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辛喝了沈嵁的牛奶又上了他的賊船，今后只能唯命是從，最讓她浮想聯(lián)翩的是那句“你哭得比以前還厲害我也真忍得下心收拾你”。她想不出沈嵁會怎么處置她反倒鬧了個大紅臉。

    新年將近,地面要掃要拖,窗戶玻璃要擦，床單被套要洗，窗簾也全都要卸下來。沈嵁不能提重物，伸展胳膊倒是可以，況且他人高馬大的往梯子上一站，手都不用伸直就能輕輕松松解鉤子，無數(shù)窗簾外加四份四件套，洗衣機(jī)從早上工作到了下午，顏辛斷斷續(xù)續(xù)也晾了半個多小時衣服。

    四室三廳兩百多平米的大房子難收拾的要命，平時顏辛都是請鐘點工來打掃的，可這陣子工人都請假回家探親了，只好在網(wǎng)上訂了掃地的機(jī)器人,等貨到了再說。

    沈嵁委托的人第三天就把車開回來了，打電話來叫領(lǐng)。

    沈嵁在洗手間剃胡子，手機(jī)扔在餐桌上，顏辛代接的電話，只穿著毛衣就要往外跑，被沈嵁裹了件大衣才牽出門。

    來送車的竟然是個鮮衣怒馬的好兒郎，疏眉朗目,英俊筆挺的，站在車前乖巧的叫人：“嘿！沈大哥好久不見！”

    沈嵁輕輕一拳搗在他肩窩里，喜笑顏開的把顏辛介紹給他：“叫嫂子?！?br/>
    帥小伙笑起來居然有酒窩,甜甜的說：“嫂子好。電話里聽著就好溫柔，沒想到這么漂亮。”

    沈嵁眉形一變，溫柔一掌拍在他后腦勺，失笑：“行了，上去再說吧?！?br/>
    小伙子揉揉后腦勺，“這不好吧，我哥就讓我送車來著，我怕回去了他罵我?！?br/>
    沈嵁嗤笑了聲：“還不了解你？放你偷會懶還不樂意，等會叫你嫂子給你做好吃的?！?br/>
    顏辛也知道在外人面前要給足沈嵁面子，附和著說：“想吃什么我待會去超市買?！?br/>
    小帥哥雀躍：“那我就不客氣了~(≧▽≦)/~”興奮過后又問，“沈大哥不試試車嗎？”

    “你都開過來了我還怕有問題嗎？”沈嵁挑著眉去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哦”了一聲：“我差點給忘了！原封不動帶回去肯定要被罵死了！”他大步跑到車屁股，用鑰匙開了后備箱，搬出一個大箱子，還有大大小小的補品，“我哥讓我?guī)€吸氧器過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好像是說孕婦容易缺氧。他說嬰兒用品你們會自己買，就不重復(fù)送了，等孩子滿月他一定親自來?！?br/>
    “黨員干部現(xiàn)在不讓請客，滿月不準(zhǔn)備大操大辦了?！鄙驆疅崆樗实匦α诵?，對他說，“他什么時候有空隨時歡迎?！?br/>
    “好嘞！”小帥哥拿膝蓋墊了墊箱子底部，問，“車子先停在路邊上可以嗎？我等會下來停?！?br/>
    那條路本來就是可以臨時停車的，沈嵁說可以，順道問他：“你這樣來待會怎么回去？”

    “我打電話給我哥，他到時候給我派司機(jī)來?！?br/>
    沈嵁點點頭，幫忙提了幾個輕盒子，摟了顏辛上樓。

    帥小伙把東西往屋里挪，顏辛得了空就問他：“這是誰？”

    “明達(dá)二公子?！?br/>
    沈嵁說的輕描淡寫，顏辛卻著實驚訝，不由問他，“你怎么會和生意人扯上關(guān)系？”

    沈嵁只說是發(fā)小，然后避重就輕地說：“這是他弟弟，還在讀書，今年大三，寒假回來練手，結(jié)果被發(fā)配過來了?！?br/>
    他說完被談?wù)摰娜司统鰜砹?，顏辛也不再詳問，留了兩人在客廳敘話，翻了零錢去買菜了。

    下午飯味美又豐盛，鑒于兩只都是肉食動物，顏辛煮了兩葷一素一湯。兩個重型戰(zhàn)斗武器武力值飆升，十分捧場的吃了個精光，鍋里剩的飯都被拌著魚湯掃完了。小帥哥一開始顧著形象舉止優(yōu)雅，帶著與生俱來的貴族范，在沈嵁的感染下最終還是不幸捐軀，捂著肚子，忍著飽嗝，只能豎起大拇指。

    送走了客人，顏辛收拾碗筷，被沈嵁搶了手里的活，看著他刷鍋洗碗，問：“你的圈子都有什么樣的人？”

    沈嵁哪能聽不出來她話里有話，知道她怪他也沒有把自己的圈子介紹給她。

    可從小到大、不同時段認(rèn)識的太多了，交情也都不錯。軍警政商都囊括在內(nèi)，關(guān)系網(wǎng)錯綜復(fù)雜的，根本無從說起。她問的這么無厘頭，潛意識里還是為上次的事情耿耿于懷。

    不就是讓他做個表率嗎？沈嵁覺得好笑，擦了手，拉了她去客廳，坐到長沙發(fā)中央，聲情并茂的一年一年數(shù)起來，記得清的情節(jié)都拎出來講得繪聲繪色，最后顏辛實在忍不了他長篇大論，投了降，叫他打住。

    沈嵁翻身欺著她，食指抬著她的下巴詭異的笑著問：“你不信我？”

    即便真不信她這時候也不敢說出來，滿口說信。

    沈嵁邪魅一笑，勾著唇，挑眉說，“那證明給我看？”

    然后他不由分說抬了她的腳，扒了她的襪子。顏辛受了驚，嚇得直往旁邊躲。沈嵁扣住她的腳踝，顏辛下意識的蹬腿冷不防砸中他的肋骨，沈嵁忍著沒吸氣，用強力制住她，意味深長地看著她，笑得都快沒脾氣了，喝著說，“你想哪去了！給你剪指甲！”

    沈嵁果然沒騙她，真的是給她剪指甲。顏辛窘太可掬，橫在沙發(fā)，腳踝擱在他大腿上，眼睜睜看著他拿著已經(jīng)霍霍磨好的指甲刀夾下去，每一聲脆響都在她心里掀起驚濤駭浪，仿佛下一刻他就會剪到自己的肉，對她來說不是一種享受，而是一種煎熬。

    她不得不承認(rèn)，到今天她也沒能完全信任他。那種時有時無的信任感玄之又玄，她自己都無法控制它的去留。

    此時此刻沈嵁把她的心思都摸透了，一邊靈活仔細(xì)地動著手，一邊氣定神閑地問她：“你不是信我嗎？”

    顏辛放棄了，索性閉上了眼睛。

    他不會剪到她。

    ***

    還過三天就是除夕，到辛琴那邊滿打滿算開四個小時就能抵達(dá)。關(guān)好家里的水電他們就啟了程，正值春運的高峰期，上高速的人也多，顏辛坐在后排看著窗外的護(hù)欄，也不和沈嵁說話打擾他，中途開到服務(wù)區(qū)沈嵁還灌了瓶六小時的黑卡確保行車安全。

    到門口的時候顏辛撥通了電話知會辛琴他們已經(jīng)到了，辛琴歡歡喜喜的親自到門前迎接。

    老家的小孩看到一輛這么炫酷拉風(fēng)的越野車都興高采烈地圍著看，一個膽大的小男孩還逞英雄的往上爬。車停著沒什么危險，又是剛洗過的，沈嵁就抱起那個爬得吃力的搗蛋鬼放在車頭上。賣帥的小伙子低頭看自己坐得那么高哇哇大哭，沈嵁則笑著把掉鏈子的毛頭小子抱回地上。

    還沒到大年初一，七大姑八大姨就來登門拜訪了，有的甚至兩天前就住在這了——這個宅子就是個農(nóng)舍，土樓建起來像別墅一樣，房間多得足以隨便收留。

    這些親戚朋友都不知道顏辛已經(jīng)辭職了，說起話來諂媚附麗，都是顏辛平時厭惡至極的。沈嵁懂她，摟過她，遞了個寬慰的眼神。

    辛妍艷也在，從廚房走出來看見她，嫣然笑著，高興地喊了聲，“姐?！?br/>
    顏辛神情稍微好點，微笑著對她點了點頭。

    ***

    每逢吃飯對小孩子都很寬容，不光有吃飯的優(yōu)先權(quán)，幾個年過六十的老人還圍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倒貼著喂飯。

    小姑娘瞇著眼摟著媽媽的脖子哭鬧，“不要吃飯！我要睡覺覺！嗚啊！我要睡覺覺——”

    旁邊的三姑六婆就跟著哄，“誰欺負(fù)我們家寶貝了？”然后指著顏辛說，“姨媽是醫(yī)生，誰欺負(fù)你就讓姨媽給她打針！”

    顏辛不好說什么，當(dāng)下難過的走開。就是這樣的奉承和寵愛，促成了慘絕人寰的捧殺，真正的愛遠(yuǎn)沒有這么鋪張和奢侈。

    顏辛一直不明白為什么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也會來串門，每年過節(jié)都還要重新想一遍對方如何稱呼，到底還是想不起來。這種藕斷絲連的疏離難道是為了日后求助打基礎(chǔ)嗎？她倒不介意幫忙，只是平時不來往的人突然要求她會非常不適應(yīng)。

    越不親密的相識者帶著的面具越厚，撕破臉也越容易，可是她不是害怕撕破臉，而是撕破臉前維系的不冷不熱的關(guān)系。

    “姨媽，百川哥說他遇到事了，好像撞到人了！”辛妍艷緊張得花容失色。剛才她奉命打電話給江百川問怎么還不回來，電話一接通得到的就是這個消息，她慌慌張張就跑出來報信了。

    顏辛也被瞬間驚醒了，問到底怎么回事。最急的還是辛琴，又把電話撥回去問狀況。

    江百川這幾年都在國外，不熟悉國內(nèi)的交通狀況，出事地點恰好卡到一個沒監(jiān)控的地帶，現(xiàn)在被人纏著脫不了身了。

    一家人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幾個婦道人家在旁邊七嘴八舌的瞎提議，最后沈嵁看不過去，接過電話和小舅子私聊。

    “重傷還是輕傷？”

    “先打120，再打110和保險公司。”

    “不要墊付。如果要扣車就讓他扣,所有需要的資料都給他?！?br/>
    “送到醫(yī)院讓他們主動聯(lián)系你，別去探望?！?br/>
    “你先回來，過了年去交警隊拿驗車報告?！?br/>
    沈嵁掛了電話把手機(jī)還給辛妍艷，云淡風(fēng)輕地說：“沒事了。人一會就回來。”

    都沒注意到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