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三是我的藝名?！壁w云淡淡地笑著，回答了崔鉞的話。
夜并沒有很深，夜色卻沉如墨水。
眾人都已經(jīng)睡了，崔鉞拉著趙云出來跟他巡邏，李思冉想陪他出來，崔鉞拍拍她的肩，讓她不必?fù)?dān)心。
說是巡邏，實則是找個沒人的地方“審一審”。
雖然從他救了這么多人來看，這個警方檔案里叫肖三的男人確實是改邪歸正了。但是…大概是職業(yè)病吧，不正式“交流交流”，崔鉞總是放心不下。
“這么說，你的本名就是趙云？”
“也不是，本名叫趙云飛，前天，應(yīng)該是前天吧，自己改的，比你那警花女朋友早兩個小時……”趙云感嘆一聲，繼續(xù)說道，“話說回來，我恐怕是世界上待遇最好的犯罪分子了吧，草地上散著步，警察像個老朋友似的，有一搭沒一搭的聊，沒人會在昏暗的房間刺眼的臺燈后面對我大喝著‘老實點兒’……恩，要是來根煙就更完美了。”
崔鉞不聲不響地掏出警車上拾來的煙盒，抽出里面最后一支香煙，連同打火機遞在他胸前。
“崔警官，像你這么好的警察真是太少了~”趙云早將他的動作看在眼里，“不過，嘿嘿，我就是請示你一下兒能不能抽，我有帶?！闭f著掏出一包軟中華，抽出一根，將整包塞進崔鉞襯衫口袋。
崔鉞本來想伸手?jǐn)r下，但終歸沒動。
“倉庫里多得是，我?guī)Я艘粭l，不用客氣——這不算賄賂吧？”
如果放在從前，崔鉞恐怕是最剛正不阿的一位警察了，而現(xiàn)在，他的眼里在沒有什么警察罪犯的概念，只有善人與惡人的分別。
崔鉞輕松地笑了笑，終于開口問他：“看你的樣子，實在不像個會干壞事的。為什么要走那條路?！?br/>
“嘖，看來到了講故事的時間了啊……”
…………
…………
良久，崔鉞長長吁了一口氣，心中不免感慨：難道，每個罪犯身后都有一個逼上梁山的故事？
趙云這回算是徹底放下了偽裝。
有些事憋在心里太久了，有一個木頭一般的聽眾也不錯。
見崔鉞還在沉思，趙云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很晚了，崔警官，審的差不多了吧？我說的都是真話——可以睡覺了么？話說，還是商場里好啊，還有沙發(fā)睡。”
卻不知，崔鉞心里是怎樣的感慨。
肩膀上突然伸過來一條胳膊，趙云陡然一驚，繼而覺得渾身不自在——自己這故事有這么感人么……
崔鉞卻似并未察覺趙云，或者自己的異樣，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搭著他的肩膀往回走：“趙云，這不是審問，作為交換，我也給你說說我的故事——我和你一樣，從小沒了爸媽，而且……我是看著他們倒在我面前的。”
“所以我恨他們，所有犯罪者。從前我總認(rèn)為，人的路都是自己選的，善惡都是自己的信念?，F(xiàn)在我才知道，這世界比我想象的還要黑暗。也只有這末世才能透明一點吧。任何人無法再偽裝自己?！?br/>
“原來我們沒有什么差別，只是我的命好一點，遇見正確的人，做了自己想做的警察。你沒有人指引，卻能堅持自己的本心，能想到去當(dāng)兵，靠自己奮斗……雖然我很不認(rèn)同你之前做的事，但依然很佩服你。我想，如果換成是我遇到那些事，恐怕無法保持你現(xiàn)在的心境吧……我至少已經(jīng)變成國際通緝犯了……而不是一個老板的跑腿而已?！?br/>
趙云一邊聽他叨叨，一邊仔細(xì)回想。嗯……他沒喝多啊……怎么這么多話……
（是……相似的遭遇，讓他有了共鳴嗎？）
趙云似有所悟，淡淡地勾起嘴角。
窗邊的火光映襯著兩個人的臉，崔鉞問了一句：“按你說的，你應(yīng)該沒這么大年紀(jì)啊，你到底幾歲?。俊?br/>
“二十八?！?br/>
“……看著像三十八。”
趙云看看火光中一頭滄桑頭發(fā)的崔鉞，有些哽咽：“啥也別說了兄弟，都是命苦的人……”
兩人回到各自的位置，趙云直挺挺地躺下，很快加入到此起彼伏的浪潮中……
崔鉞靠在墻邊，心中嘆息：能做的只有這些了，總不可能把他斃了……說這么多，他應(yīng)該會有些歸屬感吧……這么感情外放，還真是不習(xí)慣呀……。
懶懶地看了一眼囡囡，他頓時一頭的汗。
鴨絨被自然不可能囡囡一個人睡，薛巧也在上面，還，還有錢娜。
萬幸李璇這貨沒一起擠在上面，不過他也是極其厚臉皮地把頭蹭到被子邊緣，然后錢娜抱著薛巧，巧兒抱著囡囡，囡囡抱著李璇的頭，李璇的腿放在沈從肚子上，沈從的肥胳膊被吳強拉過去當(dāng)枕頭……以此類推，這場面使他不由輕輕笑了一聲。
（房間里真的很擁擠啊。）
低頭看看身邊躺著的李思冉，手伸在半空，卻不敢撫上她的臉龐。
姑娘突然伸出手，抓著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
好燙。
“你發(fā)燒了？”
姑娘沒有睜眼，睫毛卻顫的厲害，輕輕說了一句：“沒有，你個笨蛋?！?br/>
“哦?！?br/>
……良久無話，也不知什么時候，靜靜地睡著了。
“啊……啊……哼……”
什么動靜！
趙云翻身坐起，崔鉞也挺起了身，李璇抖了一下，也睜開了眼，只是目光呆滯如同弱智。三人小小的動靜驚醒了大多數(shù)人，然后誰也沒說話，各自尷尬地漸漸睡去。
（這豆腐渣工程，質(zhì)量太差了……）
李璇不滿地想著，倒沒怪別人。
唯有英杰顏面盡失，睜著眼睛卻一動不敢動——這白癡，吃飽了力氣沒地方用嗎！我艸……真他么丟人。
屋里只有凌天河和蘭云不在。
“沒什么了，睡吧……”
李思冉打了一下崔鉞，紅著臉瞪他：“多嘴?！?br/>
雖然大家都在裝睡誰也沒說話，但眾人都覺得，本來就很尷尬的氣氛更尷尬了……
睡夢中的囡囡不滿地緊了緊抱著李璇腦袋的雙手，摳的他差點氣絕，卻不敢吵醒她——囡囡醒了，那大家就別想睡了。
薛巧看在眼里，忙輕輕拍打囡囡的肩，哼了幾句兒歌，囡囡這才放松下來。
“三哥，你沒事吧？”
“喝……呼……”
看來，那幾句兒歌對李璇也很有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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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