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宋音音捂著被子狠狠打了個(gè)噴嚏,連帶著青紗帳子也跟著晃動(dòng)幾分。
彼時(shí)她臉頰潮紅,手腳卻一片冰涼,哪怕蓋著厚厚的被子也沒用。
庚殊那個(gè)瘋子!
不過犯了風(fēng)寒也好,她就在殿里呆幾日,拖到程夕悅蘇醒之際,她就出殿。
按原書劇情來的話不出十日,她便能醒。
程夕悅再不醒,她就快要被庚殊折磨死了。
“變態(tài)!”她憤憤罵出聲。
而正在為同門師兄弟指導(dǎo)劍法的庚殊,卻無端打了個(gè)噴嚏。
宋音音以纖細(xì)皓腕撐起身子,將她前兩日在書販處買的話本子拿出來。
庚殊此人長(zhǎng)年位居青云榜第一,姿色又乃人間絕色,必定逃不開人界的編排。
什么《清冷仙君愛上我》、《仙君的金絲雀》......
什么他逃他追他插翅難飛——
簡(jiǎn)直百花齊放,百書爭(zhēng)鳴,為了奪人眼球,劇情是越寫越離譜。
就是不知道庚殊本人有沒有看過。
肯定是沒看過的,不然這書怕是活不到今日。
書中的女主角有以程夕悅為原型寫的,也有自行編纂的,她翻翻看看,甫時(shí)竟然還夾著一本,霸道千金宋音音與清冷仙君庚殊的愛恨情仇。
宋音音看到書封就嫌惡的丟到一邊去了。
她才不想和庚殊炒cp呢。
宋音音抽出最底下的書,白皙纖細(xì)的手指摩挲著書封面。
還是這本得她心。
書里,庚殊被杜撰的女主傷身又傷心,苦苦哀求卻不得,讓宋音音狠狠的爽了一把,呆在殿內(nèi)看了幾日,看到深處,又為庚殊流了一大把眼淚。
五日后,翻看完最后一頁,宋音音將它放在了儲(chǔ)物戒的最深處。
宋音音哭得眼眶通紅,她不理解,為什么書里的書也能這么虐!
虐得她心肝疼。
殿外倏忽雷聲轟鳴,宋音音的哭嗝被嚇得戛然而止。
紫色電光劃破沉寂的黑夜,如墨般濃稠的天空霎時(shí)間白光大亮。
那絳紫色閃電直愣愣地劈向程夕悅的屋頂,一道又一道,一道比一道厚重,光電如流星般四散,周圍房屋無端起了火。
頓時(shí),天圣宗煙霧渺渺,嗆人的煙霧席卷著鋪滿半面蒼穹。
程夕悅提前蘇醒了?
宋音音捏著手中的藥丹,沉思了起來。
原書里,程夕悅逆天而為補(bǔ)了金丹和靈脈,又于睡夢(mèng)中連晉兩階,引來的雷劫自然威力巨大。
就著茶水飲下藥丹,大殿外傳來響動(dòng)與悶哼聲將宋音音驚動(dòng)。
宋音音掀開被子,從床上坐起,披起外袍就往殿外走去。
剛踏入庭院,庚殊的模樣便映入眼簾。
來人步伐踉蹌,單手捂著胸口,身材高而瘦削,墨色衣袍松垮露出純白里衣,衣繡處與前襟都有火燒灼的痕跡。
他的面色蒼白,臉頰有一抹血痕,墨發(fā)凌亂,有碎發(fā)搭在額前和臉頰兩側(cè),有一種無端的破碎感。
宋音音快步上前接住快要倒地的庚殊,卻被庚殊一把推開。
“滾?!备饽抗怃J利,言辭冷冽。
宋音音皺著眉看他緩緩走入殿內(nèi),走入臥房,不顧衣袍骯臟盤腿坐于踏上。
青芒將他籠罩在其中。
她想起來了,庚殊因何受的如此重的傷。
程夕悅的十八道雷劫,庚殊一道不落的將其擋了下來,但庚殊不愿讓他們看到自己如此狼狽之態(tài),雷劫一消便匆匆離去。
擋雷之功,反倒被姍姍來遲,被屋前的紫火烤灼衣袍的顧逸鳴給攬下。
程夕悅自睜眼起,便看到顧逸鳴狼狽焦灼地蹲守在塌前,下意識(shí)的便認(rèn)為他是救下她的“大英雄”。
劇烈的咳嗽聲讓庚殊吐出一口鮮血,鮮紅的血液自嘴角而下,染就純白里衣。
宋音音蹙緊眉頭,將庚殊的那句“滾”拋于腦后,闊步走到他跟前。
濃厚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宋音音摸了摸鼻子,垂首便與他的眸子對(duì)上。
“滾出去?!鄙ひ羲粏?,開口的瞬間又是一口鮮血順著唇瓣流出。
庚殊的嘴唇被染得猩紅。
在宋音音的眼里,庚殊就像個(gè)拒絕醫(yī)生治療,不聽話的重癥病人。
該被推進(jìn)ICU的那種。
庚殊見宋音音還停留在原地,一動(dòng)不動(dòng),看向他的目光也怪異得很。
“我懂了。”庚殊輕笑出聲,唇角扯動(dòng)間眉頭微蹙。
“你懂什么了?!彼我粢舨欢麨槭裁催@個(gè)時(shí)候還能笑得出來。
被雷劈十八次,他真當(dāng)他是天神啊。
庚殊用手指抹掉唇角的血液,眼眸冰涼:“我受傷了,你便可乘此機(jī)會(huì)報(bào)復(fù)與我。”
“我與你不是同類人,你有病?!彼我粢糇谒埃鏊钫滟F的藥丹,捧于手心,“這是云芝丹,你吃下去就好了?!?br/>
庚殊目光低垂,看向宋音音白皙粉嫩的手心,捏起丹藥,端詳起來。
“云芝草生于極北之地,一株難尋且三百年長(zhǎng)成一株,有血肉重塑之神效?!?br/>
宋音音默默點(diǎn)頭,用眼神示意他快吃下。
講真,她真不知道這東西這么厲害,她只在原主的記憶里,看到這是個(gè)極好的良藥。
“不愧是瑤山宗宗主之女,一出手就這么闊綽?!备鈱⒃浦サし庞诒羌庀螺p嗅,道“沒毒?!?br/>
宋音音心里腹誹,這人說話怎么這么陰陽怪氣,面上卻無奈回道:“沒下毒,快吃吧?!?br/>
手指上的鮮血將云芝丹染得鮮紅,庚殊指尖青芒大盛,云芝丹變成粉末四散于虛空之中。
“沒下毒啊,那我不吃。”輕輕淺淺的笑意自唇齒間溢出,帶起胸腔鼓動(dòng),全身經(jīng)脈絞痛,額角迸沁著冷汗。
“你!”
都痛成這樣了這人還能笑出來,還能發(fā)瘋。
庚殊伸手抓住宋音音的掌心,另一只的手掌中無端出現(xiàn)一把匕首。
匕首被強(qiáng)硬地塞入宋音音的手中,粘膩的鮮血糊滿宋音音的手背,庚殊握著宋音音的手,將劍尖抵在他自己的胸前。
“你瘋了嗎!”宋音驚呼出聲,瞳孔睜大,用力想將被桎梏住的手抽出來。
這人都被傷成這樣了,手勁還這么大。
一番牽動(dòng),不知抵到庚殊的何處傷口,他悶哼出聲,劇烈咳嗽之間又吐出一大口鮮血。
猩紅血色融入墨色衣袍,尋不見蹤跡,反倒是宋音音的衣裙被蹭了個(gè)遍。
見他如此,宋音音也不敢動(dòng)了。
只得放低嗓音好言相勸。
“生病了就要治,要吃藥?!?br/>
“宋音音?!备馐终朴昧?,將匕首狠狠刺入斷裂的胸骨之中。
“你應(yīng)該這樣?!?br/>
宋音音似乎能聽見刀刃磨蹭骨頭的聲響。
“我折磨你,你該還回來。”痛感讓他笑得更甚,有近乎妖異的美感。
“世人都是如此?!?br/>
他自出生那日起便在這苦楚中循環(huán)。
“你也應(yīng)該如此。”
他手下用力,握著宋音音的手又刺入幾分。
疼痛讓他神智混沌,愈發(fā)癲狂。
宋音音見他眼角泛紅,眼神偏執(zhí),只得強(qiáng)壓下心中的崩潰與駭動(dòng)。
她學(xué)著庚殊的笑容,連嗓音也似那輕柔的語調(diào);“我想自己來?!?br/>
“好?!备庠S是被折磨的神志不清。
點(diǎn)頭的模樣近乎乖巧。
宋音音蹭他放下戒備,手下動(dòng)作迅速,一張定身符直愣愣地貼在他腦門上。
“啪”的一聲巨響,宋音音貼得是,快、準(zhǔn)、狠。
符咒在庚殊額間微微浮動(dòng),竟讓她看出幾分滑稽。
“看你怎么發(fā)瘋?!彼我粢魧⑹謴乃浦谐槌鰜恚蟠艘豢跉?。
這符對(duì)付如今的他剛好。
一共兩顆云芝丹,被庚殊毀了一顆,她翻找出另一顆,捏著庚殊的下巴,就著茶水給他強(qiáng)灌了下去。
宋音音將庚殊緩緩放于床榻之上,闔上他的雙眼,艱難地取出胸膛間的匕首。
她看著血淋淋的刀刃,恨不得扇庚殊兩巴掌,若不是她,換尋常醫(yī)生來根本取不出。
刀刃直插碎裂的胸骨之中,如何取都免不了會(huì)碰到兩邊的胸骨。
她看著僵硬地躺著的庚殊,憤憤出聲:“你可真會(huì)選地方!”
她要被氣死了。
怎么會(huì)有如此不珍愛身體之人。
宋音音一邊氣,一邊替他脫下臟污的外袍,又尋來干凈的布料,為他擦拭臉頰與雙手。
一番下來,宋音音是心累又身累,趴在庚殊的床邊渾渾噩噩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