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凱的家，在郊區(qū)的城中村里，這里靠近興欣服裝的衣料生產(chǎn)車間，這里的很多人，也是這個生產(chǎn)車間的工人。
當潘磊一行人，踏上因下過暴雨而泥濘的村道上的時候，便感受到了，黑暗中，許許多多沉默的注視。
正如黃麗雅所說，抓捕何凱的工作，真的一切順利。她只是敲了敲門，門便伴隨著一陣咳嗽聲，開了。
昏暗的燈光，照著一名清瘦的有如枯槁的男人，透過五官，還是能辨認出，他就是何凱。
“別動！”董禹沖了上去，將他按倒在地。
“咳咳……你們終于來了！”被按到在地的何凱，突然如釋重負地笑了。
“董禹！先松開?！迸死诔谅暤馈?br/>
“可是……”
潘磊往后努了努嘴。董禹便看到了這里，家家戶戶的人，都把燈開了，門口，窗子，到處是冷漠的面孔。
董禹不自覺地松開了手，潘磊將何凱扶了起來，給其他人使了一個眼色，便率先走進了屋里。
所有人進去后，都有些沉默了，腦海里不約而同地冒出了一個詞：家徒四壁。
房間里，除了一張床和墻上的一張微笑的女子畫像外，再無其他一物。
房間里，黑暗的燈光下，那個枯槁的男子，一定看了這張畫像許久許久，千遍萬遍……
劉婷面對何凱，抬起的手，又無力地放下了。
“對不起，我殺了你丈夫，也對不起，差點殺了你?！焙蝿P說著，又咳嗽了兩聲，對潘磊他們說，“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所有一切，都是我干的，我為所有受害者道歉！也愿意接受法律懲罰！”
“八條無辜的人命！光道歉有用嗎！你要面對的，是法律的嚴懲！”董禹怒吼道。
“用我的命！”何凱一字一頓地說，然后又發(fā)出了劇烈咳嗽，許久后才指著自己的胸，繼續(xù)說，“這里！長了一個東西，已經(jīng)是晚期了?！?br/>
“所以，你要報復社會嗎？或者說報復安能重工？”黃麗雅皺著眉頭說，“你先坐在床上吧。”
扶著把手坐在床沿的何凱無奈地笑了：“我從沒想過報復社會，我的一切，的確都是為了那個吃人的魔鬼公司！”
“吃人？為什么這么說？”潘磊同樣皺起了眉頭。
“城市，是消磨一切的無底深淵。想要生存下去，本就要命去換。但是，因為安能重工的出現(xiàn)，讓這個無底深淵吞噬了多少生命你知道嗎？一年前，我的妻子因為肺癌去世了。醫(yī)生診斷與環(huán)境污染有關(guān)。我一個人在醫(yī)院走廊里，絕望地痛哭。這時，有個帶口罩的穿著藍色西裝的男子出現(xiàn)了，他告訴我，可以捐獻我妻子的遺體作為醫(yī)療實驗。同意的話，還有一萬元報酬。”何凱一邊咳嗽，一邊娓娓道來（為了閱讀連貫，省去了咳嗽聲）。
“你，同意了？”黃麗雅說。
“是啊。但我絕不是為了錢，這本來也是她生前的心愿。我們工廠也承接了醫(yī)院服裝生產(chǎn)工作，所以我經(jīng)常會去不同的醫(yī)院。卻驚訝的發(fā)現(xiàn)，經(jīng)常能看見穿著黑西裝戴著口罩的男子出現(xiàn)。他們每次出現(xiàn)，都意味著醫(yī)院里有人死亡……男的，女士，老的，小的……有時候同時出現(xiàn)好幾個，有時候又只有一個。他們來醫(yī)院，就會找家屬簽捐獻遺體協(xié)議。有人啊，欣然簽字，有人啊，痛哭了一會兒才簽字，有人啊，似乎掙扎了許久才去簽字……總之，絕大多數(shù)人都同意了。直到那天，我又看見了那個穿藍色西裝的男子。等他辦完事后，我就偷偷跟上去。你們猜，他是誰？”
“不會是？李慶吧？”黃麗雅瞪大了眼睛說。
“正是！什么安能重工高管，什么全球知名重工企業(yè)，全是騙人的！他們的根本目的，就是為了這些剛剛死去的尸體！”何凱再次激動得連咳數(shù)聲。
“他們，要尸體做什么？”董禹奇怪地問。
“賣！賣給全世界需要尸體的人……有些是收藏，有些是滿足變態(tài)性癖，有些是用來發(fā)泄，有些是用來，吃……”
“嗚！”劉婷捂住了嘴，沖進了廁所，嘔吐了起來。
其他人也是臉色大變，不自然了起來。
“只有極少數(shù)被送去醫(yī)學院，用來解刨實驗。其目的，自然是應(yīng)對檢查。你們知道嗎？當我知道這些后，想想我的愛人死后可能的遭遇，我的內(nèi)心有多絕望，你們知道嗎？”
小房間里，頓時沉默了。
“咳……你們當然無法體會……”
“你是怎么知道這些的？為什么不報案？”董禹的臉，有些蒼白。
何凱再次露出苦笑：“我努力過，調(diào)查過，當然報過案，收到的卻是查無此案的通知書。我相信你們警察肯定調(diào)查過，但是安能重工也肯定做了充足的準備來應(yīng)對……我給各種記者打過電話，他們表面說好，可是報紙電視臺上從未登錄過相關(guān)信息。我去網(wǎng)上爆料，沒幾分鐘就被刪掉。仿佛有一張大網(wǎng)，籠罩了一切，隔絕了一切。你們說，我該怎么辦？”
“后來呢？”黃麗雅問道。
“有人加了我好友，說可以告訴我真像，前提是，先支付五萬元酬勞。我好像看見了救命稻草，想也沒想就答應(yīng)了，將錢放在了指定的公園長凳下。果然，第二天我就收到一封沒有署名的信。信里寫的，就是令人更加絕望的真相……”
“所以，你用特殊工藝，將布料與三氧化硫結(jié)合，制造了一批有嚴重安全隱患的布料提供給公司制成衣服。這座城市的天一道下起酸雨，就會造成嚴重傷亡，你再引導民憤，沖垮安能重工？”黃麗雅分析道。
“而且，你已經(jīng)調(diào)查到，李慶的衣服，都是他的妻子劉婷設(shè)計制作的。所以你料到，她會用新布料先給李慶做新衣服？”黃麗雅又補充道。
“正是如此……”
“可是，老天爺不可能聽你的，正好他外出的時候下雨吧？”董禹不可思議地問道。
“這真的是天意！”
“可是，你還是心軟了?！迸死诔谅暤?。
“是??！花光了所有積蓄，干下這樣傷天害理的事情，我與他們又有什么不同啊！”
“還好你最后幡然醒悟，不然將釀成更大的錯?！秉S麗雅認真地說。
“但是，法律依然會制裁你。你接受嗎？”潘磊道。
“只要安能重工被毀，我死得其所！”
“最后再問你一個問題。”黃麗雅突然豎起來了耳朵。
“咳……你說……”
“李慶的心臟丟失，是不是安能重工下的手？”
何凱搖了搖頭，“不知道?！?br/>
“好，后續(xù)的情況再說。我先去解決外面的麻煩?！?br/>
黃麗雅打開了門，出去后，又帶上了門，門外已經(jīng)站著八九個黑衣男。
他們看到黃麗雅后，統(tǒng)一掏出了手槍瞄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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