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風(fēng)云涌動向西南（上）
“平陽君還有不放心的嗎？”無錯不跳字。虞卿與平原君趙勝點頭示意，又看了看一臉愁容的趙豹，便向他問道。
“王命已出，大軍已動……如今已是箭在弦上，引而必發(fā)……你知道我是反對為了上黨之利而與秦國交戰(zhàn)的……可是到現(xiàn)在大勢已定，我也沒好說的了。
只是……只是不知怎么的，總是有一點放不下心來……”趙豹的德行的確是足以讓人稱道，可是真要論起本事來，他也是個文不得，武不成的半調(diào)子，雖然已經(jīng)憑借著在混跡與朝野的多年軍政經(jīng)驗預(yù)感到將來的戰(zhàn)事卻非如虞卿、趙勝等人說得那么簡單，可還是不入其門，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在他們兩人身邊走過的趙勝一見虞卿和趙豹兩個昨天還吵著嚷著說對方不是的“敵手”，今天一散朝居然就湊到了一塊兒，于是他也就擠了過來，想要知道兩人又在言語何事?？梢宦犣w豹之言，卻依舊是毫無新意的老生常談，又是如昨日之說，不尤得自鳴得意把兩肩一聳，更加輕看自家兄弟趙豹是個沒有見樹的主兒。
“平陽君倒底還是最像先王的兄弟，做起事兒來都是那么小心謹慎！如今的王上能有您這么一位好王叔，還正是有福了！”趙勝一湊過來便帶著一絲挖苦的口吻，戲耍起了他這個“膽小怕事”的兄弟。
“軍國大事，事無具細。情況都要想到，那才能做到萬無一失……”趙豹也是被自己的兄長嘲笑慣了地人，一付煞有介事的言論隨口就出，一點兒也不在意趙勝的恥笑之詞。
“那平陽君是想說我們還有情況沒有想到，還沒有做出準備？”虞卿可沒有趙勝那種打趣他人的雅性，不耐煩地問道。
他這一問還真就問到了點子上。
平陽君趙豹的腦子轉(zhuǎn)得是比趙勝等人慢不少，卻是笨鳥先飛。昨日密會之后，總覺得事有不妥。一回家便酒食不思的想了一宿，還真想到了一種虞卿所沒有想到的情況――萬一秦國真為了上黨而發(fā)動舉國之戰(zhàn)，那到趙國時又怎么辦，你虞卿又拿得出對策來應(yīng)付危局？
趙豹一五一十地說出了自己地憂心之事，然后又補上一句：“昨日說到秦人以軍功進爵的事，我一回家就想了：那秦國地兵將會不會因為上黨一地一下子集中了二三十萬趙國軍卒而紅眼起來，為了得我軍兵士的首級邀功升官而把戰(zhàn)事一點點擴大。到最后不得不使秦趙兩國動全舉國之兵而戰(zhàn)?！?br/>
“嘶……”平原君趙勝一聲怪叫，然后譴責(zé)趙豹道：“你這腦子是怎么想的，怎么壞事你都想得到！
真是的，見你家哥哥我兵不血刃的就去接收上黨歸順，一路風(fēng)光榮耀，有頭有臉……你嫉妒了不是！存心給我添堵不是！”
趙勝一聽趙豹之說，心中一驚，雖然感到他的假設(shè)有點道理?？墒侵饔^上卻不想往那最壞的結(jié)果上想――趙勝做過趙國相爺，對趙國地家底子有多少還是清楚的；他知道以趙國當(dāng)下的國力經(jīng)不起舉國之戰(zhàn)的折騰，現(xiàn)在就于秦國進行戰(zhàn)略大決戰(zhàn)勝算不過三成。
“等等……這還真不能不思量一下！”虞卿輕揮衣袖，止住趙勝對趙豹的責(zé)難：“這樣吧，我看這事情不小，要好好琢磨一下……咱們?nèi)讼鹊狡疥柧纤阌嬕欢?。論出了個大至，等到真出了事情，再獻策于王上也不遲！”
雖然不相信趙豹的假設(shè)會成為現(xiàn)實，可是作為一個新任宰相，虞卿還是要拿出個憂國憂民的架勢，做出個“未雨綢繆”的樣子給趙豹、趙勝這樣地朝中重臣看，讓他們建立起對自己能力的信任――可他是打心眼里也不認為趙豹說的那些情況會成了不久后自己將要面對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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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服君新開的三郡的成效現(xiàn)在還看不出來。按馬服君那移民、開荒、軍囤、教化戎狄……地法子，我估摸著還要再過三、五年時間，那三個郡才可能做到為朝廷負擔(dān)相親賦稅、徭役、兵源。而這兩、三年內(nèi)，不但不能指望馬服君那頭為朝廷出力。只怕是今年冬天他就會發(fā)信來求糧過冬！”在平陽君府中。趙勝三人不過才議了兩三句，虞卿便又開始數(shù)落起趙括的不是。
他的那腔調(diào)。簡直就是在譴責(zé)趙括只顧眼下之利，沒有戰(zhàn)略頭腦，而全然不顧事情發(fā)生的先后，更無邏輯順序，把趙括于北線的勝利不過是給趙國增加了負擔(dān)，更是為眼下將要發(fā)生的大戰(zhàn)添上了一筆敗因。
至于自己力主兼并上黨之事，又是不是“只顧眼下之利，沒有戰(zhàn)略頭腦”則是只字不提，更不說解趙豹提出的難題之事。
“真要是出了那檔子事情，馬服君那些人馬自然是要會來的，可是，只怕還不夠用??！”趙豹就只當(dāng)是虞卿惦記著要趙括回師之事，連聲說著，又不無憂慮的輕輕搖了搖皺著前額的頭顱。
“是啊，不說糧草地事了，單說這兵馬之?dāng)?shù)，秦國就可能比我趙國多出一二十萬來――這真要是要是算起來，就算上馬服君那十來萬兵，這十來萬兵還不都是戰(zhàn)兵……秦軍怎么著也比我們多出三、四成兵馬！”趙勝是被趙豹搞得越想越前怕起來了，甚至對是不是要“收上黨”都產(chǎn)生了一絲動搖。
“我們可以向他國借兵借糧嘛！”虞卿在來陽平君府地路上便已想到了這個簡單的法子，一看自己地“同盟者”有所動搖了，便立即拋出了計策。給趙勝打氣。
“借兵？向誰借？向魏國？哪糧呢？”趙勝一聽借兵，立刻就想到了自己的小舅子，與自己齊名天下地信陵君魏無忌，心說向魏國借兵借糧似乎最宜，便順口說了出來。
“兵不能向一家借！”虞卿還是動了一點腦子的，隨便把他國之軍引到自己國家來，可不是好玩的事情。當(dāng)年燕國亡了數(shù)年時間的國，就是因為單向齊國借兵平國內(nèi)之亂而引起。最后雖然復(fù)了國報了仇，卻與齊國結(jié)下了不共戴天的血海世仇，早早的消耗了國力，退出了爭霸天下的戰(zhàn)爭。
已經(jīng)身為一國之相地虞卿，雖然渴望著建立如秦之白里奚，齊之管仲一樣的蓋世功勞，留名清史。卻不能不對趙國地將來負責(zé)。
“那么敢問虞相，這個兵又怎么個借法？”趙豹是個沒有主意的人，一聽虞卿與趙勝談?wù)摻璞杓Z之事，便以為這招是妙手，急于想知道如何又好又快地向別國借來兵糧。
虞卿一聽趙國宗室長老，朝中重臣，平陽君趙豹這么恭敬地叫自己一聲“虞相”，不由得心花怒放。飄飄然地說起了自己想出個輪廓的點子。
“我們不能把蛋都放在一個籃子里，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要向多國借兵借糧，以防不測?！庇萸湎仁钦f了個總綱，然后又說起了眉目：“燕國定是不會去了，他們才與我國交惡。我們也不可能借到。韓國也不必費神了，他們國小兵弱，借來了也是杯水車薪。
眼下能指望的是齊、楚、魏三國……”
“果然還是魏國?。 壁w勝有點子得意了，心說要是向魏國借兵，定是自己出馬，等借來了兵糧，那份功勞便又是自家的了――可是他卻忘記了真到了要向魏國借東西的時候，他趙國必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了。
“對，我以為兵馬向魏國與楚國借得好，而糧秣最好找齊國――這兩年來齊國地君太后搞出‘事秦’的國策。說白了就是不得罪秦國。向他們齊國借兵是不可能……
說到魏楚……如果真要向他們借兵，那可要多多仰仗您平原君的面子了！”闡述了自家道理。虞卿又極會做人的巴結(jié)起了平原君，一句話就把才智平平的趙勝捧上了高位。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的！為國操勞是我們這些宗臣的本份！”趙勝見趙豹在邊上，也不好太過張狂，只好自己給自己戴起了高帽子。
“既然如此，那就多勞兄長費心了！”一聽趙勝都這么打起保證來，總算放下心來的趙豹便站起身來向趙勝行了作揖大禮。
“不過能不向魏楚借兵，咱們自個兒就把事情對付過去，那自然是最好不過了；畢竟人心隔肚皮，別看現(xiàn)在魏楚兩國與我趙國熱乎著，那是因為我們趙國在他們前面把秦國擋著所以才……
還指不定我們趙國真與秦國干上之后，他們會在后面做事呢――作壁上觀是他們老實，在背后使絆子動刀子才是他們地真心思！”如今的虞卿雖然還沒有學(xué)到藺相如的政治手腕，但看人下菜碟的旁門左道倒是學(xué)得快得很。
才不過是與趙豹多交往兩回，他便摸透了這個老臣脾氣秉性，居然也會學(xué)著趙豹的口氣，順著趙豹的意思說兩句口是心非地話，討得其的認同與好感，進而方便自己在將來在朝上大展一番手腳。
這有心人也也不只虞卿一人，在一邊添油加醋的趙勝也不是省油有燈。這頭在與趙勝、虞卿共謀了一下大事，那頭就向作起了小動作……
他一回到平原君府上，立刻去信兩封。其一是寫給趙括，向他說明朝中政局大要與上黨之事，要趙括早做準備，也好給他們這些宗室長點臉面。而第二封信就是寫給小舅子信陵君魏無忌的。
沒有真正的政治頭腦的他居然還是把寫給趙括的信中內(nèi)容照舊抄寫了一份在白絹上，輕松地就把趙國的國策告訴了他自以為“不是外人”的當(dāng)時風(fēng)云人物魏無忌，最后還忘不了如對趙括一樣，對魏無忌叮囑兩句：“心中有數(shù)，早做打算”。
趙勝他還滿心歡喜地指著自己先下手為強，從中調(diào)度“自家人”趙括與魏無忌，讓他們帶領(lǐng)著個自的救兵以應(yīng)付亦真亦幻地趙國地不時之需，而自己便成了中興趙國的救難大臣，聲望日漲、風(fēng)頭更勁，最后成為左右趙國一切地?zé)o冕之王――倒了那時，那還用看建信君趙穆那個不男不女的寵臣臉色，強作有善與其聯(lián)合……
一想到這些，平原君趙勝不由地得意一笑，想著自己將來在趙廷從呼風(fēng)喚雨的情形，甚至產(chǎn)生了自己的子孫取趙王丹而代之的妄念。
可是趙勝卻沒有想到，隨著他的這兩封信函的發(fā)出，又把怎樣的戰(zhàn)云腥風(fēng)引到了趙國的西南――將來的上黨之役，長平之戰(zhàn)便不光是被大大提前了的秦趙兩國的戰(zhàn)略大對決，更是中國加速統(tǒng)一與持續(xù)分裂的大轉(zhuǎn)折！
兩騎飛塵一南一北，分別從平原君府后偏門齊齊而出，頓時掀起兩股風(fēng)塵，似乎正在向路上的行人宣示著他們是多么的重要，因為帶著事關(guān)天下大勢的信函。
雖說是“私人信件”，可是卻因為出自天下聞名的公子平原君趙勝之手，而使得一中上的關(guān)長、驛丞們不敢怠慢，眾小官、末吏、役者皆使了把力，讓這兩封信函像是飛鴻又遇順時風(fēng)一般，很快就到了收到魏無忌與趙括。
可是，先后收到信函的信陵君和馬服君的心境卻是大不一樣，一個看過信后大呼“兩強相爭，我魏國翻身機會來了”，一個卻說“大戰(zhàn)在即，時不我待”……
只是他們在感嘆完畢之后，都做了一個同樣的動作――面向趙國的西南方，那一片叫做上黨的山丘臺塬。
不論是誰，都也經(jīng)預(yù)感到改變歷史的時候就要來到，只是不知最后能在不日之后的一戰(zhàn)中留下名字的人會是誰，又會留下怎么樣的名聲。
之后，兩人又是一陣氣血上涌的激動。
魏無忌所高興的至秦國崛起于西方之后便衰落的魏國終于逮到了再次掌握自己國家命運的機會，卻忘記了自己現(xiàn)在的地位已是岌岌可危，為自家君王所嫉，已經(jīng)不可能再施展拳腳，大大地作為一番。
而早就是成竹在心的趙括，卻又因為戰(zhàn)事的提前來到而揣揣不安不安起來――不是因為戰(zhàn)爭的進程將變得撲朔迷離，不可預(yù)測，而是由于，事情太過重大，已經(jīng)超出大大了他個人的生死，家國的興衰，乃至鄉(xiāng)國的存亡，甚至于祖國、正在形成中的民族的未來……
趙括雖然也經(jīng)歷了數(shù)場大小戰(zhàn)事，得到了不少戰(zhàn)爭的經(jīng)驗，甚至看帶生死的態(tài)度都有所改變，可是他畢竟還是不到而立的年青將帥，縱使知曉將來可能發(fā)生，卻還是感到前所未有的重壓已然實實在在的壓到了的肩上，壓得自己一時間無法適應(yīng)，甚至亂了呼吸。
趙括的血冷了下來，他開始思考要如何應(yīng)對這才意料之中，同時又是突如其來的戰(zhàn)事，如何改變原來的計略以適應(yīng)已經(jīng)變化了的情事。
就在他全身心的投入這才變亂之中時，卻沒有注意到名冠天下的魏國公子信陵君魏無忌――這個本該在長平之戰(zhàn)后，才進入戰(zhàn)爭大戲的重要角色卻隨同已經(jīng)是如被大大提前的歷史一起，像只饑餓的獨狼，找到了久違的獵物，誓不放棄，又似猛虎一般，正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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