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不留情面

    陸遠航的牙齒都咬在一起，每說一個字就顫抖一次：“扶我坐起來?！?br/>
    顧寧想叫人，陸遠航一早看穿了她，堅持：“我就這么一個要求。”

    都到了這個份上，顧寧只想及早抽身，按耐住心中的抑郁，還是上前兩步拉住了他的手，可是就在那一刻，陸遠航一個用力，顧寧因為慣性，筆直的朝他的身上撲去，她驚恐的叫了一聲，但避無可避的與陸遠航的薄唇撞在一起，唇齒相依，這有多疼啊，顧寧的唇間霎時嘗到了濃濃的血腥味。不知來自他還是她，或者都有。

    而此時，病房門被打開了。

    一臉驚愕的廖君書站在門口，她身后不遠處還站著幾個人。

    廖君書驚恐的嘶吼：“遠航，你的傷口怎么弄成這樣，陳伯伯，快來??！”

    血肉模糊，腐爛的肉中滲出淡黃色的膿水。慘不忍睹。

    顧寧驚魂未定，又氣又惱，用力撐起雙手，給了他一巴掌，一轉身，就見廖君書憤怒不敢置信與羞辱兼而有之的眸子，還有身后跟著的眾人。

    血腥味在唇間幾欲令人作嘔，陸遠航飄忽的用手一擦，略帶諷刺的淡笑，也許這就是他的本意，可是顧寧卻像是墜入了冰窖，嘴角流下的鮮血觸目驚心，眼神又直勾勾的望著站在門口的人。

    唐振華與鄭廳長，唐繼軒與陳群，都是認識的人。

    陳醫(yī)生一馬當先，查看了他的傷口：“雖然傷到了同一個位置，不過也好，爛肉本來就要切開?！笨粗戇h航冷汗涔涔的臉，陳醫(yī)生似乎對他這樣的現(xiàn)狀很滿意，“現(xiàn)在愿意治療了吧，要不然你這人就算廢了?！?br/>
    同一個地方，被兩個人按壓。是巧合吧。

    在顧寧的懊惱中，唐繼軒穿越眾人而來，像是偏偏降臨的天神，一伸手便將她解救出囹圄。他的手指輕輕觸碰著她的嘴角，疼的顧寧瑟縮了一下，他拿出紙巾，微微替她擦拭了一番，說：“走吧，先去看醫(yī)生?！?br/>
    顧寧想解釋，可是一張嘴牙床就疼的厲害，面對唐繼軒的溫柔，更有一種讓她想哭的沖動，不論他心里怎么想，有沒有介意，她就是覺得委屈了，她恨死了陸遠航這樣的惡作劇，眼眶霎時有些泛酸。原來再堅強的女人在自己的男人面前，都是脆弱的，他們的一點溫情只會讓她們的委屈無限放大，繼而歉疚，又堅信他們是會包容自己的。

    她任由唐繼軒拉著她走。

    路過唐振華身邊時，看到他陰沉的臉，顧寧朝唐繼軒身邊靠了靠，但沒有避開他的目光，她行得端做得正。

    醫(yī)生讓她先漱了口，吐盡了嘴里的血沫星子，她的上牙床確實磕破了，不過并無大礙，醫(yī)生替她消了毒，讓她回去別吃刺激性的東西休養(yǎng)幾天就好了。

    還有顧寧手臂上的幾道抓傷，穿著短袖，也看的特別清楚，醫(yī)生一并處理了。

    顧寧道過謝，與唐繼軒一起離去。她不明白為什么事情會這么巧，老天這么喜歡跟她開這樣的玩笑，她欲解釋，唐繼軒已經(jīng)先開口了：“我們來醫(yī)院看牧書記。”

    “牧之情的爸爸？”顧寧有些吃驚，“他也住院了？”

    唐繼軒點點頭，抓著顧寧的手更加緊了緊，他們在電梯口遇到了唐振華。鄭廳長和陳群都略有尷尬，看著他們十指緊扣，唐振華的眉頭就沒有松開過：“老鄭，陳群，你們先下去?！?br/>
    電梯來了，唐振華吩咐著。

    鄭廳長和陳群先走一步，唐振華終于不假辭色的問顧寧：“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剛才的事情要是被媒體拍去了，你們打算怎么收場！我早就告訴過你，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１

    “我……”顧寧剛開口，又被打斷。

    “這件事情到此為止，記住自己的身份，別給唐家摸黑！我們丟不起這個人１唐振華低聲咆哮，若不是院長聽說市長親臨過來打招呼，顧寧指不定會被罵成什么樣子。

    唐振華的這話也夠傷人的，難道她的行為舉止不檢點了嗎？上一次是她失言，這一次呢？她也是無辜的受害者。心頭竄著一把委屈憤怒的無名火，令顧寧在很長時間內(nèi)選擇了沉默。

    “是不是連你也不相信我？”車子進入長長的隧道，由明變暗，信號全部被屏蔽，彼時車內(nèi)的音樂聲此刻也停緩下來，車內(nèi)變得無比安靜，只有來往的車燈來回掃射著，顧寧的聲音也顯得特別幽深，“那是個意外，其實我一點都沒想去見他的?！币驗樽彀鸵婚]一合都會碰著牙床，顧寧的聲音聽來就有些含混不清的。

    “他說的那些話你也不用放在心上?！碧评^軒如是說。

    “那你呢?！?br/>
    “我沒放在心上，放心吧，別說話了，不然明天會腫的。”他清朗的側臉在隧道兩邊的燈光照耀下忽明忽暗，顧寧的心七上八下，他越是寬容，她就越為自己今天做的愚蠢的決定感到懊悔不已。

    “你罵我吧，要么你打我一下?！?br/>
    唐繼軒不由的失笑：“你是傷了牙齒，沒傷到腦子?！?br/>
    “可是，對不起?！?br/>
    “我都看到了?！?br/>
    “什么？”

    “你的手，狠狠的一壓?！彪m然當時是為了激勵陸遠航的求生意志，但是不可否認帶著濃濃的報復意味，唐繼軒點點頭，“告訴你，我也壓過那里?！?br/>
    這夫妻兩，還真是一個德行。

    顧寧無精打采坐著，慢慢咀嚼著他的話，許久，才笑出來。

    唐振華的車子平緩的滑入車道，他閉目養(yǎng)神，刻板的臉上沒有喜怒。鄭廳長坐在他的旁邊，陳群坐在前面的副駕駛座，從后視鏡中看了他一眼，與鄭廳長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兩人又不著痕跡的將目光錯開。

    鄭廳長清了清喉嚨，問：“市長，回市政府嗎？”

    “嗯，”他淡淡的一點頭，又吩咐說，“老鄭，你去把陸遠航的底細查一下，還有陳群，這件事情暫時別告訴繼軒?！?br/>
    “是，市長?！眱扇水惪谕暤幕卮稹?br/>
    “老鄭，你看牧一鳴到底什么意思?！碧普袢A煩心的事情還不少，市長改選迫在眉睫，只待省委改選完成馬上便會輪到市里了，張路的態(tài)度雖然尚不明確，可到底是搭班子的，多少斤兩大伙兒心里還是清楚的?，F(xiàn)在唐振華唯一擔心的就是省委組織部那邊。

    所以此次牧一鳴住院，他才會要求唐繼軒一起過來看看。不過牧一鳴的態(tài)度，讓他也很生氣。

    熱臉貼人家冷屁股這還是破天荒頭一遭，后面又遇著了顧寧的事情，他等于把所有的氣都撒在了顧寧身上。

    “依我之見，如果牧書記還沒有糊涂到這個份上。他應該很清楚現(xiàn)在的局勢?！编崗d長說。

    唐振華沉默了一會兒，改問陳群：“陳秘書，你有什么看法?！?br/>
    “如果市長問我稅務局的事情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如果市長問我市政府的事情，我還真是不清楚?！陛p巧的避開了所有可能的鋒芒畢露。

    唐振華突然多看了他一眼。

    晚上吃飯的時候，客廳的氣氛顯得特別沉悶，顧寧只能吃清淡的東西，譚秀云特地吩咐王嫂給她燉了冬瓜骨頭湯，唐振華坐在首位，一聲不吭。其他人也都安靜吃飯。

    “錦華，今天你都干了什么。”唐振華突然問張錦華。

    張錦華一愣，捧著碗從善如流的回答：“爸，沒干什么，上午在家做了一小時瑜伽，下午跟媽一起去了趟市場?！?br/>
    似乎是對她的回答還算滿意，他的臉色緩了緩，然后意有所指的說：“唐家不缺賺錢的媳婦，但是唐家需要臉面，錦華，你明白了嗎？”

    這分明就是指桑罵槐，故意說給顧寧聽的，顧寧本來就不佳的胃口此時更新完全閉塞了。有話干嘛這么拐彎抹角呢。

    張錦華何其通透，當下明了。

    “我吃飽了?！碧评^軒放下碗筷，道，“你們慢吃?！比缓罄檶幧蠘恰?br/>
    “等等，繼軒，小寧，你們先坐下，奶奶還有幾句話要說，”老太太開口。

    顧寧扯了扯唐繼軒的袖子，拉著他回了原位。

    老太太的目光從在場的每個人身上掃過，帶著歲月雕刻的睿智與寬厚：“錦華，小寧，趁著今天大家都在，奶奶有幾句話想對你們說，當然也是對繼橋和繼軒說的?！?br/>
    “奶奶，您說，我們聽著。”顧寧應著，而張錦華已然猜到老太太要說什么。

    “小寧，你跟繼軒剛剛結婚，本來也不應該這么著急催你們的，可是你們年紀也都不小了……”如此熟悉的開場白，就連顧寧，也猜到了老太太要說什么。

    一時間，略有尷尬。

    張錦華自是不必說了，她與唐繼橋結婚這么多年，卻從未懷過孕，個中緣由不足為外人道也。

    至于顧寧，只能點頭稱是。

    傳宗接代，本就是做人家媳婦的天職。

    只是，被這樣鄭重其事的提上來，仿佛開家庭會議，也怪讓人難堪的。

    顧寧微微咳嗽了兩聲，唐繼軒接話說：“行了，奶奶，那我們上去造人了?！?br/>
    “咳咳，咳咳?！辈恢诡檶帲趫龅娜讼仁且徽?，緊接著都被唐繼軒的話給雷著了，紛紛掩嘴咳嗽起來。而唐繼軒與顧寧已經(jīng)逃之夭夭。

    老太太也面色發(fā)窘，但是寬容了唐繼軒這樣離經(jīng)叛道的幽默，見唐繼橋和張錦華還坐在那里，正兒八經(jīng)的提醒道：“繼橋，錦華，你們也上樓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