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還蒙蒙亮,樂堇感覺到柔軟的床榻陷入了一角,一雙溫柔的手輕拍著自己。她迷迷瞪瞪地張開眼睛,只聽見“快點醒來,好戲就要開場了。”
那個聲音明快清脆,乃是三殿下云泓的嗓音。
瞪大眼睛一看,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窩頓時將殘夢驅(qū)逐干凈。樂堇做夢也不會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一醒來就能看見心上的他。
“快些,”他在樂堇額間輕彈一記,指了指桌案上整整齊齊的一套衣服,“一會兒你把這個穿上,隨本王進宮去?!?br/>
樂堇迷蒙的雙眼看向那身灰撲撲的衣衫,乃是一副書童的打扮?!耙粫耗惆绯杀就醯臅?,隨侍左右。記住,切不可離開本王身邊三尺之內(nèi)。”
樂堇不知何意,懵懵懂懂地答應(yīng)了。換上衣衫,眼見腰帶被人動過了手腳,松松垮垮,并無平時那般緊束。但見他笑而不語,樂堇忽然明白他是因為考慮到自己身懷有孕,特意做了這么一套衣衫。
愧疚感鋪天蓋地地襲來。這叫我怎么跟他說,我其實并未有孕?
就這么一瞬間的失神,就被云泓注意到,“怎么?可是這衣衫不和尺寸?”
樂堇斂了斂心情,擺手道:“不不,殿下,這身衣服合身很?!?br/>
他甚為滿意地一笑,“本來帶你入宮不和規(guī)矩,但見你在這府中實在悶得慌了,這才給你準備這件書童打扮,委屈半日也就算了?!?br/>
樂堇五味交雜,驚慌失措,“不委屈,不委屈!”
他緩緩走進樂堇身旁,隨手拿起桌上的桌上的青黛,垂眸將其揉碎磨成了灰,隨后兌了些水。提起女人上妝時用的毛刷沾了青黛糊,抹上樂堇的臉。不一會兒,不僅樂堇臉上暗了好幾個度,連同人也變了個氣質(zhì)。
妝罷,他欣賞自己的作品良久,長嘆道:“真是妖孽。這樣的妝容還是如此地光彩奪目?!睒份罎M腹疑竇,正待開口,被他扭著面向銅鏡,儼然已是一副市井公子的模樣。
“什么?!”
二人出得府來,但見一架錦緞雕鏤的馬車早已停在府外,恭候三殿下的駕臨。
樂堇緊隨身后,生怕別人認出自己來。但見只有一輛馬車,乃知他此番只帶了自己一人前去,心中微微動容。
入宮嗎?曾幾何時,那里曾是無比地熟悉。
更深露重,就在這晨光熹微的時候,一身單薄的書童衣衫倒顯得有些寒冷,樂堇不禁抱起臂來,但又想這不和一個書童該有的禮儀,又迅速收了回去。
這就一個細微的動作,一個男人已經(jīng)盡收眼底。晨風寒瑟,吹得他衣襟上袍帶飄飄。
云泓一揮衣袖,道:“時候不早,這就啟程吧?!?br/>
轎夫馬奴立即著手牽馬,樂堇聞聲,默默地跟在了馬車的后面。正待啟程,誰知云泓突然掀開棚簾,“上來?!?br/>
樂堇錯愕指著自己,“我?”見他并沒有開玩笑的意思,顯然是叫自己與他同乘一轎。不會吧!
如此一來,樂堇便名正言順地上了尊榮顯貴的馬車,帶著些許不相信。馬車內(nèi)部早就已經(jīng)叫人燒好了竹炭,一進門溫暖撲面而來。
馬車轆轤滾動,樂堇側(cè)坐在云泓旁邊,坐立不安,絞著衣襟,總覺得僭越了。他唇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大掌一把握住了樂堇扭動的小手,霎時間溫暖變成了熾熱。
樂堇慌亂不已,垂首道:“殿下,奴婢還受不起殿下這般對待!”
他陰惻惻地一笑,“叫你上本王的馬車也不是白做的。一會兒本王被刺客重傷多日,孱弱不堪,你要時時攙扶本王,替本王送藥?!?br/>
他被刺客重傷倒是不假,可多日來已經(jīng)大好,為何還要裝作那副病懨懨的模樣?
他既把自己打扮成了這副模樣,自然自己也要有所準備,當下也不便多問,只是應(yīng)承道;“是?!?br/>
他贊道:“甚乖。”伸手捏捏樂堇頭上發(fā)髻,一臉寵溺。
馬車之中本就狹促矮小,加上竹炭的作用,此時二人身上早上的寒氣早已退卻,導(dǎo)致竟然叫人有些炙熱了。
樂堇意欲打破這一方安靜,“不知殿下前幾日受的傷可是大好了?”
他心不在焉道:“甚好。你在鄉(xiāng)野之中用牛糞小車載本王之時,不見如此生分?!?br/>
樂堇垂眸道:“事從權(quán)宜,當時奴婢也是為了救殿下,還請殿下莫要怪罪才好?!?br/>
他一把拉過樂堇,眼神迷離,“本王當然要怪你,莫不是你叫本王躺在牛糞之中,本王怎會這幾日來都得不著好彩頭?”
他這一番話好不講理,卻無絲毫怪罪的語氣,一臉玩味。樂堇不禁溢出一絲笑來,“殿下怪罪,奴婢惶恐?!?br/>
車行了大約一個時辰,這才陸陸續(xù)續(xù)地行至了森嚴磅礴的禁宮。通行令一路照應(yīng)著,倒也無旁人敢阻攔。
禁宮依舊是這副冷冰冰的模樣。樂堇回想起上次從這里出來時乃是被骨默帶著,行動如飛,如今車行漸緩,這次看清一路上的風景。
樂堇作為書童首先下了車,給云泓掀簾時見他已是一副蒼白病氣的模樣,不時發(fā)出幾聲悶哼,但真是病入膏肓。
樂堇配合道:“殿下,小心?!币贿呡p拍著他的后背。
尚早,皇帝擬定正午時分小宴,此時皇子公主們大多還沒有來,一副冷冷清清的皇家氣象。
樂堇伸手揉揉眼,手上淡淡的黛黑,恍然想起自己臉上的偽裝。正待掩飾,云泓側(cè)過身來,沉聲道:“一會看我眼色行事?!闭f著,又掩聲咳了兩聲。
“三弟來得這樣早啊?!痹沏鼈?cè)身一看,原來是二皇子云軒。
樂堇并未見過此人,只見二皇子一副甚是粗壯的身材,還蓄了不甚長的胡須,身旁挽了個清秀雋麗的女子,正向云泓走來。
本以為云泓將就是最早到達這禁宮的,沒想到更有人捷足先登。
“二哥不也是嗎?還帶著三嫂?!痹沏嬷乜?,眉峰緊皺。
云軒身旁的女子微微向云泓福了一福,云泓亦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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