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眾朋友們,晚上好!今天是2112年12月22日,星期六,農歷冬至,天氣晴朗,最高溫度攝氏9度,最低溫度攝氏零下3度,入夜后會出現(xiàn)階段性輕霾,空氣質量較差,請廣大市民盡可能避免深夜外出。接下來,您即將收聽到的欄目是《楚都晚報》,今日新聞的主要內容有:2112年12月21日已經過去,瑪雅文明的末日謠言不攻自破……滋滋……”
“聽聽!聽聽!這TM都什么東西!”出租車司機一邊粗暴地關閉了車內廣播的調頻旋鈕,一邊回頭沖后座的女性抱怨道:“什么世界末日?都TM狗屁!就因為這些屁話,我家丫頭兩個星期沒上學了!你說我每天晚上出來跑通宵,辛辛苦苦的我圖個啥呀我?不就是為了給那個臭丫頭賺學費、攢嫁妝嗎?她倒好,今天太陽出來了,TM成老子的不是了!您給評評理,我一開破出租的,我還能阻止世界末日了?我TM到底是超人俠呀,還是鋼鐵俠呀?”
司機動了怒,吼聲越來越大,嚇哭了女人懷里的孩子,“媽媽,叔叔好可怕……”
“靜兒乖,不哭不哭,我們馬上就到醫(yī)院了,啊。”女人一邊安撫著懷中剛滿兩歲的女兒,一邊從后視鏡里瞪著一臉尷尬的司機,強忍著怒氣說:“師傅,家家都有難念的經,你能不能小點聲,你別嚇著我閨女?”
“對不住,對不住,我這不看您也是個做母親的,才跟您發(fā)發(fā)牢騷么?”說著,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看女人懷中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孩,繼續(xù)搭茬:“這么晚了,孩子什么病啊?”
說起孩子,女人不自覺地將女兒抱得更緊了些,同時愁眉不展地說:“孩子發(fā)高燒,都40度了。她爸在外地工作,兩家老人都不住在城里,我一個女人,哎……師傅,您要是可憐我們母女,能不能開快點?萬一孩子有個三長兩短的,我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你放心,在不超速的前提下,我一定有多快開多快!”話雖如此,但看著車窗外越來越濃的霧霾,司機的脾氣也變得越來越暴躁,“什么狗屁天氣預報,這TM也叫階段性輕霾?輕你麻痹呀!我跟你說,像你老公那種不顧家的男人,就TM應該把小弟弟剁了!還有我家那個臭丫頭,等著,等老子回去,老子第一個掐死她!”
“我說師傅,你這突然又抽的什么風???”女人被司機這莫名其妙的咆哮聲嚇了一跳,緊接著就聽見懷里的孩子繼續(xù)哭鬧起來:“媽媽!媽媽!叔叔好可怕!叔叔好可怕!”
“給老子安靜!不然我吃了你們!”不知為何,司機的聲音好像比之前粗獷了許多。
“師傅,你能不能別嚇孩子……”女人一邊安撫女兒,一邊下意識地將視線轉移到了后視鏡中的司機的臉上。結果不看不打緊,一看嚇一跳,那驚悚的畫面令她不由自主地拍打著前座的靠背,同時大聲尖叫起來:“停車!我們不去醫(yī)院了,讓我們下車!”
“停車?為什么停車?”比之剛才,司機的嗓子就像被烙鐵燒過了一樣,聲音變得格外粗魯沙啞。他緩緩扭頭看向后座的母女,雙眼之下的鼻骨、顴骨、頜骨竟明顯地凸了出來,原本光滑的臉頰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了濃密的“胡須”……
“啪!”一只五指分明的巨爪突然扣在了隔離出租車前后座的柵欄上,手指稍一用力,就將堅韌的鋁合金柵欄扭曲、撕裂!緊接著,“司機”露出了一口豺狼般尖銳的黃牙,一邊用綠油油的眼睛盯著后座上的母女,一邊用犬吠般的聲音粗魯咆哮道:“把她給我!把金蛋給我!”
哐?。?!就在女人被忽然變成“野獸”的司機嚇得小便失禁的剎那,失去控制的出租車也一頭撞上了路邊的電線桿。強大的沖擊力,不僅讓后座的女人撞得頭破血流,更是把前座的“獸人”撞得人仰馬翻。
趁著這個機會,女人顧不得自己鮮血直流的額頭,抱著孩子直接滾出了被猛烈撞擊震開的車門,然后深一腳淺一腳地逃到了大霧彌漫的街道上,邊跑邊撕心裂肺地大喊:“來人??!救命啊!誰來救救我們!”
濃重的霧霾讓女人無法分辨方向,此時此刻,她只覺得這座生活了十幾年的城市,竟是那樣的陌生。在求生欲的驅使下,她只能邁著涼颼颼的雙腿,沿著朦朧的路燈竭力奔逃。結果就在背后的獸吼聲越來越近的時候,上天仿佛聽到了她的呼救,在她面前不遠處的濃霧中,綻放出了一團耀眼的金光!
金光逼退了霧霾,露出了一個成年男性的身影。在那久久不散的金光之下,女人可以清楚地看見那男人挺拔的身姿和俊俏的面龐,以及那笑成兩彎新月的美眸,還有他背后那雙微微顫動的圣潔羽翼……
“天使,是天使!靜兒別怕,天使來救我們了!”看到前方的天使,走投無路的女人就跟看到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抱著女兒力向前跑去,“天使大人!救我!有怪物在追我!”
天使靜靜地站在那里,微笑著等待女人來到自己的面前,然后猛地睜開了那雙眼球為黑、眼瞳為白的“美眸”,并咧開那張尖牙密布的大嘴,笑瞇瞇地呼喚道:“來啊,把金蛋交給我!”
“混賬天使,你休想!”眼看那女人就要一頭栽進天使的懷抱,其后窮追不舍的“獸人”終于及時趕到,并一把抓住了她纖細的腰肢,像甩抹布一樣將她丟到路邊,然后張牙舞爪地朝那笑容猙獰的天使撲去,同時憤怒地咆哮道:“金蛋是我的!”
面對“獸人”的攻擊,天使且戰(zhàn)且退,邊戰(zhàn)邊笑:“哈哈哈哈,區(qū)區(qū)惡魔也敢與高貴的天使搶奪金蛋,真是臟臟、愚蠢、丑陋至極!”
人類的身體何其脆弱,先在車里撞裂顱骨,又在路邊撞碎脊梁,女人的五臟六腑早已亂成了一團漿糊,只能強噎著一口氣,用被鮮血浸染的雙眼,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場天使與惡魔的戰(zhàn)斗,并用不斷溢出鮮血的嘴唇,絕望地呼救:“誰來……救救我……的孩子……”
天使與惡魔的實力相差無幾,一時間,濃霧中不斷閃現(xiàn)金光、發(fā)出巨響,證明他們此時打得不可開交。但是沒過多久,狡猾的天使就抓準機會將惡魔一腳踹開,然后借力舞動雙翼沖至女人身前,將他修長而又慘白的雙手伸向了女人懷里的孩子,“丑陋的惡魔呦,等我吃了金蛋,再讓你知道天使的厲害!”
然而,天使話音未落,一只砂鍋大的獸爪就突然從女人背后的花壇里探了出來,一把抓住了他的腦袋!只聽“夸嚓!”一聲脆響,他的腦袋就像磕在石頭上的生雞蛋一樣,被那獸爪握得四分五裂、腦漿迸濺!
“嚯哈哈哈,干得漂亮!”見宿敵被同類擊殺,那狼人一般的惡魔立馬狂笑著走到那個右手為巨型獸臂的少年面前,拍著他的左肩問:“好厲害的小鬼,你在哪位大公麾下……”
“別用你的臟手碰我?!睈耗Р艅倓偛煊X到少年話語中的殺氣,少年左肩胛處就突然冒出了一葉雪白的羽翼,“噗啦!”一聲撐開揚起,竟像一把自下而上揮動的鍘刀,直接將那惡魔劈成了左右兩半!
天使與惡魔雙雙死去之后,少年的右臂和左肩也迅速恢復了一般人類模樣。他轉身看著靠在花壇邊緣奄奄一息的女人,皺眉問:“老頭,她沒救了吧?”
“是啊?!辈恢螘r,女人身邊竟站著一個身披白大褂、垢發(fā)如鳥巢的中年男人。比起小小年紀的少年,他更清楚這個女人已經雙腳踏進了鬼門關,于是遺憾地說:“這位女士,你傷得太重,華佗在世也救不回來。雖然這話聽著有點像人販子,但是你的孩子已經被天使和惡魔盯上了,不如交給我吧?!?br/>
女人太累了,她已無力扭頭去看那個中年男人的相貌,只能直勾勾地盯著面前的少年,看著他臉上那道金光閃閃的“多了根辮子的一樣的花紋,氣若游絲地問:“你們……是誰……”
少年沉默不語,中年男人開口說:“世界是一本書,所有的過去、未來,不過都是這本書里早已注定的章節(jié)。每當有一種智慧、一種文明、一種力量試圖掙脫劇情走向的束縛時,世界之書就會派出天使和惡魔來修正這些渺小的‘錯別字’?,F(xiàn)在輪到我們人類文明受到世界之書的制裁了,但是從古至今,我們從不缺少反抗霸權的英雄!我們絕不忘記,我們絕不妥協(xié),我們絕不原諒!世界之書必將由我們改寫,我們是……”
“老頭,別說了。”少年打斷了中年男人的話,一邊將女人懷里瑟瑟發(fā)抖的孩子抱了起來,一邊無奈地說:“她已經死了。”
“哎……”中年男人嘆了口氣,然后執(zhí)拗地繼續(xù)說道:“我是一個沒什么名氣的科學家,他是我引以為豪的兒子,也是被處女座選中的戰(zhàn)士。你的女兒,我一定會好好撫養(yǎng)長大,以‘篡改者’之名起誓?!?br/>
“說什么大話?”少年翻個白眼,無情揭穿道:“你平時就知道待在實驗室里搗鼓那塊破石頭,這個小丫頭難道不是我來照顧嗎?”
“嘖,死者為大,就不能給老爸留點面子么……”話音未落,中年男人就和少年、女嬰一起,隨著一陣凜冽的寒風,與午夜的霧霾一同散去。夜深人靜,道路依舊平整,路燈依舊明亮,天使、惡魔和女人的尸體卻不知所蹤,仿佛剛才發(fā)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無人知曉的噩夢。
2112年12月23日,太陽還會照常升起,人們也會繼續(xù)重復著習以為常的生活。只有極少數(shù)人知道,世界末日已經降臨;只有極少數(shù)人知道,戰(zhàn)爭已經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