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親的隊伍到了南安王府,地上的雪已經(jīng)積了薄薄一層。
鞭炮從隊伍進了街頭就開始放起來,鮮紅的爆竹碎屑落在雪地上,像開出的一點點梅花。
然而南安王府的中門仍是緊閉著,新娘的轎子被從邊上的角門抬了進去。
繁霜先就變了臉色。
雖說朱水淳是續(xù)娶,甄璃卻是初嫁,更何況太妃還是從甄家出來的,何以如此簡慢。
進了南安王府,發(fā)現(xiàn)里面和甄府的張燈結(jié)彩也大不相同。王府裝飾固然奢華,卻不像是為著大婚特意準備的。因著馬上就要過年了,那份喜氣到好像是為著慶新年。
甄璃蓋著頭蓋什么也看不見,只任由攙扶著走。說磕頭就磕頭,說跪拜就跪拜。天冷,她穿著十斤重的衣服又戴著十斤重的鳳冠,只覺整個人都要被壓扁了。
好容易被送進新房,她忙道:“留下繁霜伺候,其他人都外間候著吧。”?等其他人都出去了,甄璃一下扯下頭蓋,癱在床上喘氣。
繁霜被嚇了一大跳,忙俯下身查看,嘴里道:“姑娘你委屈了……”
甄璃一怔,道:“什么?”
繁霜道:“我知道姑娘你難受,王爺簡慢你,但也不可如此露出怨色。”
甄璃喘著氣道:“你在說什么?快幫我把這個頭冠拆下來,我不行了……”
繁霜這才意識到自己領會錯了意思。
只是這二姑娘連日來確實有些奇怪。
她自幼服侍甄璃長大,對甄璃再清楚不過。甄璃是庶出,自幼喪母,嘴既不甜,人也不是特別聰明,長輩們對她向來不是很看重。她性情溫順平和,不爭不搶,又有些自卑。
但是自從上次自盡不成后,性子卻是大變。
別人不在意,繁霜卻看得清楚。
首先便是忘了諸多禮儀。這些禮儀是大家小姐從小學習,自然而然流在血液里的,平時根本不覺得,但是起臥行止自有規(guī)范。甄璃現(xiàn)在卻常出差錯,每每還要偷看別人。
其次是甄璃看人的眼神。
以前甄璃幾乎從不和人對視,神態(tài)之間有種怯懦畏縮,看著既可憐又有些招人厭煩?,F(xiàn)在的甄璃卻不害怕與人對視,雙目有神,時時露出詢問的表情。她本就生得美,現(xiàn)在像是更添了幾分靈氣。
繁霜心里疑惑,也找不出答案,只能當做是死過一次后刺激太大,才有了改變。
她將甄璃從床上拖了起來,無奈地道:“二姑娘,不可如此無禮……”
甄璃道:“哎喲怕什么,等會再戴上就是了,透口氣?!?br/>
她這次嫁到王府,只帶了四個陪嫁丫頭。其他王府中人不知她性情如何,倒也不怕。就是繁霜面前,也不必太裝,否則真是要累死自己。
她動手去拆鳳冠,繁霜怕她扯壞,不得不一起幫忙。
兩人卸了鳳冠頭蓋,放在一邊。甄璃活動了一下已經(jīng)僵硬的脖子,道:“有茶嗎?倒點來,渴死了。要是有吃的,也拿點過來。”她一天沒吃東西了,又累又餓。
繁霜無法,從桌上的食盒里撿了兩樣入口易化的酥點并倒了一盅茶。
甄璃喝了兩口茶,又吃了一點點心,終于覺得心里沒那么餓得慌了,便對繁霜道:“你也吃點?!边@一夜還很長,要應付的事很多,沒點體力不行。
繁霜是甄璃的大丫頭,雖然甄璃在家里不得寵,該有的待遇還是都有。繁霜自然也如二層主子。甄璃讓她吃,她到也不推辭,把甄璃吃剩下的都吃了。
甄璃看了她一眼,想要阻止,告訴她這不衛(wèi)生。但是又知道這于她們來說便如同賞賜一般,倒是恩寵。
她心里有點沉。
本來覺得這日子兩眼一閉也過得下去,但是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飲食起臥,也有太多沖突。
要是一切入境隨俗吧,她到底在自己的世界里長了二十多年,在成長過程中養(yǎng)成的習慣,形成的觀念,哪能這么輕易被更改。
她又想到她那還沒謀面的垃圾老公,一切能像她想的那么容易應付嗎?想到此處便覺心煩,甄璃忍不住站起來在屋里兜圈。
繁霜想阻止她,又想到她嫁了王爺那樣的人,王爺又是那樣簡慢她,真不知以后如何是好。心里也替她發(fā)愁,就沒開口。
主仆兩人正自煩惱著,外間的門忽然大開,響起丫鬟們的聲音:“王爺?!?br/>
兩人嚇了一跳,一時都沒回過神。
還是繁霜先反應過來,低聲叫道:“啊喲,蓋頭!”
甄璃也反應過來,慌忙沖到床邊坐下,手忙腳亂地戴上鳳冠。繁霜正要給她蓋頭蓋,突然發(fā)現(xiàn)鳳冠戴反了,又忙不迭摘下來。
這一耽擱卻是來不及了,朱水淳已經(jīng)轉(zhuǎn)進了里間。
甄璃雙手托著鳳冠,繁霜一手拿著蓋頭,兩人釘在了當場。
這一下連朱水淳也是怔住了。
朱水淳姬妾成群,并不在意王妃之位是否空缺。他母妃定要給他娶親,那就娶好了,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因是第三任了,又有個克妻的名聲,也就沒大辦。所邀不過一些平日吃喝玩樂的親友。不過洞房花燭夜嘛,是個男人都喜歡,更何況聽說甄家小姐還頗為美貌。
他在席上敬了一圈,也沒去聽戲,就來了新房。
沒料到這新娘與眾不同,已自揭了蓋頭。
朱水淳第一反應就是:果然是個美人。
美人杏眼圓睜,櫻唇微張,發(fā)絲散亂,表情慌張。朱水淳看慣了端莊秀麗的佳人,不由覺得真是新鮮有趣。
然后他就看到美人放下托著鳳冠的手,對他假笑了一下,故作鎮(zhèn)定地撩了撩額發(fā),用一種詢問地口吻道:“我要不要再戴上?”
朱水淳有些愕然。
繁霜扯了一下甄璃,慌忙跪下喊了聲:“王爺?!?br/>
朱水淳回過神,走到甄璃面前,接過她的鳳冠放在一旁,伸手勾起甄璃的下巴,曖昧的一笑道:“娘子這是等不及了嗎?”
甄璃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南安王意外的長得很是英俊,但是再英俊也是個陌生人。這種舉動對甄璃來說簡直都可以算性騷擾了。雖然從現(xiàn)在的環(huán)境來說不成立,也無處可告,但依然無法減輕甄璃內(nèi)心的不適感。
她又假笑了一下,道:“王爺說笑了?!闭f著扭身去拿鳳冠,借此避開朱水淳的手,將鳳冠交給繁霜道:“去收好。”
朱水淳掃了一眼繁霜,道:“你也下去吧?!?br/>
繁霜猶豫地看著甄璃。
朱水淳在甄璃身邊坐下,伸手將她攬進懷里,著她的臉頰輕佻地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娘子等不及,我也等不及?!?br/>
臥槽!
這是急色鬼?。?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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