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陣的禁制只限于上空,并未完全覆蓋整座斗淵山。
只需擺脫暗藏的追殺,眾人即可安然離去。但蔣家已經(jīng)封鎖了山下的出入口,縱然是杭一航也不能明目張膽的得罪過甚。
畢竟這是一樁敏感事件,牽扯太多的勢力和利益,三生觀沒有義務(wù)也沒有權(quán)利去干涉。除非他想與蔣家為敵,公然撕破臉面。
當(dāng)然,一個北斗門還不值得。
沒有法陣的全面禁制,杭一航自然可以做到來去自由,即使蔣家封山也沒有足夠的力量能阻止一位沖虛境強者的離開。
山下已被圍成鐵桶一般,內(nèi)外各三層鎖死了方圓五里之內(nèi)的范圍。山上的戰(zhàn)況也漸漸平息,北斗門的這一場變故改變了武州的格局。
武州,徹底變成了蔣家的后花園。
……
……
斗淵山以西十里,杭一航無需法寶的輔助,便帶著穆天三人飛越封鎖線,無聲無息的遠(yuǎn)離了這場禍端,這便是實力的體現(xiàn)。
坡頭鎮(zhèn)是斗淵山方圓三十里內(nèi)唯一的一座小鎮(zhèn),去年元旦穆天兩兄妹便是在鎮(zhèn)上度過的。這里對他們來說,并不陌生。
無論是官道還是民道,都有前往定州的必經(jīng)之路。
看來杭一航早已安排好了后路,剛一到鎮(zhèn)上便有兩名三生觀的弟子迎候,蕓蕓和殷軼霖也被安置在馬車內(nèi),一切不用穆天費心。
“這也是你推算出來的?怕是要尊稱你為杭天人了!”
穆天換過新的衣物,騎上送過來的馬匹,無意間有些失神。
杭一航回道:“非也!神術(shù)推演并非全無錯漏,越是精準(zhǔn)的預(yù)見與推算……付出的代價越是高昂可怕!我還不至于為此……不要命,是機緣讓我們走在了一起。”
穆天哼笑一聲:“又是機緣?是什么機緣能讓你未卜先知,一而再的救了我的命?!”
杭一航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說道:“有因才有果,這些因素將你我聯(lián)系起來,才會形成所謂的機緣。時光遠(yuǎn)……如今在我這里,他的情況不太好?!?br/>
“什么?!時光遠(yuǎn)在你手上?”穆天對此自然很意外。
“是的。他在武州的路上被劫持,靈蘊被重創(chuàng)禁錮了數(shù)日。因為他的變故,也驗證了我之前的推算。為此,我便開始安排了這一切?!?br/>
這也是杭一航為什么會在武州停留這么久的原因,他需要一個機緣為他提供后續(xù)的因果推算,所以他在等待。
做這些,都是為了化解穆天的危機,幫他渡過劫難。
穆天并非鐵石心腸,只是每一個人的感恩方式不一樣罷了。
投宿地點不在鎮(zhèn)內(nèi)的客棧,而是在郊外的一處農(nóng)莊里。這里只有幾戶人家,三生觀的弟子在此處租下了一個大院子,看樣子也有好些天了。
一名女道士帶著三個弟子守在這里,她便是三生觀的護(hù)教長老葛千蘭,也是杭一航的三師姐。他們這一行人共計七人,正是參加這一屆擂霸賽的道觀代表。
而此刻,卻暗中潛伏在此地。
那頭憨貨也被帶了回來,當(dāng)初時光遠(yuǎn)折返武州穆天便借了大青馬給他。它的靈性極佳,時光遠(yuǎn)極其鐘愛。所幸它安然無恙,穆天還未來到馬廄便聽到了它的嘶鳴聲。
“你應(yīng)該感謝的人,是他?!?br/>
順著杭一航的視線望去,前方屋檐下站著一名高挑男子,環(huán)臂于前遙遙相望。
妖族的相貌特征太過于明顯,所以穆天一眼便認(rèn)出了那人。
“我記得他,你相信他?”
兩人同時下馬,下屬弟子便將馬匹牽引了過去,杭一航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服飾,淡然說道:“他有自己的信仰,是個坦蕩之人,我自然信他?!?br/>
“時光遠(yuǎn)是因為他才活著的吧?所以你才能及時出現(xiàn)。因此,我也應(yīng)該相信一個異族人?”
“你不能將一切都想得太黑暗,廷布雖是妖族但他有一顆向善的心。之前是他遇人不淑,被人利用罷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這也是一種功德?!?br/>
穆天無奈的說道:“好吧,我好奇的是……他為了什么?”
“他身體有病!他體內(nèi)自小被種入蠱毒,破壞了靈蘊的成長。每逢修煉破境,氣血逆轉(zhuǎn)即如凌遲酷刑一般的煎熬。按理來講,作為妖族的他是無法覺醒天賦的,更加不能進(jìn)行異變。不過……在人界修行的這十余年里,他做到了。這樣的意志,值得我為他出手?!?br/>
穆天露出古怪的眼色,笑著問道:“你是想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吧!看來這個妖族的身份不簡單啊,一個可憐的小白鼠……”
杭一航伸手制止他的無禮打趣:“不可胡說!醫(yī)者父母心,我能醫(yī)你便也能醫(yī)他。當(dāng)然,代價便是他迷途知返?!?br/>
“我明白了,這就是他找上你交易后的結(jié)果。他才是你說的那個因果吧!當(dāng)年的寧清道人可是大明三大神醫(yī)之一,你既然深得神醫(yī)的真?zhèn)?,我等的小命……也只能交托給你了!”
穆天拍拍身上的灰塵,走向馬廄內(nèi)找到了那頭憨貨,它呼喚了許久這才見到主人的身影,自然很是亢奮,不停的擺頭嘶鳴似乎在訴說之前的可怕遭遇。
“矯情!我們不是還沒死嗎?又不是第一次!就像我們平時演練的那樣,怎么保命怎么逃!”穆天安撫著大青馬,兩人就像相隔多日的老友,互相慰藉。
……
……
當(dāng)穆天離開馬廄,走向那間大屋之時,廷布仍然站在那里。
穆天向他打了個眼色,權(quán)當(dāng)是打招呼了。
“你不信任我?”
“呃?”穆天在門口停住,挑眉望向他。
“因為我是妖族,也曾經(jīng)為蔣大人辦事,所以你心存芥蒂。侮辱我可以,但你不能對杭先生無禮!他是一位真善人,將來也會是一位圣人。”
“哦?剛才的話……你能聽得到?果然長了一對順風(fēng)耳啊!說真的,擂臺上我很敬佩你的性情。但作為敵人,我保留自己的看法,你無須在乎我。至于他嘛……那是我與他之間的交流方式,你還得多學(xué)學(xué)?!?br/>
穆天拍拍他的肩膀,便入了屋內(nèi)。
廷布若有所思的低了低頭,隨后又抬頭望向遠(yuǎn)方的上空。
寧清道人座下,唯有四名親徒。而葛千蘭排行第三,也是三生道觀三位護(hù)教長老之一,自小便與杭一航最為親近,視他如親人。
此番離開圓山,破例參加南境擂霸賽在觀內(nèi)所受非議不少,主要是得不到大師兄的支持。但杭一航還是來了,不是因為他是掌教的緣故,而是因為他是杭一航。
所以,葛千蘭愿意放下一切,陪在他左右瘋狂了一次。
三生觀固然是出了些風(fēng)頭,但這不是好事。在她的記憶里,寧清道人也做了不少這類的事,好壞與否因人而異。
問題在于,四師弟他準(zhǔn)備好了嗎?
“師姐在想什么呢?”
杭一航簡單的洗涮了一番,將熱毛巾放回盆內(nèi),卻見葛千蘭有些走神的模樣。
葛千蘭尷尬的微笑道:“突然想到了一些往事,故而走了神。掌門,我們還是趕快返回圓山為妥。武州那邊瞞住了一時,但此地也不便久留,他們終究會發(fā)現(xiàn)的?!?br/>
“無妨,他們不敢對三生觀出手。這本就是陰暗之事,諒他們也不敢擺上桌面,鬧個人盡皆知對他們沒有益處。我們……今晚就走吧,這些天有勞師姐了!”
“這是什么話,我只是……擔(dān)心那位會給掌門你,帶來不必要的煩惱!”
杭一航負(fù)手走向窗戶旁,拾起框沿上的那片枯葉,輕聲道:“人活一世,哪里避得開俗世之事。該來的總是要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