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號之聲漸漸平息。
葉巒慢慢從幻象中清醒過來,抬起通紅的雙眼看了葉軒一眼,一言不發(fā)。右臂傷口上不停流淌的鮮血也似乎渾然不覺。
而葉軒此刻卻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中。
是因為我的緣故么?
是我給大家?guī)淼臑碾y么?
家里所有人都為了保護我而犧牲了么?
連累了這么多人,真是該死啊。
要是我死了的話,所有的人都不會死。
真是該死??!
“自在法”突然自行運轉(zhuǎn),腦海中“當”的一聲巨響,如同一聲巨大的鐘鳴。
葉軒豁然驚醒,“這是警鐘?”
“自在法”中有專門的解釋,在陷入迷茫,開始否定自我的時候,心中就會出現(xiàn)“警鐘長鳴”的現(xiàn)象。一旦“警鐘長鳴”未能驚醒,就會走火入魔。輕則修為盡廢,重則身死道消。
“自在法”修的就是“自我”?!拔ㄐ奈ㄎ掖笞栽凇?,除了“自我”之外,一切都是浮云。
此刻葉軒陷入自責,認為自己該死,已經(jīng)開始否定自我了。這完全與“自在法”背道而馳。
幸虧葉軒陷入不深,“警鐘”一響便立即驚醒,否則便要出大問題。
驚醒之后,葉軒對這件事情的看法又有了變化。
犧牲自己救大家,還是犧牲大家救自己?
這樣的問題根本不需要考慮,也不需要選擇。自己不能犧牲,大家也不能犧牲。殺盡仇敵,除掉讓人犧牲的根源,自然就沒有犧牲。
雖然這一次已經(jīng)有人犧牲了,但是事已至此,自責也是無益,怎么為他們報仇雪恨才是正理。
葉軒抬頭看了葉巒一眼,低聲問了一句:“到底是怎么回事?”
葉巒臉上一陣慘笑,“還能是什么事?你父親白樂天橫行天下,殺戮四方,誰知道有多少仇人?被人知道了他還有個兒子在這里,別人對付不了你父親,自然要拿你開刀。家里人不肯把你交出去,就是現(xiàn)在這個下場了!”
“敵人是誰?”
葉軒沉聲問道。
“敵人?”
葉巒一陣苦笑,“你父親當年不知道殺了多少人,全天下沒幾個不是敵人的?!?br/>
葉軒呆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身后的大廳,“我是說這個敵人?!?br/>
“不知道?!?br/>
葉巒搖了搖頭,“只知道是得道高人,不知道是什么來歷。幾天前家里突然接到一封書信,要求在七天之內(nèi)把你交出來。等到昨天,七天期限已到,那人突然出現(xiàn)在府中前來要人,家里人不肯答應,然后那人一個法術,結(jié)果你看到了?”
葉軒看了葉巒一眼,“那你為什么活著?”
“我為什么活著?”
葉巒看了葉軒一眼,眼中透出一股深深的怨恨,“因為我打算把你交出去。死你一個,總比全家死絕了要好?!?br/>
“我在葉家生活了十年,要暴露的話早就暴露了。怎么會突然被人發(fā)覺我的身世?”
葉軒冷冷的看了葉巒一眼,嘴角浮現(xiàn)出一絲冷笑,“這個消息是你透露出去的,對吧?你跟那個什么得道高人早有勾結(jié),對吧?二長老之所以對付我,也是你指使的,對吧?”
葉巒臉色一陣變幻,然后滿臉怨恨的盯著葉軒,“是,都是。你知道你父親結(jié)了多少仇敵?你學了心魔劍,遲早有一天會暴露出來。一旦被人發(fā)現(xiàn)你和葉家的關系,葉家會死無葬身之地。不如趁早解決?!?br/>
“所以你就把反對你的人都殺光?”葉軒眼中已經(jīng)閃起了寒光。
“總要有人犧牲的。至少葉家還會延續(xù)下去,不會滅族。”葉巒毫不退讓的盯著葉軒。
葉軒嘴角浮現(xiàn)出一絲冷笑,“那你怎么不去犧牲?”
漆黑的劍氣呼嘯而出,手中的斷劍揮斬而下。
葉巒右臂已斷,法器長劍已經(jīng)離手,再加上剛剛迷失在“心魔劍”的幻象中,心神已經(jīng)大傷。
漆黑如墨的劍氣破空斬下。
葉巒毫無還手之力,只能被一劍梟首。
“??!”
葉穎驚呼一聲,忍不住熱淚盈眶。
葉軒回頭看了葉穎一眼,“怎么?難道不該殺他么?”
葉穎搖了搖頭,神情痛楚的低聲說道:“死的人已經(jīng)太多了?!?br/>
葉軒彎腰從地上撿起葉巒丟下的玉色長劍,頭也不回的說道:“不該死的人確實死的太多了,但是該死的人還沒有死夠。那個出手的得道高人,我絕對不會放過他的?!?br/>
葉穎沉默了一陣,然后低聲說道:“那你怎么不問他那個得道高人是誰?”
“那個人還會出現(xiàn)的。我們只需要等著就是?!比~軒將玉色長劍拾起,放在眼前端詳。
這是一把三尺長劍,式樣上并沒有奇特之處。但是材質(zhì)卻讓葉軒有些摸不著頭腦。
通體純白,如同玉石一般的質(zhì)地,輕扣之下,發(fā)出的聲音卻悠揚繚繞,如同精鋼。
捏住劍刃用力彎折,松手之后劍刃依舊繃直,顯然韌性極佳。
劍刃靠近劍柄的位置,雕刻著一個繁雜的符文。
幽藍色的絲線繚繞而成的符文,如龍似蛇的筆畫繁雜至極,看的葉軒一陣眼暈。
堅韌,鋒利,重量適中,葉軒隨手挽了個劍花,點了點頭,對這把劍很滿意。
伸手在葉巒腰間取下劍鞘,葉軒將這把法器長劍掛在自己腰上。
“接下來如何安排?”
葉穎扶著墻壁站起來,朝葉軒問道。
“你先休息兩天。等身體好了之后,派人去葉家莊老宅,看看是否還剩下一些幸存的族人,然后把所有人盡量遣散。那個兇手肯定還會再來,到時候只怕沒人能擋的住,能多活幾個就多活幾個吧。”葉軒回答道。
葉穎臉色一變,“兇手還會來么?葉軒,你趕快離開,得道高人你沒辦法對付的?!?br/>
葉軒臉色有些冰冷,抬頭朝宴客廳看了一眼,“怎么能夠離開呢?我還要看看那個所謂的得道高人到底長什么樣呢。更何況,舅舅他們總得入土為安的?!?br/>
葉穎聽到這里,眼淚又止不住的流了下來,“寒氣那么重,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散去啊?!?br/>
“我會想辦法的?!比~軒說完,彎腰將葉巒的尸首搬起,放到布滿寒氣的大廳中,“總是葉家的人,到時候一起安葬吧?!?br/>
葉穎點了點頭。
“你先休息一下,我到門口將貢梁的尸首收拾一下,總放在侯府門口,難免會引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煩。”葉軒朝葉穎安慰的點了點頭,便轉(zhuǎn)身朝門口走去。
不多時,葉軒便來到了侯府門口。
此刻侯府門前冷冷清清,四周連一個人影都看不到。
這也難怪,侯府門前出事,還是流血死人的大事,為了避免惹禍上身,圍觀的人早就跑光了。
貢梁的尸體還停在原地,掉落的首級已經(jīng)擦拭干凈,端端正正的擺在頸上。
一個荊釵布裙的女子一邊低聲飲泣,一邊整理著貢梁的衣甲。女子用一張布帕仔細的擦拭著貢梁的盔甲,一片片甲葉都仔細的擦拭得閃閃發(fā)亮。
如此認真,如此仔細,仿佛在為遠征的丈夫精心準備行裝。
葉軒站在女子身后,久久不語。
半晌之后,女子整理完畢,站起身的時候,才看到身后的葉軒。女子眼中的瞳孔縮了一下,然后漠然的從葉軒身邊走過。
“你丈夫?”
葉軒朝女子問道。
“是的。”女子簡單的回答了一句。
“人是我殺的?!比~軒說道。
女子身形一頓,然后輕笑了一下,“大人打算殺了小女子,斬草除根么?”
“沒這個打算?!比~軒搖了搖頭,“我只是告訴你,殺他的是我,你要報仇就來找我。”
女子臉上一陣慘笑,“貢梁生前一直對我說,家主對他恩重如山,他這條命早就是家主的了。但是這一次因為我和孩子被人要挾,他不得不屈從二老爺。這已經(jīng)是背叛了。既然已經(jīng)背叛,他又豈能再活?你不殺他,他也會死。”
葉軒半天不語。
他已經(jīng)知道了貢梁為何毫無反抗的被他一劍斬首,原來他一心求死啊。
葉軒心中一陣蕭瑟,朝女子擺了擺手,“早點離開吧,這里很危險。”
這句話說完,葉軒轉(zhuǎn)身回到府內(nèi)。
剛剛走進府內(nèi),突然一陣轟鳴之聲在頭頂響起。
一道虹光掠空,如同流星墜地一般,落在葉軒面前。
虹光散去,只見一個身穿錦袍,金冠束發(fā)的青年現(xiàn)出身形。
金冠青年神情倨傲的看了葉軒一眼,大聲喝到:“葉巒何在?速速喚他前來見我!”
葉軒看到這個金冠青年化光而來,不似尋常手段,頓時心中一緊,莫非這人便是兇手?
伸手按住劍柄,葉軒朝金冠青年問道:“你是何人?找葉巒有什么事?”
“找死!”金冠青年勃然大怒,朝葉軒大聲喝罵:“螻蟻一般的東西,也敢向我問話?給我死來!”
金冠青年身形一晃,一掌朝葉軒拍了下來。
這一掌拍下,竟然帶著怒濤起卷,巨浪奔騰,如同海嘯一般的聲響。
四周的空氣都仿佛帶著濃濃的水汽,勁風如刀割一般撲面而來。
葉軒也曾練過掌法。但是他的“落葉掌”跟眼前金冠青年的這一掌比起來,簡直是天差地別。
面對著威力無窮,氣勢滔天的一掌,葉軒的嘴角卻浮現(xiàn)出一絲冷笑。
一聲劍鳴響起,長劍脫鞘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