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失業(yè)
耀目的各式霓虹燈，拉開了繁華的夜幕。本市數(shù)一數(shù)二的飯店，門前名車一字排開，大堂裝飾得富麗堂皇。漂亮的禮儀小姐，笑容可掬地領(lǐng)我上了二樓。
我叫許清月，今晚請我吃飯的是本市市長的公子——楊馳。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審美與眾不同，抑或是傾城之姿看厭了，想換換口味，總之，在某次活動后，我成了被他盯上的獵物。公司領(lǐng)導(dǎo)因為利益關(guān)系，無情地把我推入了狼口，我成了待宰的羊羔，直接成就了今晚的晚餐。于是乎我成了陪聊、陪喝、陪吃的新式“三陪”。
“清月，你總算來了?！?br/>
剛到西餐廳的門口，楊馳就迎了過來，嘴邊掛著讓人倒盡胃口的淫笑，眼睛里散發(fā)出混濁不清的光點，看得我心里直哆嗦，手臂上泛起了一層又一層的雞皮疙瘩。
其實他也算是少有的美男，眉目俊朗，鼻梁高挺，薄唇的線條恰到好處。如果此時，他不露出駭人的猥瑣面容，而是安靜地坐在落地窗的桌旁，我想不用他約，我也會犯花癡黏上去。
可惜，看上我的人我看不上他，我看上的人他們看不上我，所以年芳二十四仍是單身女一枚。
“不好意思，楊公子，讓您久等了?！蔽椅⑽⑦珠_嘴，嘴角上揚，露出一個淑女牌微笑，就差俯身作揖了。
“怎么叫楊公子，叫我馳?！彼恼Z氣有一貫的高傲和不容拒絕，身體貼著我，左手很自然地扶在了我的腰間，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帶著我往雅間走。
“唉，真熱，”我故作夸張用手扇了扇風，不留痕跡地繞開了他的手，自顧自拉開一個凳子，“楊公子，坐這兒吧。”
“再叫楊公子，我就生氣了?！睏铖Y直接拉開了旁邊一個凳子坐下，臉上有些不悅。
唉，看他一副不爽的表情，我在心里嘆了口氣，只好認命地坐在自己拉開的凳子上。
侍者點完餐后，他左手有意識地玩弄起桌上的跑車鑰匙來，右手拉著我的手，開始講他吃過的山珍海味。從川菜、湘菜、粵菜、閩菜再到徽菜、蘇菜，講完八大菜系后，又開始講酒，從國產(chǎn)的白酒講到波爾多的紅葡萄酒，從果酒講到貴妃釀。
“馳，你真是見多識廣！”我聽得乏善可陳，明明昏昏欲睡，卻還得裝出一副崇拜向往的模樣，不時點點頭、搭搭腔，心里面只期待食物快點上來。
“清月，想換工作嗎？”楊馳突然話鋒一轉(zhuǎn)，那眼神別有意味地看著我，怎么看都像色欲攻心的模樣。
小心翼翼斟酌著他話里的意思，我笑道：“現(xiàn)在上班挺開心的，暫時不想換。”
“嗯，想換時，記得找我?！睏铖Y一邊說著，還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我的大腿。
身體一滯，笑容僵在臉上，我在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挖出來罵了個遍。我不喜歡陌生人靠得太近，就算偽裝，眼底的嫌惡也會顯示出來，我想他一定看得出來，我不喜歡他，厭惡他。
“你想干什么？”這時，一個森冷低沉的男聲從隔壁傳來。
“哼，你沒資格知道！”一個尖銳的女聲，不屑地冷笑，馬上回了那男人的話。
一聽到有人吵架，我樂了，裝作很感興趣的樣子，馬上站起來觀看?？刹皇俏掖醵荆绻腥讼衲罱?jīng)般在你耳朵旁嗡嗡半天，你就知道潑婦罵街都是一種天籟，至少人家抑揚頓挫，聲情并茂。
目光穿過若隱的淡金色紗簾，微微晃動的水晶簾子，把橘紅色的柔光幻出了迷蒙的色調(diào)，如此有情調(diào)的雅間，此刻上演著真實版的野蠻女友，抑或美女與野獸。
楊馳站起來觀看時，隔壁房間的爭吵已經(jīng)升級，拉拉扯扯之間，凳子移位，衣服凌亂，都算是輕的了。
只聽見“啪”的一聲，野蠻女友揚起的手在空中劃過一個美麗的弧線，送給我們一個高挑驕傲的背影，瀟灑地走了。那個被人賞了一巴掌的男士，背影無比落寞地抽起了煙。我甚是感嘆地坐回了座位，很想說點什么。
“這種女人就是欠抽！”楊馳一臉陰沉，為那沉默的男士打抱不平，語氣就像九重天上睨視眾生的王者。他所見到的，所感受的，都是主動送上門百般討好的女人，自然無法理解被女人摑掌是一種什么樣的滋味。
“呵呵，你不會碰到這種女人的，她們愛你都來不及?！蔽夜吠鹊匦χf，默默在心里加了一句，愛的都是你的錢，你的權(quán)，其實你算個什么，橫行靠的都是你老子。
“那是，”楊馳笑得很得意，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線，他絲毫沒聽出我的話外之意，兀自驕傲地說，“在征服與被征服之間，我選擇征服；在受傷與傷害之間，我選擇傷害。”說完，他無比感嘆了一句，“哎，這輩子，我都不會知道被女人打的滋味了。”
我內(nèi)心的邪惡分子在聽到這句話后，就像雨后春筍一齊冒了出來：“你想試試？”
楊馳可能沒聽清楚我的話，下意識點了點頭。
“啪”一聲巨響，一只軟軟的小手，在空中劃過一個瀟灑的弧度，落在了一張清俊的臉上，那臉頓時緋紅。楊馳呆愣住了，似乎還沒從被打的事實中清醒過來。
我嘟著嘴撒嬌似的不滿地開口：“好疼哦，你臉皮真是厚，干嗎叫我打你呀，這種要求真奇怪，不過我心地善良不好拒絕罷了?！?br/>
楊馳鐵青著一張臉，眼睛直直地看著我，看得我渾身發(fā)麻。他肯定知道我是故意的，這下死定了，一個公司的小蝦米，居然不自量力，跟市長的貴公子斗法，我可以預(yù)見未來生活的各種慘烈，很沒出息地想到了溜走。
“我去上個洗手間。”我慌慌張張地拉開凳子，提起包就往外沖，想不到他根本就沒有攔我。
“師傅，去紫苑小區(qū)?！弊诔鲎廛嚿?，我還驚魂未定，不停地往酒店門口張望，還好，沒人追出來。
上班高峰期，路上行人特別多，個個形色匆匆。
“讓一讓，借過，禽流感！”高分貝的女尖音，悠悠盤旋在高檔寫字樓的上空，散落在各個角落。
我口不擇言，不時抬起手腕，看看時間，8厘米的高跟鞋，在路面發(fā)出急促的咚咚嗒嗒的聲響，路人紛紛側(cè)目，看見我火急火燎的，很整齊統(tǒng)一地讓出一條道來。
倒不是真怕我有禽流感，而是我的架勢太嚇人了，如果被我撞到了，豈不很虧。當然那些眼神，大都是不善的，有看好戲的，有嘲笑，有少量心領(lǐng)神會的。臉都丟到外太空去了，本來我的裝扮看起來算是十足的可人，現(xiàn)在怎么看都像一個瘋婦。
話說，都怪那個討厭的楊馳，昨晚回到家，本來沾枕頭就睡的我，居然破天荒失眠了。輾轉(zhuǎn)反側(cè)幾個小時，綿羊數(shù)了上千只，又數(shù)了上千只老虎來吃綿羊，可能是老虎沒吃飽，在我腦袋吵鬧不停，居然到兩點才迷迷糊糊睡過去，結(jié)果今天儀態(tài)全失。
爭分奪秒趕到公司，盯著卡鐘上的時間，我迅速刷卡，心里的不快，馬上一掃而空。
8點59分又56秒，你知道這個幸運的數(shù)字說明什么嗎？說明，我又偉大地打進一記擦邊球，又節(jié)省了遲到要繳的十元罰款。
可別小瞧了這十元錢哦，拿著這錢，我可以買到二十個白白胖胖的大饅頭，這白白胖胖的饅頭我早上吃一個，中午吃一個，晚上要減肥免了，這樣算下去，足足能吃上老多天了呢，你說我能不高興嗎？
得意之余，很想學喬峰，來個氣勢宏偉的哈哈大笑?？上倚Τ鰜恚彩巧癫凰?、聲不似的怪胎，所以還是別嚇人了。
“早！”我神采奕奕，語氣愉悅，沖美麗動人的前臺美眉小娟打了聲招呼，準備進辦公室，絲毫不知道災(zāi)難馬上要降臨了。
“清月，你看來很開心啊，今天特意來辦理離職的吧？”小娟秀麗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是淡淡的語調(diào)里有絲絲羨慕的意思。
“離職，我為什么要離職？”我一臉奇怪，反問道。
“楊公子給你介紹了一份好差事啊，難道你不知道？”小娟也是一臉好奇。
一聽到楊公子三個字，我心生不好，顧不上答理小娟，趕忙往自己辦公桌走去。報應(yīng)來得如此之快，我呆立在那兒。
果然，辦公桌上空空如也，美其名曰“體貼到連東西都給我收拾好了”。狠狠地咬牙，這人真小氣，不就扇了你一個巴掌嗎，連飯碗都給我端了。
一小時后，我耷拉著一張臉，隨手把剛從辦公室抱出來的紙箱往垃圾桶一扔，“咕咚”一聲大響，才回過神來，自己真的失業(yè)了。
一小時前。“主任我不辭職，我的工作能力、業(yè)務(wù)知識、職業(yè)素養(yǎng)大家有目共睹。”語氣誠懇中帶著懇求，我試圖說服他。
“對，你是做得不錯，但公司也不能收留你了?！彼吭诖蟀嘁紊希Z氣僵硬，一臉嚴肅，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我不辭職，公司也不能趕我?！甭牭剿麤]有絲毫轉(zhuǎn)機的話，我臉一沉，語氣不善，氣氛馬上就僵了下來。
“你負責的藍旗項目有問題，現(xiàn)在人家要告我們公司，你不走就準備吃官司吧！”似乎早就料到我會這么說，他說這句時，語氣平淡得就像我們在討論中午去哪里吃飯一樣，甚至端起茶杯，悠閑地喝了起來。
藍旗項目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jīng)簽了項目完結(jié)書，錢都進了公司賬戶，做回訪跟蹤服務(wù)時都沒聽見他們反映問題，現(xiàn)在卻突然冒出要在法庭上說事，擱誰身上，都不會信。
“任誰都知道這個是借口！”我不死心地開口。
“法院不知道。”他還是一副要死不活的平淡模樣，我已經(jīng)氣得滿臉通紅，這場爭執(zhí)誰贏誰輸，一眼就可以看出來。
“我看你還是別在我這兒浪費時間了！”他終于把眼神移到了我的臉上，那心靈的窗戶里，盡是意味深長。
別看他現(xiàn)在把一副領(lǐng)導(dǎo)派頭發(fā)揮得淋漓盡致，你絕對想象不到，兩天前求我跟狼男吃飯的那副孫子樣?？上?，任我再咬牙切齒，再想把他的骨頭拆了燉湯喝，也只能在心里進行，誰叫我是個小人物呢。
好吧，我承認我膽小怕事，揮一揮簽字筆，成了無業(yè)游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