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星星在偷看

    大初一晚上，偷青按步就班展開。不論誰偷了誰家地里的青菜都不算偷，因?yàn)槟鞘怯H近親善之舉。若罵人則叫罵絕，即罵聲斷絕。

    熊幺娘帶著兒女們出發(fā)，大鴻悄悄溜去菊香家，躲在院壩旁的竹林后面做鳥叫。菊香聽見出來望望暗自一笑，盲娃兒屋里編著背兜說：“這人過年鳥也過年，高興得晚上都不瞌睡。”“哥，這是喜鵲報(bào)春?！薄皩?duì)對(duì)對(duì)，哥糊涂了。”“哥，那我偷青去啰?！薄皫侠畹掳?。”“我和書春幾個(gè)姑娘約好的，帶他去干嗎？”

    大鴻拉著菊香的手走到后山包上，“大鴻哥，我們到這兒咋偷青嘛。”“我倆這還不算嗎？”菊香羞澀地推一把，依偎著他說：“大鴻哥，今晚星星多亮啊。還記得小時(shí)候黃桷樹下歇涼，我們躺竹席上數(shù)星星嗎？”“當(dāng)然。”

    往事浮現(xiàn)眼前：

    大鴻指著銀河說：“菊香，聽大人講，七月七半夜后，耳朵貼著蟠桃樹，就能聽見牛郎織女說話。你信嗎？”“信。可恨王母心太恨，她要是不用簪兒畫出天河，牛朗織女哪會(huì)吃這種苦?！薄鞍?，肚子好餓。菊香，天上的神仙，肚子也餓嗎？”

    菊香想想說：“當(dāng)然不餓。故事里講，神仙有穿不完的漂亮衣服，有吃不完的好東西?！薄澳钱?dāng)神仙的日子真好?！薄鞍。篪櫢?，你看彎彎的月亮,多象一只船兒?！薄班拧＿@黃桷樹就象一把好大好大的傘?！薄按篪櫢?，要是你撐著船我打著傘，一直劃呀劃呀多好啊?！?br/>
    月兒彎彎象只船，月兒下的黃桷樹，象好大好大的一把傘。妹妹打著傘，哥哥撐著船，一直劃向天河去，看看神仙日子咋個(gè)不一般。

    月兒彎彎象只船，月兒下的黃桷樹，象好大好大的一把傘。妹妹打著傘，哥哥撐著船，悠然劃進(jìn)夢(mèng)境里，瞧瞧那天地象不象太陽山。

    大鴻收住回憶，拉著菊香的手說：“現(xiàn)在我們長(zhǎng)大了?！薄按篪櫢纾液门?。”“怕啥？”“星星在偷看?！?br/>
    菊香跑下山包，大鴻追上去。他倆坡上邊掐豌豆尖兒邊哼偷青謠：正月初一滿天星，扶老攜幼去偷青。偷回青青迎新年，青來青往青上青。初一過了偷十五，有情有緣才偷青。偷得罵絕聲聲里，一年清閑享太平。

    青龍小學(xué)敲響放學(xué)鐘聲，回家路上紅忠嘆道：“唉，晚上肚子總唱空城計(jì)，想著就難受。大鴻，你呢?！薄拔溢酃脿斱s場(chǎng)來家里才有望頭?！薄八筒慌麓驌敉稒C(jī)倒把？”“人餓急了怕啥？”“就是。知道不，張軍亮準(zhǔn)備跑新疆哩?！薄肮鐣?huì)能開證明？”“嗨，偷偷跑去唄。那時(shí)他爸死后，他媽就跑去那里的生產(chǎn)建設(shè)兵團(tuán)，拿工資吃白面饅頭。他說現(xiàn)在兵團(tuán)又在偷偷招人，并用專車來接。要不我們也去?！薄白屛蚁胂朐僬f。”

    幾天后，盲娃兒躺板凳上睡午覺，黃雄狗橫臥大門口。大鴻不敢直接去找菊香，便躲在竹林后想：“這時(shí)若驚動(dòng)盲娃兒，菊香又得挨罵。”于是撿塊石頭砸向側(cè)面竹林，響聲驚醒睡在階沿上的黃雄，它吼叫著撲騰上去。盲娃兒翻翻身說：“菊香，你出去看看?！苯又执蚱饟澉?br/>
    菊香跑出門，大鴻探出頭打手勢(shì)，她羞怯的笑笑，責(zé)備黃雄說：“大白天的，亂叫個(gè)啥?！彼艿街窳趾笳f：“大鴻哥，你又搗什么鬼？”“嗨，怎么跟你說呢。”“吞吞吐吐干嘛，啥事快說?！薄拔覀儧Q定跑新疆?！薄疤炖玻苣敲催h(yuǎn)去干啥？”“想吃飽飯唄。今下午就走?！薄澳泷R上就初中畢業(yè)了，等等行不？”“城里的初中生高中生，不也一批批趕往農(nóng)村，我們讀書還有啥用？這事我已經(jīng)決定了?！薄澳俏乙踩??！薄艾F(xiàn)在不行?！薄盀樯?？”“我先去探探路，若真是張軍亮所說的情況，我再回來接你?！本障阋蕾酥篪櫿f：“那好，你心里有我就行?！?br/>
    菊香回家里偷偷烙麥粑煮雞蛋，并拿出全部積攢送給大鴻，眼淚汪汪的望著他，如生離死別。他揩揩她的淚說：“別這樣，如果去后情況好，我馬上回來接你?！薄按篪櫢纭本障阋活^扎進(jìn)他懷里抽泣。

    下半夜，天空出現(xiàn)乳白色的豆花兒云，月光漸漸暗淡下來。大鴻一伙莽撞少年，早就趕到約定路口，坐旁邊土坎上等候好幾個(gè)時(shí)辰，疲憊得東倒西歪打瞌睡，一直不見來接人的汽車。大鴻醒來感覺頭上冰涼，一摸全是露水。

    “啊，汽車來啦！”張軍亮夢(mèng)中大吼。

    “真來啦！”

    大家驚起，迷迷糊糊拿行李，繼而嘩然茫然。

    “嗨，就當(dāng)那汽車掉懸崖了?！?br/>
    “大鴻，咋辦？”

    “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