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會友樓，阮籍、阮咸兩叔侄正坐在院中石亭。
“嗣宗，仲容，你們看，我?guī)砹耸裁?？”向秀亮了亮手中的酒壇道?br/>
“哈哈，許久沒痛快喝上次酒了。這孫吳的禮部太過吝嗇，每天飯菜倒是不錯，就是不提供酒水，這些天，嘴巴都淡出鳥來了?！比罴Φ馈?br/>
“是啊。這吳國朝廷不是說挺有錢的嘛，偏偏搞什么公務(wù)接待不上酒一套。還過，今我和子期、浚沖可好好喝了一頓。”劉伶笑道。
幾人一起把食盒中菜取出，擺放到石桌上。王戎又進(jìn)屋取出碗筷來。阮咸一把拍開酒壇泥封，酒香頓時四溢，充斥整個亭子。阮籍哈哈笑著倒著酒，倒完酒，就端起碗來大口喝了一口，笑道：“好，好酒?！?br/>
說著又拿起筷來，夾過一塊透明的肘子，一口丟進(jìn)嘴中，更是滿嘴生香，連連點頭道，“嗯。這是什么東西，好吃，好吃。”
一咽下，就嚷嚷道，“伯倫、子期，你們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好啊，如此妙地，竟然不待我叔侄同去?！?br/>
“你們叔侄不是赴禮部韋昭的宴會了嗎？別說沒吃到好酒好菜。”向秀憤然道。
“韋昭枉有若大名頭，也是吝嗇非常，哪有什么好吃的。各名流都一付付道貌岸然的樣子，有好吃的也不好意思吃啊。”阮咸叫苦道。
“呵呵，那你們叔侄倆今天就錯過了。我和子期、浚沖今天可大開眼界，不僅吃到了美食，美酒，還見識到了妙絕天下的好詞、好曲。”劉伶笑道。
“好詞，好曲？真的有？”阮籍、阮咸俱停下了竹箸。
“哎，伯倫說得不錯。不說曲怎么樣，就這詞，端得妙絕天下?！毕蛐銍@道。
“哦，真有此事。子期，你吟來聽聽？”阮籍道。
“還是讓伯倫來吧，他可是說過，聞得此曲，雖死無憾呢。”向秀笑道。
“好。我來。”劉伶不再推辭，抬抬胸，一手置背，一手舉懷，昴頭吟道：“明白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一詞吟罷，亭中靜寂無聲。
許久，阮籍嘆道：“這首曲子詞，是何人所作？”
劉伶搖了搖頭，“是一個少年偶爾聽來的，不知何人所作?！?br/>
“此詞一出，天下再無一詞能于其相提別論矣?！比钕虈@道。
“那也未必。昨日共聽得三首，每一首都妙絕無比?！蓖跞值馈?br/>
“哦。還有兩道?？_，快快吟來。”阮咸急道。
“好，第二首是述說男女相別的?！蓖跞智迩迳ぷ樱涯鞘子炅亓芤髡b了出來。
“好。果然不差于那首明月幾時有。這首詩，道盡男女相思之情?！比罴澋?，“還有一首呢，快快吟來！”
“呵呵，這首，吟來，大家都將一醉方休?！眲⒘嫘Φ?。
“哦。”
“這是首勸酒之詞，當(dāng)為古今勸酒詞第一。你們可聽好了。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河不復(fù)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fā)…..”劉伶莊重地吟誦起來，不高的身材，隨著詞意，在眾人眼中，漸漸挺拔了起來。
劉伶吟罷，只聽“當(dāng)啷”一聲，阮籍手中杯子落地。
“嗣宗，怎么啦?！?br/>
“唉，孫吳竟有如此大才，枉我等自命風(fēng)流，差其千萬里矣。我們不日就回北邊吧。”阮籍嘆道。
“叔，你昨日子不是說要再多留些時日嗎？侄兒還想見識見識譜寫這詞的人呢？”阮咸急道。
“不勞仲容去找，恐怕明日就有人找上門來了。宴間有人說要把仲容重新為詞調(diào)曲呢?！毕蛐阈Φ馈?br/>
“真有此事？”阮籍喜道，說又又央求阮籍道：“阿叔，過些日子再回洛陽吧?！?br/>
“來了快兩個月了，朝中諸人一定籌著消息。要不，你們多留此時日，吾先回去復(fù)命。”阮籍想了想，道。
“一起回去吧，這建業(yè)也著實令人憋悶，不如歸去！”王戎垂頭道。
“咦，浚沖是怎么啦？”阮籍奇道。
“哎，今天，我們?nèi)耸且娮R了好詞、好曲，但更聽得了一番高論。我等三人俱被一少年駁倒，慚愧、慚愧?！毕蛐銍@著，把事情原委述說了一遍。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好，此論絕妙！甚合圣人之道?！比钕膛恼瀑澋?。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zé)。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阮籍亦沉呤著，“這少年，好見識。伯倫，此少年何許之人，阮某想登門討教?！?br/>
“這少年不知哪里的，不過與天然居酒家主人相熟。如此大才，料想在建業(yè)大學(xué)能打聽到，我等會去問問禮部主事?！毕蛐愕?。
“哦，此人姓甚名誰？”
“一個少年姓孫，不知何名，字子明，另一少年姓全名紀(jì)，字子瑞，酒店主人姓洛，是個少女?！眲⒘娴馈?br/>
“不用問了。”阮籍頹然而坐。
“哦，嗣宗識得此人？”向秀奇道。
“枉你們在這建業(yè)大學(xué)住了這么久！你們可知這大學(xué)山長何人？”阮籍道。
“不是叫全儀嗎？見過好幾次?！毕蛐愕馈?br/>
“哼，那是副山長。創(chuàng)辦此學(xué)校的正是全紀(jì)全子瑞。那洛姓女士，想必就是對面女子大學(xué)山長洛夫子了?！比罴?。
“那孫子明呢？”王戎道。
“這洛夫子還是孫吳陛下的貴妃，你說孫子明是誰？”
“孫亮孫子明，孫吳陛下！”王戎驚道。
“難怪，難怪?！眲⒘妗⑾蛐愣夹盐蜻^來，點頭道。
想不到三人竟與孫吳陛下詩酒言歡，阮咸眼晴直楞地看著三人，羨慕地眼睛有些發(fā)紅。
“伯倫、子期、浚沖，你們覺得孫吳陛下如何？”
“其待人極為誠懇，讓人如沐春風(fēng)，極愿結(jié)納?！眲⒘尜澋馈?br/>
“我看他年紀(jì)雖少，但極為老成。見人所未見，有君子之風(fēng)?！毕蛐愕?。
“浚沖，你覺得如何？”
“我說不上來。其人見所未見，其論甚是怪異，但細(xì)思一番也有道理。如此之主，恐非吾大魏之福。也非我世族之福！”王戎沉吟道。
“唉，阮某自來建業(yè)，也甚是震驚。想不到孫吳竟興盛如此。朝中諸君論及孫吳，總以為孫吳仗近衛(wèi)軍之厲，而近衛(wèi)軍依仗轟天雷利器。到了建業(yè)，阮某才覺得孫吳依仗的是什么！這孫吳推行新政，任人唯賢，振興工商、授田安民。民得其利，豈不死力報之！近衛(wèi)軍之兵，勇猛無敵，正源自于此！”阮籍嘆道。
“嗣宗兄也不用喪氣，如今我大魏也有轟天雷。此次回大魏，奏請陛下、大將軍，也大力發(fā)展工商，以我大魏之國力，也不是不可以打敗近衛(wèi)軍?！蓖跞值?。
“浚沖前些天可看了建業(yè)日報？上庸之戰(zhàn)，馬忠五千之眾不能奈千余近衛(wèi)軍如何，以至軍敗身死。魏興太守申儀望風(fēng)而逃，得以身免。南陽十?dāng)?shù)萬禁軍攝于襄陽不足四萬近衛(wèi)軍之威，不敢南下一步，坐視東郡淪陷。要戰(zhàn)勝近衛(wèi)軍，難啊?！比罴馈?br/>
“江陵一戰(zhàn)，近衛(wèi)軍萬人覆滅征西將軍四萬大軍;武昌城下，毋丘儉斷尾求生，夏口一役，三萬近衛(wèi)攻滅我大軍十萬！近兩三年來，我大魏已損兵近二十萬。南陽禁軍雖有十萬之?dāng)?shù)，又豈敢撩拔近衛(wèi)虎須?！比钕汤湫Φ馈?br/>
“唉，某可聽說了，孫吳之民是踴躍參加近衛(wèi)早。我大魏禁車是征召百姓參軍，其高下立判矣?！毕蛐悴逖缘?。
“這也是某甚是不解之處。以孫吳近衛(wèi)之力，為何不盡力北上，襄陽勢均力敵且不說，這豫州江夏丶壽春，近衛(wèi)可集了兩個軍，建業(yè)又新建一軍，三軍近十萬人，若全力北上，則許洛危矣，何以孫吳不動？”王戎疑惑道。
“呵呵，這事，我與建業(yè)大學(xué)學(xué)子討論過。有學(xué)子道孫吳陛下曾言：孫吳要強(qiáng)大的令敵人恐懼。如今可不是如此。如今孫吳不主動北上，著力于國內(nèi)新政推了。但新政有成，再編練十?dāng)?shù)萬近衛(wèi)精銳，則我大魏再也沒希望了?！比钕虈@道。
“仲容說得是。我大魏絕不能讓孫吳安心整頓，應(yīng)全力南下。待孫吳新政有戲，恐再無南下之機(jī)了?！蓖跞纸械?。
“呵呵，談何容易??！這事，大將軍也應(yīng)有所考慮吧?！比钕汤湫Φ?。王戎也明白過來，臉色難看起來?，F(xiàn)在司馬氏當(dāng)政，也不正盡力剪除異已，整合朝堂。這時集力南下，若有不勝，司馬氏當(dāng)先曹魏而滅。
“好了。國之大事，肉食者謀之！咱們閑散之民，且吃肉喝酒?！眲⒘娑似鹁票?，笑著招呼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