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劉彪了個大早，呼吸了一下周遭的空氣，舒爽的伸了一個懶腰。

    池水中學外面有個推車賣早點的老漢，六點出攤，八點收攤，兩勺晃悠的比果凍還晶瑩的豆腐腦，加上一勺子寸頭的老陳醋，成了當年所有師生的回憶。

    雨后的空氣之中夾雜著濕潤的水氣，舒適宜人。

    拉開矮幾旁邊的塑料凳子，劉彪坐上去長長的吐出一口氣：“老東，來上一萬豆腐腦，兩個油餅！”

    吃的多了，也就和賣豆腐腦的老東熟了，劉彪隨口叫了自己的早餐，跟著搓了搓手，得有些日次沒吃上一口熱騰騰豆腐腦了，還真是有點怪想念的。

    老陳的頭上綁著個白色的毛巾，就像是戲劇里的老八路一樣，憨厚的笑了笑，給劉彪將豆腐腦端上桌來：“趁熱?！?br/>
    聲音有些沙啞，那是經(jīng)歷過歲月摩擦而云釀出的音調(diào)。

    劉彪不客氣，抓起桌上的油餅，先是讓酥脆的油餅在口腔之中爆炸開來，這才往嘴里灌上了一口被老陳醋熏得發(fā)黑的豆腐腦，仿佛整個人都上下通透了起來。

    “就是這個味道，老東，你這手藝，我還真怕以后吃不到了！”劉彪吃著笑了笑。

    老東被劉彪贊揚了，也不說話，只是會頭沖著劉彪笑了笑。

    這邊劉彪正吃著高興，身邊一道煙霧卻讓劉彪皺了皺眉頭，正在吃飯呢就非要抽煙！

    這豆腐腦最忌諱煙霧跑進去，這人還偏要在這抽煙！

    劉彪一邊說話一邊轉(zhuǎn)頭，語氣有些低沉的意思：“喂，我正在吃飯，能不能請你把煙滅了？”

    一會頭就看見，坐在身邊的居然是邵斌。

    邵斌的煙也正抽到了最后一口，深深的吸了一口，將煙頭在地上摁滅，轉(zhuǎn)頭，學著劉彪的語氣叫了一碗豆腐腦，兩個油餅，跟著帶著點笑意的看著面前的劉彪。

    “邵斌？今天挺早的??！”劉彪砸了砸嘴巴，邵斌可不住在池水鎮(zhèn)，雖然不遠，但是也絕對不近，這么早跑來找自己，那肯定是有事情要說的。

    邵斌點了點頭，低矮的凳子坐著實在是不太舒服，上上下下的扭曲了一下自己的身體，這才說道：“劉彪，今天來找你，是有一件事情要說的。”

    劉彪不想讓手中額油餅涼掉，品名的往嘴巴里面灌了幾口，等咀嚼完之后，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說吧，我早就猜到了你肯定是有事要來找我的?！?br/>
    “是關(guān)于那個高三學生周文的事情的，這個孩子一向都挺乖的，但是最近幾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聲不吭的連訓(xùn)練都沒來?！鄙郾笥盟芰仙鬃訑嚭土艘幌吕蠔|剛才端上來的豆腐腦問道。

    劉彪端起碗，將最后一滴老陳醋倒進嘴巴里，意猶未盡的砸了砸嘴巴：“周文啊，這個學生，我都不用查，直接就能告訴你?！?br/>
    “他在學校里面可是個風云人物，不僅僅有不輸給劉子銘的運動能力，在學習上面更是一馬當先，堪稱是學校當中的一批黑馬，曾經(jīng)親自在縣城上接受過三好學生的頒獎！”劉彪說的話帶著點玄奇的色彩。

    簡直就是德智體美勞全面發(fā)展啊。放在以前那不是要當大隊長的么。

    “你說的這些對我來說都沒用，我是想知道，為什么這兩天他沒有來進行訓(xùn)練？”邵斌皺了皺眉。

    劉彪笑著拍了拍邵斌的肩膀：“你錯了，其實我說的這些和你息息相關(guān)，也正是因為周文這么的優(yōu)秀，所以才會又今天的事情?！?br/>
    邵斌思量了一下，沒反應(yīng)過來。

    “什么意思？你還是說明白點吧?！?br/>
    劉彪嘆了口氣：“高考啊，他可是高三的畢業(yè)生，因為學習好，家里的期望值一直都很高，這估計是被父親抓回家好好學習了吧?！?br/>
    邵斌砸了砸嘴巴：“好好學習，為了好好學習而對籃球半途而廢，這種事情我不能理解！”

    “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來上學，主要就是為了考個大學，十二年的寒窗苦讀都撐過去了，難不成在最后的臨門一腳，功虧一簣？”劉彪伸手又要了一碗豆腐腦，對這事情卻看得十分透徹。

    將劉彪的話在嘴里好好的咀嚼了一番，邵斌還是搖了搖頭：“不行，我可不能讓我的隊員就這樣半途而廢啊，他們家在哪里？我去找他?！?br/>
    “我勸你最好是不要去，這個周文的父親，可是個石頭腦袋，你說不通的，”劉彪阻止道。

    “你就說再哪里能找到周文就行了。”

    劉彪嘆了口氣知道邵斌這倔強的脾氣上來了就算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只能老實的交代道：“前面東北拐角有個食雜店，是周文的父親開的，要是你想要找到周文，可以去哪里?！?br/>
    邵斌拍了拍劉彪的肩膀：“謝謝你了劉彪，之后請你吃飯?！闭f著就將碗里的豆腐腦吃碗，也沒付錢，就火急火燎的朝食雜店的方向飛奔而去。

    劉彪無奈的笑了笑，跟老東結(jié)了兩個人的早產(chǎn)錢回了學校。

    過了街角，就能感受到那大功率白熾燈泡發(fā)出來的灼熱的溫度，那光想照射的人實在是有點不自在。

    街面上傳來的是一首張學友的老歌：“流著淚寫著情書……”

    讓人懷戀起當年的那個歲月，當年的那幾分崢嶸。

    過了拐角的圍墻，遠遠的就能看見三排貨架上擺著的各種食物，塑料瓶裝的可樂，在白色燈光的照耀下面顯得十分誘人，三層貨架的最高處擺放著的黑色音響成了這家小店唯一的調(diào)味劑，周六早上的客人不多，只有零星來買東西的食客，用自己肥胖的身體擠到收銀臺前面。

    收錢的是個戴眼鏡的地中海，上了年紀，但是和周文有著七分的相似，這人，應(yīng)該就是周文的父親，周舒揚了。

    周舒揚將最后一刻客人打發(fā)走了之后這才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從收銀臺的下面取出了一支煙，正打算點燃，就發(fā)現(xiàn)前面的燈光被一個高大的身影給遮擋了起來。

    “請問你是周文的父親么？”邵斌盡量將自己的語氣放的平緩下來。

    周舒揚看了看面前的男人，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你是？”

    “我是周文的籃球教練，我叫做邵斌。”邵斌做了一個自我介紹，跟著禮貌的伸出自己的右手。

    聽到籃球教練這幾個字，周舒揚的臉色明顯變化了一下，但還是禮貌性的和邵斌握了握手。

    “你好，你好，是為了周文的事情吧?！憋柦?jīng)滄桑的臉上漏出一抹水分濃厚的愁容。

    邵斌點了點頭。

    周舒揚嘆了一口氣，走到門前，將卷閘門拉下來一半，又從收銀臺的后面拉出了綠色的椅子放在邵斌的面前沉沉的說了一句：“坐下吧?！?br/>
    邵斌也沒客氣，直接坐在了周舒揚的對面：“我今天來，是想要了解一下，為什么周文最近沒有來參加籃球隊的訓(xùn)練？”

    周舒揚從柜臺的后面拿出暖壺給周文倒上一杯水這才說道：“邵斌教練！我曾經(jīng)聽周文說起過您，老實說，我并不討厭您這樣的人，但是周文以后恐怕是沒有辦法再去打籃球了。”

    邵斌沉默了一下：“是孩子自己的意愿嗎？”

    “是不是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教練，我想你也應(yīng)該要知道，快高考了，我沒法看著周文在籃球這件事情上分心。”周舒揚笑了笑。

    邵斌抿了抿自己的嘴唇：“您知道，這是周文的夢想么，既然孩子有著自己的籃球夢想，我們做家長的難道不應(yīng)該支持嗎？”

    “而且我查詢過了，最近一次月考周文的成績也沒有下降?！?br/>
    周舒揚苦澀的笑了笑：“邵斌教練，你我都是過來人，這是個不談夢想的時代，是周文的成績沒有下降但是也沒有上升啊。你明白，我希望周文能歐考個好一點的大學，別出來之后向我一樣，成為了一個雜食店的老板?！?br/>
    “可是，你知道的，半途而廢對孩子的成長是絕對沒有好處的，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也請您理解一下孩子的心情。既然我們現(xiàn)在有讓孩子追逐夢想的條件，我們?yōu)槭裁床蛔尯⒆尤プ分鹉?？”邵斌仍舊不愿意放棄，但是他的語速有些快，顯然不是個當一個說客！

    深深的看了看邵斌，周舒揚笑的更苦澀了，那笑容是飽經(jīng)滄桑，被生活戲弄的死去活來之后的表情：“可是，夢想，不能當飯吃啊！”

    他說著對邵斌伸出右手，將襯衣的袖子拉起來，跟著就能看見那手腕上面還沒洗掉的刺青。上面寫著‘足球’兩個字。

    “其實夢想這東西有自然是好的，但是最好放在心里，千萬別掏出來。就像我當年一樣，拼了命的想要踢好一場球？”周舒揚苦笑著，指了指這家雜食店。

    “結(jié)果到了最后，我放棄了自己的夢想，打工了三年，掙來了這家雜食店，這才勉強養(yǎng)家糊口，其實，就算打籃球了？實現(xiàn)了自己的夢想又怎么樣呢？”

    “我們最終還是要面對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