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之后,躲在云層中的太陽終于出來。
雪后初晴,有萬道霞光映照,令人若置身天堂,由然升起圣潔清遠之意。
千里江山一般同。
只是人間畢竟不是天堂,世人皆各自有各自的心思,各自有各自的難處,又有幾人能放下塵世繁華,浮生種種,不著一塵地去欣賞這雪后初晴的無邊美景呢?
不過是望景生情罷了,終究還是逃不脫心中的那份牽掛。
雪總歸是要融的,最終什么也留不下。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夢由來最易醒。
林時中寧愿自己不要醒,情到極致,便不再是情,而是一份至死不渝的執(zhí)念。
唐安安睡著了。昨夜折騰了一夜,送走趙昀之后,她便覺得累極了,與林時中交待了幾句,倒頭便睡著了。
林時中的目光輕輕劃過唐安安曼妙的玲瓏身軀,最終落在她那張千嬌百媚的臉蛋上。睜眼海棠愧,閉眼梅花羞。就這么安靜的睡著,那便是世間最美的風景。
林時中的臉上浮現(xiàn)一絲淡淡地笑意,心中煩惱一瞬間便消去了許多。七年光陰,七年相思,只為這一眼的風情。
謝枋得出現(xiàn)在小院門前的時候,林時中有些生氣,為什么總有人來打擾這里的清凈,喚醒自己難得的美夢呢?
因此,當謝枋得進入房中侃侃而談的時候,林時中的神色間卻甚是冷淡,謝枋得原以為林時中定然是不會答應自己的邀請了,卻不想,一直對他顯得不冷不熱的林時中竟然出人意料的答應了他的邀請。
從小院中出來,謝枋得多少有些失望,亦有些奇怪。他原是有心結(jié)交林時中這樣一位豪杰的,卻不想對方明顯抱著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態(tài)度,然而,令人奇怪的卻是,他又答應了自己的邀請。
“或許,世間豪杰,都有一個怪性子吧?!彪m然謝枋得自己也不相信這個解釋,但也只能如此解釋了。
如今文天祥重傷臥床,很多事情便壓在了他身上,謝枋得思索著這些時日發(fā)生的事情,由然生出一種力不從心的感覺。
他自幼聰慧過人,讀書過目不忘,遠勝常人,難免有些少年心氣,傲視天下英豪。環(huán)顧同窗學子,他也是鶴立雞群,卓爾不凡。直到入了臨安城,方知自己還是太高看了自己,小瞧了天下英雄。比如現(xiàn)在追隨的文天祥,無論是才學見識,還是智計思慮,皆要勝過自己許多。想到這里,謝枋得不禁有些泄氣,又暗自有幾分慶幸,能追隨在文大人左右,實是自己的幸運。
只是西湖風雪最是美好,臨安風雨卻最是無情,朝堂便于是戰(zhàn)場,這一番明槍暗劍的爭斗,終究要分一個你死我活的結(jié)局。
謝枋得仔細思索著這些時日的事情,尋找其中的蛛絲馬跡。
諸葛一生唯謹慎,所謂智者,不過是思慮得比別人周詳一些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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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慈寺中,趙婧靜坐在其其格的床前。
“公主,其實你沒有必要來親自照顧她的。”月兒撅著小嘴,不滿地說道:“公主是何等身份,怎么屈尊來照顧一名來歷不明的女子呢?安排兩名小婢女,照看一下她就好了?!?br/>
趙婧橫了她一眼,伸出食指在她的額頭上輕輕一按,道:“你不就想著去外面玩嗎,還以為我不知道???“
月兒吐了吐舌頭,露出一個調(diào)皮可愛的笑臉,道:“公主,好不容易出宮一次,不出去玩豈不是太可惜了,不如……“
“想都別想”,趙婧打斷了她的話:“我們是來這里祈福的,不是來玩的。你這么閑,去將《地藏本愿經(jīng)》抄寫一遍吧?!?br/>
聽說要讓自己抄經(jīng),月兒頓時嚇了一跳,打著一張苦瓜臉哀求道:“公主,這天寒地凍的,月兒的手都凍僵了,哪還能抄什么經(jīng)啊。公主,你就饒過月兒吧?!?br/>
“那好吧,那你出去堆一個雪人!”趙婧笑道。
“好??!好啊!”月兒歡快地拍著雙手,興奮地說道:“公主,我們一起去吧?!?br/>
月兒正高興時,卻發(fā)現(xiàn)趙婧正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這才猛然間醒悟過來,卻悔之晚矣。
“堆雪人都不怕冷,還怕抄經(jīng)?。俊壁w婧歪著頭,盯著月兒囧紅的下巴和低垂的雙眼,笑道:“還不去抄經(jīng)?”
月兒哭喪著臉應了一聲,抄經(jīng)去了。
趙婧雙手托著下巴,望著躺在床上的其其格,道:“你快點好吧。你好了,我就積下一件大功德。菩薩一定會保佑我,讓文郎不生婧兒的氣了?!?br/>
過一會兒,又生氣道:“他以他是誰???敢罵本公主是小騙子,真是氣死本公主了。等本公主見到他,一定要讓他知道我的厲害。”說話間,她橫眉怒目,作金剛狀,卻不顯威容,反而一臉?gòu)蓱B(tài),可愛極了。
獨自生了一會兒氣,又自言自語道:“都是婧兒不好,都是婧兒的錯,婧兒不該騙他的。菩薩你懲罰婧兒什么都行,千萬不要讓他不理婧兒了?!?br/>
神色間再無半點生氣,滿是虔誠和哀求。
情之一字,便是如此,深陷其中,便會令人一會兒喜,一會兒愁,瘋癲而不能自知。
其其格實際上早已醒來,只是她心思伶俐,一時不明就里,便裝睡不醒,好細細觀察周圍的人物,弄清楚自己所處的情況,好再作打算。
聽得這位公主這般胡言亂語,其其格一時好奇,微微睜開了眼,一張閉月羞花的臉蛋兒便映入了眼簾。
眉如遠山含翠,眼若秋水盈盈,鼻似玲瓏剔透,唇比玫瑰還紅。其其格竟一時看得入癡了。
“啊,你醒了!”趙婧頓時欣喜若狂,合手默念道:“蒼天憐見,菩薩保佑,文郎一定會與我和好如初了?!?br/>
“我這是在哪兒???”其其格回過神來,目光從趙婧的臉上移開,環(huán)顧著四周。
“這是凈慈寺的客房?!壁w婧開心笑道:“你是暈倒在凈慈寺的柴房中了?!?br/>
“哦,我想起來了。”其其格雙眼一轉(zhuǎn),問道:“是你救了我嗎?”
“是你命不該絕?!壁w婧關(guān)心地問道:“你要吃點什么東西嗎?這里還有一碗熱粥,是剛才凈慈寺中的知客僧才送過來的,我喂你吃吧?!罢f著,端過粥來,一勺一勺地喂入其其格的口中。
“謝謝了“,其其格笑道,她臉色雖然憔悴,眉眼間卻頗為歡喜。
這凈慈寺的熱粥,雖沒有用葷湯,但畢竟是用來招待公主的,也用上了幾樣極為難得的食材,再加上熬粥的火候拿捏得恰到好處,味道鮮美極了。
不過,其其格并沒有細細品嘗這難得的美粥,她一雙眼珠兒只是盯著趙婧那張傾國傾城的臉蛋兒癡癡的看著。
今天只有一章了,希望明天身體能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