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是一位七旬上下的男子,個頭和費一銘差不多,容貌清矍,穿著打扮很知性的樣子。
“我妨礙您了嗎?”費一銘那多有修養(yǎng)一個人呀,誤以為自己礙著老人什么事了?;蚴钦加昧死先说幕顒訄鏊?,城市里經常因為廣場舞場地起糾紛什么的,公共用地私有化也是現如今社會容易引發(fā)矛盾的問題多發(fā)源。
“哪里哪里,我就是一個閑人,看你習練也有好幾天了。今天沒忍住,多了句嘴,希望你見諒!”老者笑語連連,很有禮貌地解釋了幾句。
費一銘連忙和老人見過禮,“我才開始練,哪里不對,希望您老能指點一二?!毙≠M是真心實意地討教。
“你好象專門只練‘正踢’和拳擊中的‘擺拳’?是嗎?”老者目光如炬,一眼洞穿費一銘的動機。
“是的,是的,正如您老所言,我也沒想練成啥樣子,只要稍有點兒自衛(wèi)能力就可以了。”費一銘解釋道。
“哦,小伙子,看你這路數可不是防守的樣子,都是進攻呀,而且你是動過腦子的。一般人要么練習套路,要么練習拳擊,當然也有方方面面都學點兒的,博取天下之長嘛。唯獨你這種針對性如此強的練習,我真沒見過……”老者很健談。
“這樣練下去會有結果嗎?”費一銘感覺老者懂得挺多,于是虛心求教。
“你正踢的方向太正,直來直去。反作用力全反彈到后腰脊椎上了,時間長了容易受傷且不說,而且你每次踢出,腳部重心都放在‘踹’字上,更像是‘正踹’你好象要報復誰似的,照以前的說法,這叫‘恨手’。但是因為出腿方向太正了,所以,容易失去平衡,所以,你又自己練習別的來調節(jié)自身平衡,不知道我講的對也不對?”老者笑瞇瞇地看著費一銘,緩聲說道。
“‘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沒有?!埬涣哔n教!”費一銘向老者討教。
老者沒再接著話茬兒往下聊,而是領著費一銘在公園小樹林里找了棵碗口粗細的楊樹讓費一銘照著他自己的想法踢一腳試試。
憋足一口氣,費一銘奮力踹出一腳,“砰……”一聲,還不錯!楊樹微微晃了一下,一片樹葉也沒有震落。而且費一銘踢出一腳之后被小樹的反彈之力震得連退兩步,晃了三晃才站穩(wěn)。費一銘臉一下子就紅了……
那老者點點頭,示意費一銘退步幾步,只見老者慢步上行幾步,身形突然微側急如星火般踢出一腳,“叭”的一聲,聲音很啞,和老者腿腳的力道、速度很不相稱。同樣,楊樹微微一晃,一片樹葉也沒有震落。費一銘這才明白過勁來,老頭是逗自己玩呢。
正待費一銘轉身準備回去出工時,那老者輕輕在地上跺了一腳,耳邊就聽到幾聲嘎巴聲響,“嘩……”高大的鉆天楊攔腰折斷?。?!
費一銘大吃一驚,楞了有幾秒鐘的樣子,隨后快步跑到楊樹切近仔細觀瞧折斷的茬口,楊樹表皮里面的樹脈都被老人驚人的腳力震斷,但斷面兒不是特別的整齊,最外層的斷裂帶有長有短的樹刺,看上去十分扎眼。
“小伙子,這不算什么,你看那斷面兒,并不是十分齊整,一來我上了年紀了,二則我功夫一般般,看出來些名堂沒?”老者依舊笑瞇瞇的。
費一銘知道這是遇上高手了,連忙向老人致敬,做了一個請教的手勢。
“首先,出腿腳的時候,身子應該微斜,這和弓箭的弓背只有保持彎度才有彈力一個道理。你直挺挺的,象根木頭,整個人就僵了,一點彈性都沒有,哪來的力量?天上掉下來的?腿腳其實是彈射出去的。和航空母艦甲板上把戰(zhàn)斗機彈射出去本質上沒有任何區(qū)別。你一看就有學問,我說的在理不?”老者還是笑瞇瞇的。
費一銘哪敢多言半句,連連點頭稱是。
“你只注意左腳立地扎穩(wěn)保持平衡,你可別忘了,人是個整體,兩臂腰馬的平衡輔助其實更為重要。這世上的打法根本就是一個整體系統,從來沒有單純的一拳一掌一腿一腳,對打是系統性對抗,不可能單打一的?!崩险呃^續(xù)講道。
費一銘老老實實地聽著。
“小伙子,不是我打擊你,就算你用三年時間練得和我剛才那一腳差不多,可是用來踢人意思還是不大,因為人是活的,剛才那一腳,很大程度上借助了大地的力量,是樹根盤結大地的凝聚力和我腿腳上的合力才把這棵小樹踢斷的,人是可以移動的,如果對方是高手,何止移動這么簡單呢?人家還會借力打力還你一手!”老者微笑著看著費一銘,再不多說。
費一銘絕頂聰明,一點即透,心情一下子變得灰灰的,提不起勁兒來。
仿佛看透了小費的心思,老者安慰他:“好勇斗狠是練不出什么的,如果機緣甚巧,加之天資還算好,就算練成一兩成,傷人筋骨甚至殺人害命,最后又能落個什么呢?你一開始的動機只怕……”這段話可是理解為一位老人的諄諄教導了。
一開始就是咽不下一口氣,這都過去好多天了,費一銘報復之心也淡了許多,老者這一句話他是聽到心坎里了。畢竟名牌大學畢業(yè),書也不是白念的。
說話間,小雨漸漸停了。老者看費一銘似有所悟,自己勸誡之意也明確傳達了,于是提醒費一銘快上班去吧。
費一銘向老者深鞠一躬以示謝意。
費一銘一激動就好鞠躬,老實孩子嘛!??!
菜場的活兒一如既往的累,費一銘忙到天黑才休息下來,夜深人靜之時,他又跑步到新建公園繼續(xù)練習,只是動作細節(jié)上做了重大修改。這心態(tài)一變,動作開始有了一定的活性,變化也多了幾分,一下,一下,又一下,不知疲倦地重復著,費一銘的心情好了許多,就算不為報復,這樣修習下來,心情緩解了許多,胸口也不那么悶了……
錢小雷這邊最近有些“繁忙”。
“巧夷華業(yè)”已經漲到36.12元。錢小雷數度想悉數盡出,最終還是忍住沒有妄動。錢小雷的方案設計給這支股票定的上限價是35元。目前他已經違背了自己確立的操作安全邊界規(guī)則。錢小雷清楚,這是在冒險,盡管自己需要錢,但也不能胡來呀,不能再等了。拋吧。
無論如何不能等到破37元位,那樣的話,太瘋狂了,賠錢是小,自己的貪婪才是錢小雷最擔心的。而這一點,害慘了中國九成五以上的小散戶。
石曉晴最近與錢小雷過往頻繁,尚云嵐慢慢都看出來了,“這小石姑娘眉清目秀的,該不會看上錢先生了吧?!”如果不是尚書誠中考在即,加之單位工作量與日俱增,她還真有心好好觀察觀察,呵呵。
岳秀峰對錢小雷的好感亦是日增不減,一開始也沒有別的私心雜念,僅僅是探討繪畫方面事宜,每回交談之后,岳秀峰感覺心情特別舒暢,這是十幾年來從未有過的生活體味。岳老師內心澄明,沒有那么多禁忌,于是,光顧錢小雷處的頻率越來越高,尚云嵐見此情景,心下多少就有些不快了……
有時也是有具體的事,有時上對門借東西,這尚云嵐不知不覺間也頻繁地接觸錢小雷,慢慢地,黃紹林和常自新就看出點兒名堂了……
這錢小雷的桃花劫就算是開劫了?
錢小雷多多少少也發(fā)覺三位女士最近與自己來往有些多,但生活重心放在股票上,也沒太在意,大家都是好友,坦坦然然的,能有什么?
成至勇開始不樂意了,這岳老師對自己的態(tài)度是一天比一天冷淡,感覺好別扭!
程向英也開始忌恨上錢小雷,原來,這主兒一直不死心,只要有機會就暗中留意尚氏母子,畢竟自己的親生子中考在即,當爸爸的多少也操點兒心呢。何況,程向英和尚書誠的父子關系一直就不錯。只是尚云嵐從中設置障礙,二人幾無相處之機而已。為此,程向英對尚云嵐也是懷恨在心,總想著什么時候發(fā)達了,能氣氣這尚云嵐。這看著自己的前妻成天往對門單身男士家跑,醋意大發(fā),想著找個機會收拾收拾那小子……
石曉晴的父母慢慢地也對錢小雷略有微辭……
一時間,錢小雷身邊是“危機四伏”……
第二天一大早,費一銘象往常一樣跑步至公園湖邊繼續(xù)練習,他的訓練內容加入了跳繩的項目,這也是在網上搜索所得,說是跳繩可以訓練人的整體協調性,如果真有效果的話,自己慢慢地就朝著那位老者指引的方向越來越近了……
那位老者所住之處離公園不遠,他也是每日早晚兩次前往公園活動。遠遠地看到費一銘熟悉的身影,老者微微一笑,走到小費切近打了聲招呼。
“老先生您好,我正在努力修改,哪里不合適,你愿意的話敬請指點一二?!辟M一銘客氣地說道。
“相逢之處即為緣,指點不敢當,你不會誤入歧途才是我的初衷喲,呵呵。”老者還是一幅笑瞇瞇的模樣兒。
這一次,不管費一銘怎么練,老人坐在旁邊只是看著,始終一言不發(fā)。
心下略覺有些奇怪的費一銘練出一身大汗,看看時間不早準備向老人告辭回去送菜,老者叫住了他。
“小伙子,上回我踢斷的那棵樹你打算怎么處理?”老者微笑著問道。
“不好意思,我給忘了,我下班之后就找園林管理處和工作人員商談賠償事宜,算我的,算我的……”費一銘早就把這事給忘了。
事后,因費一銘態(tài)度良好,園林管理處罰了他217元,有零有整,外帶發(fā)票。晚上在公園遇上那老者的時候,費一銘讓老人看了罰款發(fā)票,那老者還是微微點點頭,只是看費一銘賣力地練著,還是什么也不說。
臨分手之際,那老者對費一銘說:“在下關非語,家住附近,你尊姓大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