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假已至，辟雍館里的學生紛紛回國，整個辟雍館安靜了下來。

    大國的公子們，乘坐本國的浮空舟很快就能回到自己的國家。像伯將，他和齊國來的學子們，陪同齊國太子一起乘坐齊侯的浮空舟，縱使佑京距離臨淄有千里之遙，朝發(fā)夕至，一日便到。

    仲祁的國家太小，地少民貧，用不起浮空舟這么奢侈的工具，能有一輛馬車代步，便已經(jīng)很好了。

    仲祁乘一艘小船，沿洛水順流而下。今夏多雨，洛水豐沛，水流甚速，半日便已到了鎬京城外。仲祁到城中的館驛處尋到了插著陶國旗幟的車駕，是一輛兩匹馬拉的廂車。仲祁知道，在這農(nóng)忙時節(jié)，父親能湊出兩匹馬來接自己，已經(jīng)很是難能可貴了。

    仲祁早上出門時，天空已經(jīng)陰云四合，待車駕駛出鎬京城，雨便稀稀拉拉地下了起來。行了一陣，雨勢漸大，仲祁向駕車的御者陶己道：“六叔，我看這雨越下越大，不如找一處廬避避雨再走吧？”

    陶己倒是不以為意，說道：“公子，這雨倒無妨，正好趁著涼快好趕路啊?！闭f罷取出斗笠和蓑衣穿戴好，駕車在雨中徐徐而行。

    又行了一陣，車忽然慢了下來，仲祁掀開車簾，陶己對他道：“公子你看，前面的好像是沁國的車駕?！?br/>
    仲祁一看，果然見到一輛插著沁國旗幟的廂車停在前面的路邊。陶己駕車停在旁邊，卻不見車上的御者，高聲問道：“這可是沁國車駕嗎？御者何在？”

    沁國車駕的御者沁丙從車下鉆出來，看到陶己，卻是熟識，上前招呼道：“六哥，怎么是你？”

    陶己見是沁丙，問道：“老三，這是怎么了，這么大雨，你停在這里做什么？”

    沁丙無奈道：“我這車年頭久了，走到這里，軸斷了?！?br/>
    陶己道：“呦，車軸斷了啊，那這一時半會兒可是修不好了。”

    沁丙道：“我已經(jīng)請巡卒去前面市館通報野廬氏了，請他們派人來幫忙修。”沁丙望了望陶己的車，問：“六哥你這是接你家公子回去么？”

    陶己道：“是啊。你呢？”

    “我也是接我家女公子?！鼻弑税涯樕系挠晁吞占荷塘康溃骸傲?，這雨我看一時半會兒停不了，野廬氏的人估計今天是夠嗆能到了，總不好讓我家女公子在野外過夜。是不是可以讓我家女公子坐你們的車先行？”

    陶己道：“這我得問問我家公子?！?br/>
    仲祁在車里聽到外面兩人說話，掀開車簾露出頭來。沁丙見到仲祁，向仲祁行禮，仲祁在車上還禮，道：“三叔，咱們之間就別這么客氣了，快請兮子到這邊來吧?！?br/>
    沁丙聞言大喜，將頭探進車廂說了一陣，接著用斗笠護著兮子登上陶國的車。

    兮子在雨中向仲祁和陶己行了一禮，然后鉆進車廂。陶己請仲祁和兮子一同在車廂里就坐，可是仲祁執(zhí)意不肯，穿戴上斗笠蓑衣，在車廂外與陶己并排而坐。

    陶己向沁丙道：“老三，你也同我們一起走吧？”

    沁丙揮揮手道：“不了，我得在這里看著車和馬。你們先走，等我車修好了，就趕上去尋你們?！?br/>
    陶己點點頭，駕車而行。

    第二日雨過天晴，仲祁一行人走了半日，也不見沁丙追來，想必是車修得不順利。此時風和日麗，仲祁見路上車馬不多，便對陶己說：“六叔，讓我來駕一會兒吧？”

    陶己搖手道：“不行不行，豈有主君給臣子駕車的道理?！?br/>
    “我們辟雍館里有御課，我也在學習御術(shù)，這會兒路上人少，正好給我練練。再說，我這也不是為你駕車啊?！敝倨钪噶酥干砗蟮能噹骸昂竺孢€有客人坐著吶?！?br/>
    陶己會意一笑，將韁繩遞給仲祁，問道：“公子的御術(shù)習練到什么階段了？”

    仲祁道：“‘逐水曲’已經(jīng)很熟練了，‘過君表’和‘舞交衢’正在習練中?！?br/>
    這條五軌的周道又平又直，甚是通坦，仲祁駕車向前馳去，車駛得又快又穩(wěn)。陶己在一旁贊道：“公子不愧是在辟雍館學習的，這御術(shù)已經(jīng)趕得上我這駕了十幾年車的老把式了。”

    仲祁嘴上謙虛，心里卻是得意，望見遠處天高云淡，微風拂面，這一路端的是心曠神怡。

    仲祁一行人出鎬京，走周道，沿渭水，過華陰，一個半日至故舜都蒲坂。從蒲坂渡過黃河后，沿汾水北行，一日后至卓韋國都城韓城。從韓城走晉道向東而行一日至晉國曲沃，再半日至晉國都城翼城。從翼城向北一日至霍國都城霍邑，出霍邑不遠，沿沁水而行，走了約半日，謁戾山便已經(jīng)遙遙在望了。

    車行至一處岔路，向西過橋是通向陶國，向東沿岸而行是通向沁國。仲祁讓陶己駕車先送兮子回家，自己跳下車，徒步過橋，沿著眼前的這條涂道向家中走去。

    道路兩旁開滿了野花，輕風拂過，空氣中飄來淡淡的花香。看著周遭越來越熟悉的景物，仲祁的腳步也越來越快了起來。

    陶國是個小國，沒有城池，所謂都城，其實也就是國人圍繞著國君住所聚居而成的一個大村鎮(zhèn)。仲祁走了半個對時，已經(jīng)望見了村口的那棵大槐樹，大槐樹下有兩個小小的身影正在朝路這邊觀望。仲祁加快腳步，看清了樹下的人正是自己的妹妹荇菜和弟弟叔來。

    荇菜和叔來也看到了仲祁，倆人迎著他跑來，叔來邊跑邊叫：“二哥！二哥！”

    荇菜今年十歲，叔來七歲。叔來奔至身前，仲祁一把抱起叔來，荇菜挽住仲祁胳膊，兄妹三人久別重逢，俱是欣喜不已。

    仲祁對叔來說：“你可又重了?！庇置嗣舨说念^，對荇菜道：“荇菜又長高了呀。你們在這里等了多久？”

    “爹娘估著你應(yīng)該今日便到，叔來我倆過了午就來這里迎你，已經(jīng)等了小半日啦?！避舨讼蛑倨钌砗笸送瑔柕溃骸傲迥?，他不是去接你了嗎？”

    仲祁道：“沁國的馬車壞了，我讓六叔先送兮子回沁國去?！?br/>
    荇菜道：“哦，原來六叔是送二嫂去了呀?！?br/>
    “亂說什么！”仲祁使勁捏了捏荇菜的臉蛋。

    荇菜吐了吐舌頭，向仲祁撒嬌道：“二哥背我！”

    仲祁抱著叔來的手臂也有些酸累，便放下叔來，俯下身子將荇菜背起，叔來在旁道：“我也要背?！?br/>
    仲祁道：“好好，一會兒背你，你們輪流來?！?br/>
    仲祁背著荇菜，牽著叔來，三人高高興興地向家中走去。一路上遇到村中的熟人，都高興地向仲祁打著招呼，村中的小孩也都圍攏過來歡欣跳躍，村子中充滿了快樂的空氣。

    到得家中，只有母親在家，父親還在田里帶領(lǐng)著人們做農(nóng)事，母親見到兒子回家，也是喜不自勝。

    陶國國小且窮，國君家里也和普通國人一樣，只食朝夕二餐，仲祁回到家里，就不能像在辟雍館里那樣一日三餐了。不過家里的飯菜，可是比館里的公廚可口多了。朝食是一天中的主餐，一般來說，夕食只是吃一些朝食剩下的飯菜，今天兒子回來，母親特意給夕食加了餐，做了只有節(jié)日才會吃到的肉糜和黍飯。香噴噴的鹿肉糜拌在黏糊糊的黍米飯里，一勺入口，鹿肉的油脂香混合著黍米香，香得仲祁全身上下通體舒泰，咽下這口糜黍，仲祁長長的“嗯”了一聲，只覺得這幾天風塵仆仆的趕路，便只為這一口糜黍，也都值了。母親又取出了家里珍藏的酒，仲祁可以陪著父親飲上幾盞。這一餐，一家人吃得其樂融融。

    月上中天，仲祁鉆進被窩就寢，身下的裀褥柔軟舒適，身上的衾被散發(fā)出太陽的味道，應(yīng)該是被晾曬了許久。還是家里好??！仲祁一臉滿足地進入夢鄉(xiāng)。

    第二日，仲祁先到社里祭祀神明，又到宗廟祭拜祖先，然后來到國中公墓掃灑先祖的墓地。在兄長的墓前，仲祁矗立良久。

    時未至午，仲祁乘船渡過沁水，來到沁國的公墓，在姑姑的墓前放上一束采摘來的野花。仲祁對姑姑的印象，因為時間久遠已經(jīng)模糊了，只依稀記得姑姑是個溫柔的人，會在自己哭鬧的時候抱著自己輕聲的哄慰。最近發(fā)生的事情太多，繁雜的思緒在仲祁腦中糾纏，偏又不能和別人訴說，仲祁只能在兄長和姑姑的墓前默默傾訴，希冀亡者可以給他一些寬慰。父親曾經(jīng)說過，他們這一輩人中，姑姑是祭舞跳得最好的。仲祁在姑姑的墓前遙想著姑姑起舞的英姿，不知不覺，雙手在腰間虛敲，跟著自己心中的節(jié)奏，在墓前跳起了陶國的祭舞。

    一曲舞完，仲祁只覺胸臆之間暢快了許多。轉(zhuǎn)過身正要離去，卻驀然發(fā)現(xiàn)兮子正提著掃灑之具站在來處。仲祁一陣赧然，不知兮子在身后待了多久，自己跳舞是不是都被她看到了，在別人國家的公墓起舞，總是一件不太好意思的事情。

    仲祁和兮子相向而行，互行一禮，便各自走去。仲祁走出一段距離，回身望去，只見兮子小小的身影在墓間掃灑，他這才省起，姑姑的墓中，也葬著兮子的伯父，這夫妻二人，正是上一次大祭的祭祀。

    這時正是農(nóng)忙時節(jié)，國中青壯勞力自不必言，連稍有些力氣的老人和荇菜這樣年紀大些的孩子，也都去幫忙秋收了，仲祁幾次想要隨父親下田勞作，卻都被父親嚴厲喝止，父親對他的要求只有一個——習練祭舞。明年就是陶沁兩個國家的大祭之年，作為族中長子，仲祁要在大祭之時接任祭祀的職位，與沁國祭祀一起跳舞祭祀神明。

    眼見國中之人都在忙碌農(nóng)事，自己卻不能幫忙，仲祁在習練祭舞之余也就不太好意思在村中各處閑逛了，想要找一些昔日的小伙伴敘舊，也只能待秋收結(jié)束。閑暇之時，仲祁只好窩在家里，時間久了，也有些無聊起來。

    這一日，仲祁翻看完了家中的族譜，合上羊皮卷自語道：“要是也能看看沁國的族譜就好了?！币晦D(zhuǎn)頭，看到門邊露出個小腦袋瓜，便問道：“叔來，你在那里干什么呢？”

    叔來跑進來，看到仲祁手上的羊皮卷，問：“二哥你在看啥？”

    仲祁道：“我在看我們有陶氏的族譜?！?br/>
    叔來瞪著大眼睛問：“族譜不是放在宗廟里嗎？”

    “我閑著無聊，就拿來看看?！敝倨畹溃骸澳銇碚椅?，有什么事嗎？”

    叔來道：“二哥，我在習練祭舞的時候有幾處覺得別扭，可能是跳得不對，爹爹太忙了，你幫我指點指點吧。”

    “好呀?！敝倨罘畔伦遄V，道：“你跳來我看?！?br/>
    叔來在腰間縛上一面小鼓，甩動肉乎乎的小胳膊，邊敲邊舞。仲祁看著弟弟認真地跳著笨拙而稚嫩的舞步，想起了自己小時剛習練祭舞時候的樣子，有些好笑，亦有些唏噓。

    叔來時不時停下來向仲祁請教自己覺得不對的地方，仲祁待叔來全都跳完，對他說：“你覺得別扭的這些地方，我剛剛習練時，也和你一樣覺得不對，可哪里不對卻又說不上來，等以后習練得多了，慢慢也就習慣了。你呀，還是練得少，多練練就好了。”說著把那幾處覺得別扭的地方演示了一遍，果然跳得行云流水，并無窒礙。

    叔來點點頭，道：“謝謝二哥指點?！毖鲱^想了一想，又問：“二哥，你的祭舞跳得這么好，為什么我還要習練呢？”

    “我們族人都要習練啊。如果萬一我出了事，像大哥那樣……”仲祁神色一黯：“那你就要接過祭祀的重擔，在大祭上跳起祭舞了。”

    “那如果我也出了事呢？該怎么辦？”

    “那就是二叔家的孩子做祭祀。”

    “他們也都出事了呢？”

    “那就是族中血脈最近的族人。必要時，荇菜也可以做祭祀，只是需要讓沁國那邊的祭祀換成男丁?！敝倨顚κ鍋磬嵵氐卣f：“總之，我族的祭祀延續(xù)了千年，是萬不可斷的?！?br/>
    “哦，我明白了。”叔來道：“不過，還是不要出事是最好?！?br/>
    “那是自然?！敝倨畹溃骸澳愣缛缃裎渌囆g(shù)法大成，想要讓我出事也沒那么容易！”

    叔來道：“我也武藝大成了，我也不會出事的?！?br/>
    “是嗎？”仲祁上下打量叔來：“你的角抵之術(shù)習練得如何了？”

    “已經(jīng)打遍全國無敵手了！”

    “這么厲害？來讓二哥見識見識?！?br/>
    “來就來！”

    兄弟兩個走到院子里，擺好架勢，叔來大叫一聲，沖著仲祁沖撞過來，他人小個子矮，只能抱住仲祁的腰，奮力要將他摔倒。可是叔來的技藝再好，一個七歲的孩童又怎么能是十五歲少年的對手呢。仲祁站在原地，任叔來如何使力，自是巋然不動。待叔來使過一番力，正自喘息，仲祁一俯身捉住叔來的兩條腿，一把將他倒提了起來。叔來頭下腳上，手腳都在空中胡亂揮舞。叔來大聲喊叫，仲祁哈哈大笑。

    “總算體驗了一把姬搏虎打我們的感覺了……”仲祁心中暗想。

    時已過午，秋老虎的暑氣又席卷而來，秋蟬也在屋子外面拼了命地叫，吵得人心頭煩躁。幸好在家里不用再穿太學生的服制，仲祁上身只穿了一件無袖的麻布輕衫，能夠涼快一些。

    仲祁正斜靠在門邊無聊地望天，叔來從外面跑進來，拉住他道：“二哥快同我來?！?br/>
    仲祁問：“干什么去？”

    叔來道：“你不是想看沁國的族譜嘛，我約了沁國人打仗，他們輸了就要把他們的族譜偷出來拿給你看?！?br/>
    仲祁哭笑不得：“你這不是胡鬧嘛，誰說我要看沁國的族譜了？再說了，我就是要看，我也會去沁國自己找他們借，還用得著你這個小毛頭去找人偷？”

    叔來道：“你愛看不看，反正我已經(jīng)約好了沁國人開仗了，你得來，做我們的‘帥’。”

    仲祁懶洋洋地翻了個身，道：“不去不去?！?br/>
    “不去不行！”叔來叉著腰瞪著眼，氣鼓鼓地盯著仲祁。

    仲祁被叔來生拖硬拽，拉著來到了沁水邊的一處淺灘。此處水質(zhì)清亮，淺水下的砂石和游魚都清晰可見。仲祁到了一看，只見自己陶國這邊有十幾個人，對面沁國那邊也有十幾個人，有男有女，都是七八歲的小童，正擺好了陣勢準備開仗，自己被叔來拉到了“帥”的位置。

    小孩子打鬧有什么意思，仲祁搖搖頭，正待要走，卻看到對面沁國幾個小童也簇擁來了他們的“帥”，那人穿著輕便的粗布麻衫，臉上戴著皮制的面具，竟然便是兮子。仲祁一怔，隨即便也明白了，在這農(nóng)忙時節(jié)，兩國中還能有這份悠閑的大人，除了他倆還能有誰呢？

    仲祁本待要走，見到兮子來了，便莫名的不想走了。那邊兮子也是在家里待得無聊，被國中的小童們簇擁著拖來做他們的“帥”，剛一見到仲祁，兮子本來第一反應(yīng)也是要走，可是看到仲祁站在那里晃悠著身子，眼睛還時不時往自己這邊瞟過來，一副不屑的樣子，心里忽然有一股氣升上來，覺得不可讓陶國人輕視我們沁國，便也不走了。

    兩邊的“帥”站定位置，雙方的將士發(fā)一聲喊，便沖在一起大戰(zhàn)起來。這場戰(zhàn)斗，戰(zhàn)士們使用的武器就是腳下的河水，戰(zhàn)斗的方式，便是撩起河水向?qū)Ψ缴砩蠞?。陶沁兩國的?zhàn)士們，在沁水的這處淺灘上嘻嘻哈哈的大戰(zhàn)，激起了一片片的水花，殃及了淺灘里的游魚，魚兒們紛紛離開這片淺灘，向河水深處游去。

    一開始，將士們在前方?jīng)_殺，仲祁和兮子這兩位主帥也只好在原地尷尬地站著，真正做到了“呆若木雞”的為帥之道。隨著戰(zhàn)事推進，兩國的陣型都已經(jīng)完全打亂，戰(zhàn)士們散亂在各處各自為戰(zhàn)，也有一些人越過陣線開始向?qū)Ψ街鲙浌簟蓢闹鲙浺捕疾缓?，見有人來攻便就地反擊。不一會兒，兩位主帥也都親自下場，和雙方將士混戰(zhàn)到了一起。

    清涼的河水撲在身上，打散了身上暑氣，只讓人覺得神清氣爽。打著打著，陣型變換，雙方的主帥終于戰(zhàn)在了一處。兩邊的將士見主帥照面了，邊戰(zhàn)邊為主帥吶喊助威，這邊“呵呵”，那邊“哈哈”。兩位主帥戰(zhàn)局正酣，冷不防兮子腳踩中了水底的一塊卵石，“哎呦”一聲倒向了對方主帥。仲祁見對面主帥合身撲來，聽到她一聲驚叫，怕她摔倒，趕忙往前一迎，結(jié)結(jié)實實地接了個滿懷。兮子撲進仲祁懷中，摟住仲祁的腰，這才穩(wěn)住身形，剛抬起頭，只見到對方一雙慌亂的眼睛。二人對視一下，都是一怔，兮子“啊”的一聲推開仲祁，轉(zhuǎn)過身跑走了。仲祁怔在當?shù)兀粗约旱碾p手，手指間似乎還留著剛才溫柔的觸感，懷里似乎還留著那個嬌小身子的溫度，鼻子里似乎還留著對方發(fā)絲上那似有若無的香氣。

    沁國的將士見主帥逃走，士氣大落，也跟著主帥一起逃跑。陶國的戰(zhàn)士們見對方落荒而逃，己方大獲全勝，紛紛高聲歡呼起來。只有他們的主帥，又變成了那只木雞，久久呆立不動。

    眼見著秋假已經(jīng)快要過完，仲祁又踏上了返回辟雍館的行程。馬蹄聲“得得”地響在鄉(xiāng)間的路上，陶己見自家公子有些魂不守舍，以為是即將闊別家鄉(xiāng)的離愁，便寬慰道：“公子不必難過，再過半年，春假的時候便又回來了。”

    仲祁點點頭，拐彎抹角地向陶己問起沁丙的馬車修好了沒有。

    “修好了?！碧占旱溃骸扒邍能囻{前天就已經(jīng)向鎬京出發(fā)了?！?br/>
    “前天就出發(fā)了啊……”仲祁心下一陣黯然。

    這一路上，仲祁隱隱盼著還能見到前面出現(xiàn)沁國壞掉的車駕，可是沁國的車畢竟才剛剛修好，仲祁所期盼的事情終究沒有再出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