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予笙握著碗的手控制不住的攥緊,緊到將手心硌出了紅痕,也幾近將那碗直接捏碎。
小姑娘長長的喘了一口氣,似乎是將自己郁結(jié)在心頭的那口氣壓下去,不然她會連話都說不清楚。肖婉君見她這副樣子,也意識到似乎是有什么事不大對,便開口問道:“五姑娘,這酒可是有什么問題?”
顧予笙調(diào)整一下了自己的氣息,顯得沒有適才那么激動了,娓娓道:“酒沒什么問題,令堂釀的酒十分醇香,是不可多得的佳釀,只是我有個疑問,釀酒的桂花是哪里來的?”
肖婉君似是第一次聽見這種問題,別人就算問也大多是問這酒是如何釀的,可有方子,倒是第一次有人問她,這釀酒的桂花是哪里來的,她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在軍中待久了壞掉了。肖婉君不大確定的又疑惑的反問:“五姑娘是問,桂花?”
顧予笙點點頭,也知道這問題奇怪的很,便解釋道:“據(jù)我所知,桂花生于秋日,是喜溫暖濕潤的植被,花期雖然不短也易于養(yǎng)活,但是大風(fēng)的皇城并不適合培養(yǎng)桂花。放眼大風(fēng),也沒幾處能有桂花樹的,現(xiàn)在這季節(jié)都快入冬了,桂花也差不多快敗了,大批量的桂花應(yīng)當不會只來自一棵樹吧?!?br/>
肖婉君像是被顧予笙的博學(xué)多識唬住了,一個勁的點頭附和,她倒是沒想到,顧予笙對于隨便的這些小東西,都能款款而談許多,或許也是因為肖婉君自己不怎么喜歡插花種花那些女孩子心悅的事,所以對于顧予笙便有些羨慕,眼前的人活成了話本里女主角的樣子啊。
“這酒是用月桂釀出來的,月桂樹還算耐寒所以不是很難尋,它的花期也略長,幾乎可以挺到冬季過去,只是開花不多。不過也如五姑娘所說,皇城之內(nèi)沒有大片的月桂樹,不過這并不是因為月桂樹不好養(yǎng),而是因為沒有人諳熟月桂的習(xí)性才會不好成活?!毙ね窬贿吇貞浿约喊⒛锏脑?,一邊跟顧予笙道。
顧予笙吊了口氣問道:“那肖姑娘家里種了月桂樹?”
肖婉君點點頭:“院里種了兩棵?!?br/>
于是便見剛剛的顧予笙還是一副坐的筆直的乖乖學(xué)子模樣,現(xiàn)在便像是放了氣的河豚,直接癟了下去,怎么看怎么頹廢。
一旁的容昭看的有些想笑,克制住了想將小姑娘的頭發(fā)揉亂的沖動,安慰道:“你也不至于如此吧,這些人將自己的小尾巴藏了這么多年了,總不會幾天之內(nèi)就讓我們刨出來吧。放平心態(tài),待回了皇城,再派人去尋,盯梢也好,摸路也罷,總有法子的?!?br/>
顧予笙不大情愿的點點頭,容昭的話也在理,長公主和太后的勢力在大風(fēng)極其隱晦的埋了這么多年,定是個萬分保險的地方。他們探查的時間連半個月都不到,怎么可能會輕易的被他們翻出來呢。
肖婉君一臉懵:“五姑娘這是對月桂樹感興趣?”
她的腦子有點沒太轉(zhuǎn)過來顧予笙頹喪的點。
顧予笙擺擺手,似乎是有些有口難言。然而沉默了沒多久,小姑娘又馬上精神了起來,不怕挫折的繼續(xù)問道:“肖姑娘!不知令堂這種樹的技巧是哪里學(xué)來的?”
顧予笙真怕她來一句自學(xué)成才或者什么是阿娘的阿娘教的,那她真該一口老血咳出來了,這小心臟實在受不住一會兒天堂一會兒地獄的落差感啊。
肖婉君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腿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也念念有詞道:“五姑娘這倒是問住我了,在我的印象里,院子里的月桂樹好像不是從小便有的,應(yīng)該后來阿娘托了人移植過來的,好像還花了不少銀子,被阿爹訓(xùn)了一頓?!?br/>
顧予笙連忙坐直了身體,側(cè)耳傾聽:“植被移植時最好找個適宜生存的氣候時間,不然容易一下子就枯死了。”
被顧予笙這樣一點,肖婉君便道:“我想起來了,的確是個秋季,家里原本的樹枯的只剩枝條子,阿娘可能是因為這個才決定種月桂樹吧。月桂樹雖然花期短,但是綠葉確實一年四季都能開的?!?br/>
顧予笙皺了個眉又問:“這院里的樹又不是只那一年枯,令堂為何只那年換了?”
肖婉君又陷入了思考,許久之后才豪爽的一拍自己的大腿,朝顧予笙道:“這次是真想起來了?!?br/>
顧予笙和容昭一齊看著她,容昭還算正常,只是正常傾聽的樣子,但是顧予笙卻眼睛亮的很,像是孕育了一整片星河,但凡你能和這樣一雙眼睛直視,有什么都會倒出來。
肖婉君便也沒例外。
“我記得那年我阿爹仕途不順,好像是因為…啊因為皇城鬧了疫病。巡防營因為辦事不利,被官家責(zé)罰了,罰了一個月的俸祿呢。后來我阿爹和阿娘也染了疫病?!?br/>
“雖然這病來的既洶涌又蹊蹺,但是去的更蹊蹺,總之被治好的挺快的。但是我阿爹的仕途卻還是一直不順,我阿娘也做什么事都不順心,阿爹隨口說會不會是犯太歲,便請了個風(fēng)水先生來相看,先生看了說院里的兩棵枯死的樹風(fēng)水不好,得換成一年四季常青的?!?br/>
顧予笙問道:“所以換成了月桂,月桂葉一年四季常青。那是這風(fēng)水先生教的令堂如何種桂樹?”
肖婉君又搖搖頭:“那風(fēng)水先生只是這樣說,并沒教我阿娘種桂樹。但是我記得阿娘那陣,時常跑到寺廟去禮佛,阿爹不信這些,但我阿娘信,時常去,一來二往便和那里的一個住持熟絡(luò)了起來?!?br/>
“后來有一天,阿娘說,這月桂樹四季常青不如將院里的枯樹換成月桂,還說那住持教了她如何種月桂樹,她打算托朋友弄兩棵月桂來,還被我阿爹訓(xùn)了一場,說她迷信?!?br/>
“后來呢?”顧予笙問道。
肖婉君笑了笑:“后來我阿娘沒管那些,硬是弄了兩棵月桂樹來,還真就種活了。”
顧予笙和容昭對視一眼,瞧,這不還是讓她抓到馬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