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的同學(xué)中,一個(gè)男生也抽煙。他才拿出煙銜在嘴上。</br> 吳婷貝揮著手，“別在這里抽煙。二手煙有害健康。”</br> 生日主角發(fā)了話,男生只好把煙拿了下來。</br> 吳婷貝向外一指，“走廊有吸煙區(qū)?！?lt;/br> “好?！蹦猩崎T。</br> 另一個(gè)男生也跟著他走了。</br> 男生中只有這兩個(gè)抽煙。大一大二開始,煙齡雖不長,但幾個(gè)小時(shí)的聚會(huì)，不叼一口就不是味了。</br> 陳烏夏看著兩個(gè)男生拿了煙盒出去。</br> 魏靜享說,她的朋友是社會(huì)青年。陳烏夏今晚見識(shí)了,兇神惡煞，看發(fā)型就不像好人。李深退學(xué)以后是和社會(huì)青年一起玩了。</br> 李深如果不退學(xué)，該是在名校接受一流的教育,日后成為國家棟梁。</br> 陳烏夏嘆了氣。她離開了兩次，找不到自己原來的杯子，她在啤酒籃里拿了一罐啤酒。</br> 雷振一直留意陳烏夏,她出去再回來，就心不在焉了。他問：“陳烏夏，你怎么了？”</br> 陳烏夏的手指扣在啤酒的易拉罐上,說：“想喝一點(diǎn)酒?！币性缰?，她剛才就不跟著李深了。她寧愿被蒙在鼓里，看見一座高傲的雪山。也不愿見到雪崩。</br> 開了啤酒,她豪邁地灌了一口。</br> “喝這么猛容易醉。”雷振又問：“你以前喝過酒嗎？”</br> 陳烏夏：“沒有?！眲偛艊L過半杯酒,味道不合她的胃口。但是多年的男神幻滅了,酒能消愁哪還管得上味道。</br> 雷振勸說：“那還是別喝太多了,你的臉有些紅了?！?lt;/br> 陳烏夏想,自己曬黑了，正好可以遮酒紅?！皼]事，我很清醒?！本褪且?yàn)榍逍?，她喝了半瓶啤酒，就放下了。胃里翻騰得厲害，嘴里噴出了一陣酒氣。</br> “夏夏，你干嘛呢？”吳婷貝見狀，連忙過來，扶住陳烏夏，“我嘴上說說啊，又沒真的逼你喝。雖然我是壽星，你也不用這么捧場啊吧?！?lt;/br> 陳烏夏靠著吳婷貝的肩上，說：“我心里苦?！眲偛劈S毛喊李深要拼酒。李深第一次喝酒的時(shí)候，是不是也和她一樣，才半杯下肚。就直打瞌睡了。</br> 當(dāng)年，她右邊耳朵，每到半夜就有巨響，這是在提醒她，她和李深玩完了。</br> 陳烏夏喃喃說：“玩完了?！边@下真完了。她喜歡不抽煙不喝酒的男孩。李深變了，是誰把他弄丟了？或許其中也有她的份。</br> 打一個(gè)酒嗝，陳烏夏搖搖頭，再抱起頭縮在沙發(fā)上。</br> 吳婷貝還在說話，可陳烏夏聽不到了，腦子混沌。她雙手掩面，閉上了眼，迷迷糊糊地睡過去。</br> 吳婷貝無奈地嘆氣，“夏夏醉了?！?lt;/br> 劉雅騎車過來時(shí)，披了一件長袖防曬衣。</br> 吳婷貝拿來給陳烏夏蓋上了。</br> 聚會(huì)結(jié)束。吳婷貝搖了搖陳烏夏，“夏夏，你醒醒啊。”</br> 陳烏夏睜開眼，包廂的燈光調(diào)亮了，刺眼得很。過了幾秒，陳烏夏想起來這是酒吧，問：“幾點(diǎn)了？”</br> “快十一點(diǎn)了?！眳擎秘愓f：“讓雷振送你回去吧。今天我的生日過得非常開心。滴酒不沾的夏夏為我喝醉了。”</br> 陳烏夏坐起來，“我去衛(wèi)生間洗一把臉?！?lt;/br> 吳婷貝：“走得了嗎？要不要我扶你?！?lt;/br> 陳烏夏站起來，走兩步，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她說：“還好。”</br> 吳婷貝不放心，本想追過去，但手機(jī)突然震起來，她接起了電話，示意雷振跟著陳烏夏。</br> 雷振喝得也多，踉蹌了幾步，一推門出去，左右回看，他拍拍額頭，又回來了?！瓣悶跸囊サ氖桥l(wèi)生間，我跟著過去不方便啊?！?lt;/br> 吳婷貝：“你注孤生吧。”有當(dāng)護(hù)花使者的機(jī)會(huì)也不知道珍惜。</br> 睡了一覺，陳烏夏酒氣散了一半。她直直到了洗手間，冷水沖上了臉。她忽然一個(gè)激靈，吸吸鼻子，打了一個(gè)噴嚏。</br> 正在這時(shí)，耳朵忽然嗡了一下。久病成醫(yī)。她連忙捏住鼻子，仰起頭。過了幾秒，耳中的異響停止了。</br> 她一手撐著洗手臺(tái)，一手揉了揉太陽穴。酒又不好喝，喝完還頭疼，不過，心里是不那么郁悶了。</br> 陳烏夏走到走廊。</br> 兩面墻鑲了一圈橙黃的燈柱。氛圍和普通酒吧的昏暗不同，明了又清爽。走廊另一邊似乎站了一個(gè)人，她腦子暈脹脹的，眼也花，看不大清對方。</br> 她扶著墻回去。</br> 同學(xué)們陸陸續(xù)續(xù)要離開了。</br> 吳婷貝拉起陳烏夏的手：“夏夏，酒醒了沒？”</br> “醒了。”聚會(huì)上睡了一覺，陳烏夏自知失態(tài)，說：“抱歉了，婷貝，我不知道我酒量這么差?！?lt;/br> “道什么歉啦，我的生日聚會(huì)你愿意喝酒，那是給我面子?！眳擎秘愅熳￡悶跸牡氖郑叩臅r(shí)候又回頭看了一眼雷振，她向他使了個(gè)眼色，說：“雷振，你送夏夏回家吧。她喝了酒我不太放心?！?lt;/br> “嗯?！崩渍竦哪樕貌坏侥膬喝?，脖子以上像是煮熟了的蝦，他說：“陳烏夏，我送你回去?！?lt;/br> 雷振在路邊攔車。</br> 陳烏夏靠著吳婷貝，見到李深也出來了。</br> 黃毛嘴上在說話，自己叼了煙，然后給李深遞了一支。</br> 李深接過了，銜在嘴上。</br> 黃毛給自己點(diǎn)煙的同時(shí)，也把打火機(jī)遞到李深面前。</br> 那一個(gè)吊帶小姑娘，墊起腳給李深送上打火機(jī)。m.</br> 陳烏夏暗道，還男女通吃呢。</br> 李深低頭，煙湊到黃毛打火機(jī)上，點(diǎn)燃了。</br> 這之后，陳烏夏看不清他的臉了，四周煙霧彌漫。她別開了眼。</br> 雷振攔到了一輛出租車。</br> “夏夏?！眳擎秘惔蜷_后車門，“你先回去吧，我爸開車過來接我?！?lt;/br> “晚安?！标悶跸纳狭塑?。</br> 吳婷貝交代說：“雷振，一定要把夏夏送到家門口啊。”</br> 雷振點(diǎn)了點(diǎn)頭：“知道了?！?lt;/br> 司機(jī)回頭看了一眼。男的滿面通紅，看上去比女的還醉。</br> 有外人在場，雷振沒有多講什么。一路上，他的手在膝蓋上一會(huì)握拳，一會(huì)放松。</br> 陳烏夏很平靜，開了車窗。晚風(fēng)吹過來，鼻子像是被煙纏上了一樣。</br> 司機(jī)一個(gè)急剎。</br> 她覺得有什么涌上了喉嚨，她急急地咽了下去。她捂了捂肚子。堅(jiān)持了一分鐘，實(shí)在撐不住了，她和司機(jī)說：“下車?！?lt;/br> 雷振問：“陳烏夏，你家到了嗎？”</br> 她搖搖頭，“快到了?！蔽咐镎诜购?。</br> 雷振：“我送你上去吧?！?lt;/br> “不用了。司機(jī)，我要下車?！标悶跸恼f：“雷振，你先回去吧。我讓我哥出來接我。”</br> 司機(jī)看出來了，陳烏夏可能要吐，他連忙停了車。</br> 車門一開，微風(fēng)吹進(jìn)來，散去了雷振的膽子。他沒有再堅(jiān)持，說：“好，回到家給我一個(gè)消息?！?lt;/br> 陳烏夏潛意識(shí)里想吐，也給大腦做了一個(gè)這樣的命令。她蹲在草叢邊，“哇”地一下吐出了穢物。</br> 十一點(diǎn)半了，沿街商鋪關(guān)了門，外面的馬路聽得到來往的車流。這條老城街道很安靜，偶爾才有一輛車駛過。</br> 陳烏夏給陳立洲發(fā)了微信。</br> 然后，她聽見了腳步聲，就在她的背后。</br> 對方伸出了手。手上有一包紙巾。</br> 陳烏夏認(rèn)得這一雙手，這是天生握筆的手。今晚手里卻夾起了香煙。</br> 李深問：“喝酒了？”</br> 她喝酒怎么了？他還抽煙呢。她用手背抹了抹嘴巴，站起來，轉(zhuǎn)身看他。</br> 李深一手插兜，月夜里神色不明。見她不接紙巾，他縮回了手，把紙巾放在樹叢的枝干上，說：“早點(diǎn)回家。”</br> 陳烏夏看著他越走越遠(yuǎn)了。猛然間，她拔腿就追，擋住了他的去路，使勁瞪他。</br> 他看著怒容滿面的她。這一刻，她臉上有了當(dāng)年坐斷秋千時(shí)的倔強(qiáng)。他開口問：“你想怎樣？”</br> 陳烏夏質(zhì)問：“你剛才在抽煙嗎？”</br> 他反問：“你不是看見了？”</br> 她追問：“為什么？”</br> 他再問：“什么為什么？”</br> 她也問：“為什么抽煙？”</br> 他又問：“你為什么喝酒？”</br> “因?yàn)槟愠闊?。”陳烏夏吼了出來?lt;/br> 路燈下，他看著她面色漲紅了。這時(shí)的她才像是醉酒的。他問：“我抽煙和你有關(guān)嗎？”</br> 陳烏夏：“有！”</br> 這樣的她，和以往懦弱的樣子大不一樣，他問：“什么關(guān)系？”</br> “是……”陳烏夏想了想，說：“我害了你?！闭f了這句話，她像是失了底氣。</br> 李深：“你已經(jīng)道過歉了，那些事也過去了?！?lt;/br> “我以為，我曾經(jīng)這么以為。但是……有些債是要背一輩子的?！标悶跸奶ь^說話，滿嘴都是殘?jiān)奈兜馈?lt;/br> 酒氣讓李深差點(diǎn)變了臉，他想越過她。</br> 她伸手?jǐn)r住了，擺明不放他走。</br> 李深：“你想怎樣？”</br> 陳烏夏：“我愿意為我的過錯(cuò)負(fù)責(zé)。”</br> 李深問：“你負(fù)什么責(zé)？”</br> 陳烏夏上前，仰頭看他說：“李深，高考不是唯一的出路?！?lt;/br> 他的呼吸頓了下，退了一步。</br> 她前進(jìn)一步，非得和他近距離說話。“你有才華，有天賦，我不信，你以后就沒出息了。我……”說沒兩句，她又捂住了嘴，沖到樹叢邊。</br> “你醉了?！蹦前埥矸旁谇耙欢温返臉鋮?，李深一時(shí)半會(huì)也沒什么可貢獻(xiàn)給她的了。</br> “你當(dāng)年助我考上了大學(xué)，這次換我來幫你?！标悶跸膹男】姘贸黾埥聿磷欤拔乙院蟛缓染?，你也把煙戒了吧?！?lt;/br> 李深勸她：“早點(diǎn)回家。”</br> “沒關(guān)系，我先給你當(dāng)一個(gè)榜樣?！标悶跸淖哉f自話：“我明天就戒酒給你看。”</br> 李深：“走吧，回家了?！?lt;/br> 她沒有動(dòng)，忽然抬頭看向前面的一棵大樹?；秀遍g想起，這不就是當(dāng)年活動(dòng)場嘛。她問：“記得嗎？我們的第一次就在這棵樹下。”</br> “我們的第一次還沒發(fā)生，別給我扣帽子。”李深清清冷冷。</br> 陳烏夏嗚咽一下，埋怨說：“我就知道，你不認(rèn)，你做過的事你不認(rèn)?！彼钢强脴洌傲昵熬驮谶@里，你也和現(xiàn)在一樣。我……見到你就想哭。”</br> 李深：“……”</br> 她幾年沒哭過了。她長大了，不可以輕易落淚。今晚借著酒意，她卻什么也不顧了?！皢柰邸崩钌铍x開，她有恨過他。但她不是記仇的人，恨過了以后，她惋惜他的前程。</br> 李深：“……”</br> 這時(shí)，路邊一輛車停了下來。壯漢司機(jī)下來，看著兩人。</br> 女孩蹲在路邊，哭個(gè)不停。</br> 男孩冷冷地站在旁邊。</br> 壯漢司機(jī)問：“什么事？需要幫忙嗎？”</br> 李深：“朋友喝醉了?！?lt;/br> 陳烏夏吼一句：“誰和你是朋友？”</br> 壯漢司機(jī)看一眼李深，準(zhǔn)備要拿手機(jī)報(bào)警了。</br> 陳烏夏：“我們是同學(xué)。在談心，在敘舊?！?lt;/br> 壯漢司機(jī)大約知道了，他沒有多管閑事，開車走了。</br> 陳烏夏蹲得累了，索性坐在花墩上，擦擦眼淚，擰了擰鼻子，“你是誰啊？干嘛管我的事？”</br> 李深：“管太寬?！?lt;/br> “哦，難怪這么愛管閑事?！标悶跸呐呐幕ǘ眨f：“坐吧?！?lt;/br> 他沒有坐。</br> 她看著他，“你覺得我招呼不周嗎？可這里沒有其他坐的地方了。”說的話一本正經(jīng)，干的事稀里糊涂。</br> 不和醉鬼講道理。于是他坐下了。</br> 陳烏夏卻和他講道理：“抽煙有害健康，還會(huì)口臭?！?lt;/br> 李深：“沒你現(xiàn)在臭?！?lt;/br> “嚯?！彼o他吹氣，問：“臭不臭？”</br> 李深站起來：“陳烏夏，回家了?！?lt;/br> “就不走。”她看著他，呵斥說：“你給我坐下。”</br> 有理說不清。李深又坐下了，他拿出煙盒。</br> 陳烏夏一眼見到，就要去搶。</br> 他抬高了手。</br> 她站起來，飛起一記手刀，直接把煙盒打了出去。</br> 李深差點(diǎn)忘了，這是怪力少女。“陳烏夏，你是不是借酒裝瘋？”</br> 她扁起嘴，“嗚嗚嗚，你這人太冷漠太刻薄了。嗚嗚嗚……”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jiān)?，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gè)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gè)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gè)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dòng)不動(dòng)，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shí)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xiǎn)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dòng)，它就會(huì)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huì)。</p>
良久之后，機(jī)會(huì)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