連日來的惡氣出了。望著主院的方向，陰沉得可怕。

    一旁與蘇紅聊天的丫鬟看著這一幕，嚇得大喊：“殺人了！來人啊！殺人了——”

    衛(wèi)如雪一個激靈，回過神來，看著朝這里跑來的人，面色驟變，轉(zhuǎn)身就跑！

    ——

    郡王府，無字樓。

    秦驀坐在床邊，一手支撐著頭，一手把玩著腰間玉佩的穗子?？粗x橋坐在窗前，長案上一排的藥材，正仔細的配藥。他這么看了半晌后，終于不滿的蹙眉，輕啟薄唇，啞聲問道：“我給你師傅醫(yī)治過，你曾說過他治的人，你不醫(yī)？”

    他同意陪她玩兒，暫且先放過衛(wèi)如雪。她的條件是陪他住在郡王府，直到衛(wèi)如雪找上門來。

    這幾日，她成天搗鼓著藥材。

    “那不一樣?！敝x橋頭也不回的說道。

    秦驀嘴一勾：“如何不一樣？”

    “我可不想抱著牌位過一輩子。”說著這話，謝橋抬頭看向秦驀，眼底笑意濃厚：“當然，我也不一定就守著個牌位，也可以另嫁?！鳖D了頓，又道：“如果你能夠忍受你的家業(yè)養(yǎng)別的男人的話?！?br/>
    你可以選擇不接受醫(yī)治。

    “你敢！”秦驀非常確定，這個女人說得出，做得到！

    謝橋眉眼間泛起一絲笑意，好笑地望著面色陰沉的秦驀reads();。

    秦驀發(fā)現(xiàn)被她給耍了，面色變了變，最后唇邊竟然掠過一抹笑意：“這么著急給我治病，擔心洞房時伺候不了你？”

    謝橋懶怠理會他，哪里不知他的用意，無非是激怒她，不給醫(yī)治罷了。

    秦驀起身行至她的身旁，從身后摟著她，一言不發(fā)。

    謝橋側(cè)首，卻見他眉眼狹長，冷峻的面容透著一絲暖意，低頭望著她。

    “怎么了？”謝橋放下手里的手札，避開一旁配好的幾味藥。

    秦驀聞著她身上散發(fā)出的淡雅馨香，薄唇親了親她白玉般的面頰，手自她腰間穿過，合上手札。啞聲道：“不必鉆研。”看著她眼底閃過的茫然，到底是沒有說什么。

    拉著她的手起身，桌子上擺著她愛吃的酸棗糕與羊乳。秦驀拿起一小塊喂給她吃：“你無須多費心神，你師傅給我醫(yī)治過，不過每年都會發(fā)作而已，不會禍及性命?！?br/>
    謝橋眉眼一冷，諷刺道：“嗯，活個十年五年不成問題?！?br/>
    她的怒，讓秦驀心頭不免歡喜，她這是開始在意他了。

    卻不知，謝橋決定接納他的那一刻開始，關(guān)心他，在意他，無關(guān)喜歡，只因為他會是與她共度一生的那個人。

    她盡量做好自己該做的本份，如何成為一個合格賢良的妻子。

    秦驀卻沒有想過那么多，他心里只有喜與不喜。摩挲著她一頭柔順的青絲道：“我該滿足。”

    謝橋面色一沉，冷笑一聲，沒有再說話。

    滿足，什么叫滿足？

    他的確是滿足了，本就活不長，如今還能夠活個十年五年，如何能不滿足？

    說到底，謝橋聽他這話，心里來了氣。

    秦驀看著她眉宇間的諷刺，并沒有解釋什么?！凹笔裁矗€有那么長的時間，何須在這一時給我治好？”

    謝橋心中起疑，他是渴求治好身上的毒?？扇缃?，卻是阻擾著不讓她治。這是為什么？

    秦驀見她凝眉沉思，面頰肌膚白里透紅，泛著瑩潤的光澤。不由伸手捏了捏：“在想什么？”

    “想……”謝橋觸及他異常溫柔的目光，眸眼微瞇，緩緩地說道：“衛(wèi)如雪該來了?！?br/>
    “想什么?！鼻仳嚪路饹]有聽見她說的后半句話，捧著她的臉，望進她的眼中。眸子一片漆黑透亮，波瀾不興，倒映著他的模樣。仿佛此時此刻，她的眼里、心里盛滿了他。心中不由微微一動：“想我這樣對你？”話音未落，薄唇壓在她的紅唇。

    謝橋微怔，卻被他吻的習慣。清醒之下，心中微微泛起一絲羞澀。

    她的前男友與她分手時曾經(jīng)說過一句話：“我和你在一起半年，不說接吻上床，就連牽手都屈指可數(shù)。謝橋，我并非圣人，要的是更深入的感情交流，而非是柏拉圖式愛情！”

    她的閨中密友也說過，她之所以這幾段感情無疾而終，那是因為現(xiàn)在沒有純潔的愛情，而是需要靈魂的交流！

    并非是她保守，除了忙之外，便是沒有遇上這樣一個令她覺得可以到這一步的人。

    秦驀于她而言，她并不排斥。

    答應(yīng)嫁給他那一刻，便已經(jīng)開始當作伴侶來看待reads();。

    微微張開唇瓣，他的舌頭長驅(qū)而入，對她的回應(yīng)感到詫異，不過一瞬，便毫不客氣的霸道掠奪。火熱纏綿的吻，令她渾身有些發(fā)軟，一口氣憋得喘不上來，雙頰漲得通紅。

    伸手推開他，長長喘著氣。

    秦驀挑著眉，她面色羞紅，眉眼間顯露一絲媚態(tài)，水眸泛著煙波，直勾勾的瞪著他，并無一點威懾力，反而令他心中悸動。眸光一暗，聲音暗?。骸霸龠@樣看著我，今日教你如何呼吸。”

    面對他的調(diào)笑，謝橋覺得很丟臉?！拔胰缒阋话憷暇殻阍撝??！?br/>
    秦驀似乎聽不懂她話中的意思，刻意曲解：“我不介意給你練手。”

    謝橋瞪他一眼，自他懷中退出來，理了理衣裙。

    “叩叩——”

    謝橋方才一整理好，門扉被敲響：“主子，衛(wèi)如雪求見。”

    秦驀倏然看向站在一旁的謝橋，皺了皺眉，他竟沒有發(fā)現(xiàn)藍星來了。嘆道：“美色誤人?！痹谒纳砼哉径?，微微傾著上身，失望的說道：“我倒希望她不來了?！?br/>
    謝橋抬腳踢他：“快去！”

    上一回踢秦驀，謝橋吃了苦頭，這一回不敢太用力，對秦驀而言更加不痛不癢。輕啄一下她瑩潤嬌艷的紅唇：“今日暫且放過你?！?br/>
    只望衛(wèi)如雪識趣的交出懿旨，讓她死得痛快點。否則——

    秦驀冷哼一聲，交代謝橋在這里等他，方才出門。

    ——

    衛(wèi)如雪蓬頭垛面，狼狽不已，散發(fā)著臭味。

    雙手腫脹得不成樣子，連吹一口氣呵在上面，都痛得打顫。

    一口氣跑到郡王府，連頭也不敢回，生怕緩上片刻被人抓回去！直到進郡王府，她的那顆心方才落定。

    見到秦驀自簾后走來，衛(wèi)如雪淚水漣漣，臉上的幾道抓痕微微刺痛。抬袖遮掩面頰，垂頭說道：“郡王，救救我，求你救救我。”說著這話，衛(wèi)如雪跪在地上，乞求道：“我把懿旨給你，你保我一命！”似乎覺得還不夠，搖了搖頭，咬緊牙根說道：“你替我殺了沈氏，我將懿旨給你，送我回尚書府！”

    那個賤人，這般折辱她，一要沈氏后悔對她的所作所為！

    秦驀冷笑一聲，都這副模樣，仍舊秉性不改，心心念念著要置人于死地！

    放她回去，指不定滿肚子壞水，與謝橋為敵。

    秦驀冷聲道：“懿旨拿過來本郡王過目?！?br/>
    衛(wèi)如雪遲疑，猶豫不決的看著秦驀，生怕懿旨先交出來，他會反悔！

    “不過一道懿旨，丟了，本郡王大可讓太后再賜一道。”秦驀面容冷峻，如覆寒霜，眼底透著濃濃的譏誚：“你以為，懿旨在你身上，不交出來，能安然離開？”

    衛(wèi)如雪大驚失色，她錯了！

    她不該來郡王府！

    可不來求秦驀，她回到尚書府極有可能被父親再送回將軍府，母親或許能救她一命，但是肯定會被送離京城。這一次，她這輩子休想在回來！

    沈氏將她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與鄭遠修和和美美，她如何甘心？

    權(quán)衡之下，衛(wèi)如雪只能賭一把，秦驀不會翻臉無情reads();。懿旨自懷中拿出來，遞給秦驀：“希望郡王能言而有信?！?br/>
    藍星拿過懿旨，確認一番，放在秦驀手邊的桌子上。

    “我可有答應(yīng)你什么？”秦驀抬高眉頭，冷眼睨向她。

    衛(wèi)如雪不可置信的看著秦驀，尖聲道：“郡王，你是要反悔！方才分明答應(yīng)我取沈氏性命！不不不——”衛(wèi)如雪渾身一個激靈，突然意識到，秦驀非但不會幫她殺沈氏，連放她活著出去都不可能！

    想到此，衛(wèi)如雪四肢冰寒，驚恐的爬起來，朝門口奔去。

    “跑什么?！鼻仳囮幧晾涞纳ひ糇陨砗缶従忢懫穑缤呙话?，衛(wèi)如雪瘋了一般，拼命朝府外跑去。

    秦驀似笑非笑的看著她逃跑的身影，嗤笑道：“本郡王不會取你性命。”

    衛(wèi)如雪腳一頓，瞳孔一緊，怔怔的看著門口鄭遠修手里的箭朝她射來。

    雙眸圓睜，滿面痛苦之色，垂頭看向胸口的箭，仰倒在地上。

    庭院里，流淌著鮮血，衛(wèi)如雪瞪圓雙目，驚惶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一動不動的倒在地上。

    “死了。”藍星冷漠的說道。

    秦驀起身，滿目陰鷙的看向鄭遠修：“你要殺，等她走出郡王府再殺?！彼涝诳ね醺?，太臟！

    鄭遠修在她殺了蘇紅跑了之后，聞訊追出來，得知逃到郡王府，便一路跟來。聽到她要取沈氏性命的話，怒火滔天，取來一旁掛著的弓箭將她射殺。

    衛(wèi)如雪憎恨他與沈氏，留著她，終將成禍根！

    “抱歉?！编嵾h修歉疚的說道，吩咐身旁跟隨的屬下將衛(wèi)如雪清理了，丟到亂葬崗去。

    至于衛(wèi)韞那里——

    鄭遠修滿面陰霾，對秦驀說道：“郡王知會容小姐一聲，我欠她一個人情?！闭f罷，轉(zhuǎn)身離開，遣人去尚書府送口信。

    鄭遠修的消息送來之前，衛(wèi)韞便得知他射殺衛(wèi)如雪的消息。

    眼底閃過陰鷙，負手站在窗前，望著庭院里的一株光禿禿的臘梅樹。

    秦氏痛哭流涕，在婢女的攙扶下走來，哀聲說道：“老爺，你要給雪兒做主！鄭遠修太不是東西，狠狠折磨雪兒一番，將她給射殺——她在府里我們捧在手心里嬌養(yǎng)著長大，如何受過這等罪？這是在我心上割肉！嫁過去才幾日？他不是對付雪兒，而是將我們尚書府沒有看進眼里！”

    秦氏心中苦悶，娘家哥哥犯謀逆之罪，她想上門去安撫母親。衛(wèi)韞怕受到牽連，不去她去。如今衛(wèi)如雪的事，他的態(tài)度也令她傷透心。只惟愿這一次，衛(wèi)韞能夠替衛(wèi)如雪討公道。

    “他殺了雪兒也就罷了，雪兒已經(jīng)成了他的人，竟是隨意的丟到亂葬崗，落得尸骨無存！”秦氏覺得這一切都是沈氏搗的鬼！她沒有回府的時候，衛(wèi)如雪給她送了口信，在府里過的極好。自從沈氏回府之后，衛(wèi)如雪腹中的胎兒落了，如同倡妓一般，彈琴取悅沈氏，做著奴婢做的差事，又無一口飽飯。

    良久，衛(wèi)韞方才緩緩開口道：“將軍府……”頓了頓，眼里意味難明。“衛(wèi)如雪的事，你只當從未發(fā)生過！”

    “什么！”秦氏驚跳起來，難以置信的看著衛(wèi)韞。

    衛(wèi)韞沉沉看她一眼，冷聲道：“明日你備一份厚禮，向?qū)④姼r罪，感激他們這些時日對衛(wèi)如雪的照顧reads();！”

    秦氏怔怔的看著衛(wèi)韞，仿佛見了鬼一樣。非但不報復(fù)，還去賠禮。這是……老爺這是撞客了？

    衛(wèi)韞冷眼掃去：“此事，再也不許提！”

    秦氏不敢忤逆衛(wèi)韞，心中雖恨，卻也不敢再說，悲慟的退出去。

    身旁伺候的榮嬤嬤安撫的說道：“夫人，您別太傷心，大小姐是您與老爺?shù)呐畠?，你都傷心得不得了，老爺如何會冷心冷腸？怕是另有算計，您就按他的意思去辦。”

    “他……”秦氏咬牙，到底沒有說衛(wèi)韞的不是。想找衛(wèi)子謙，可又怕這個兒子也折在鄭遠修手里。

    榮嬤嬤左右看一眼，壓低聲線道：“夫人，您去尋郡主？小姐逃出來去找郡王，鄭遠修當著他的面殺了小姐，聽說郡王大怒。算起來，您也是他的姑母，郡王不好親近，您就找郡主幫忙，郡王定會聽郡主的話?！?br/>
    秦氏眼底一亮，她如何沒有想到？

    轉(zhuǎn)瞬，眼底的光亮黯淡下去。當初就是秦驀帶頭去將軍府將衛(wèi)如雪抓走，他可沒有念情份。

    榮嬤嬤似乎洞悉秦氏心中所想，繼續(xù)勸說道：“小姐偷了懿旨，許是有重要的機密，郡王一時情急……這件事兒，是小姐不懂事兒。再說，郡王不喜安遠侯府里的人，對您也不親近，可郡主不一樣，郡王對她言聽計從?！?br/>
    秦氏被勸得心動，當下整理儀容，便去尋秦玉。

    ——

    衛(wèi)如雪死在郡王府，秦驀覺得晦氣，回到屋子里面色陰沉。

    啪——

    手里的懿旨扔在桌子上，心里膈應(yīng)。

    婚姻本就是喜事，得順順利利。

    可這道懿旨卻一波三折，若是用了，是否暗示他們的姻緣也一波三折？

    謝橋見秦驀烏云密布，怕是此事不順心，拿起懿旨展開看一眼，隨手放在桌子上：“不如意？”

    “嗯?！鼻仳囎院黹g深處發(fā)出一個音，心想這道懿旨得換！

    “生變了？”謝橋又覺得猜錯了，若是生變，這道懿旨只怕不會拿回來。

    “她死在府上。”秦驀極為重視這場婚事，本就是喜慶的事，他不想在成親這期間府中見血。是以，輕松的答應(yīng)謝橋，陪她玩一玩?！案蟹噶搜?，得喜事沖一沖。我已經(jīng)選好日子，下個月有一個黃道吉日，你看如何？”上前將謝橋圈在懷中，醇厚低啞的嗓音透著一絲誘哄。

    謝橋不容置喙的說道：“不行?！碧s了。

    秦驀面色一沉，便聽見一道清甜的聲音響起：“哥哥，你在么？”話音未落，秦玉推門而入，看著相擁的二人，驚詫的愣在原地：“容妹妹也在？”

    謝橋鎮(zhèn)定自若的推開秦驀，點了點頭，朝外走去，給他們騰地兒。

    秦驀拉住她的手腕，并不避諱她：“有事？”

    秦玉眸光微微閃爍，轉(zhuǎn)而，眼底蓄著淚水：“哥哥，李旭呢？他自那日出府，一直沒有回去，我擔心他出事，特地來問問你。”

    話音方落，屋子里的溫度陡然下降，無比森冷，令秦玉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