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跑得跌跌撞撞,但對村莊的道路比陳亞倫熟悉得多,他輕松地越過柵欄和圍墻,路過一間又一間民居。
對陳亞倫而言,路面復(fù)雜,石塊橫生,他無法使出全力追逐,與男人的距離越拉越大。
男人躍入某戶人家的前院,把曬好的稻谷灑向陳亞倫。
陳亞倫見狀只好雙臂擋在眼前,閉上眼睛,任由稻谷灑在臉上和頭上。
等他再看清道路時,男人又和他拉開了一段距離。
“跑得真快!”
陳亞倫放棄了和男人在村中追逐,他換了一條賽道,退到田埂中,踩著田埂的突起緊跟著男人。
這里的路面平整沒有障礙,陳亞倫的速度一下子提了上去。
可男人一轉(zhuǎn)身,鉆入了一片淡黃色的藜麥田中。
這片藜麥沒到收割的季節(jié),每一根都有一人那么高,一個成年男子藏身其中,竟可以消失得無影無蹤!
陳亞倫也跟著撲入藜麥田,不出五分鐘便迷失了方向,不僅抓不到男人,連自己在哪都分辨不清了。
他仔細辨別藜麥田被翻動的位置,剛要追著聲音過去,聲音卻消失了,剩下的是風(fēng)在撥動藜麥田的聲響。
“他趴下了?”陳亞倫心想。
陳亞倫四下張望,跟丟了男人。
“倫哥,這邊!”童心的聲音從田邊傳來。
陳亞倫循著童心的聲音,艱難地撥開藜麥行走,又費了不少力氣才走出去。
再回身看一眼藜麥田,密密麻麻如同森林。
“讓他給跑了。”陳亞倫懊惱道。
童心說:“爸爸他,應(yīng)該是有什么心事吧?!?br/>
陳亞倫心疼地抱了抱童心,查看他的手臂,手腕處被掐紅了一塊,好在沒有受傷。
“你這孩子,其實不需要那么懂事?!?br/>
童心沒有露出疼痛的表情,倒是一臉認(rèn)真地問:“倫哥,你真的會賺大錢嗎?”
“肯定的,你倫哥什么時候騙過你?”
“那我想跟著你,等我賺錢了帶媽媽去看病,徹底治好她。”童心的眼睛里飄動著希望的光芒。
“好,咱們回東郊回收站?!?br/>
陳亞倫再次牽起童心的手,朝著村子外走去。
七點整會有一輛班車直達東郊城區(qū),車票不菲,所以童心哪怕知道有這輛班車的存在,依然堅持用雙腳走去東郊。
這孩子,究竟在無人知曉的地方默默忍受了多少苦難?
陳亞倫撓撓頭,盡管任務(wù)說明要他保護童心父親的安全,可現(xiàn)在連童心父親都跟丟了,又從何保護他?
這樣粗暴的男人,有什么保護的價值?
童心對此也無能為力,他對父親的行蹤一向不明,陳亞倫自然也無處尋他。
搭上回東郊的班車,一個念頭忽然擊中了陳亞倫的腦海,他想起一個被他忽略的重要事實!
“童心父親行動如此矯捷,為什么他沒被征兵帶走?”
陳亞倫把玩著手里的掌機,手頭的線索太少,沒幾個問題能想清楚的。
他看著掌機,忽然想起自己還有1點技能沒用,是幫童心母親找回藥給的任務(wù)獎勵。
面對琳瑯滿目的技能表,陳亞倫也陷入了糾結(jié)。
“【物品鑒定】還挺好用的,要是有個什么協(xié)助找東西的技能就好了,一個找一個鑒定,完美搭配?!?br/>
陳亞倫巡視了一圈,發(fā)現(xiàn)【物品鑒定】技能圖標(biāo)旁還有一個“+”號鍵,將他的目光瞬間吸引了過去。
【物品鑒定(低級)】(可升級),所需1點技能點。
【物品鑒定(中級)】:除卻物品鑒定的基礎(chǔ)功能外,另外附加指定物品搜尋功能,搜尋物品自帶鑒定說明??纱钆漕I(lǐng)域波示器進行擴大范圍搜尋并定位,升級可開放輔助畫板。
“還真有?”陳亞倫喜出望外,沒有一絲猶豫點就點了升級。
從虛擬屏的右側(cè)彈出一個小屏,提示“可以在此輸入指定物品的描述與特征說明”,方便縮小搜索范圍。
同時還更新了指引任務(wù):“技能升級成功,觸發(fā)【物品鑒定(中級)】指引任務(wù),任務(wù)目標(biāo):接受委托尋獲一件高價值物品,該價值不得低于5000納幣。獎勵物品:小范圍扇形領(lǐng)域波示器?!?br/>
陳亞倫花了一點時間才消化完掌機帶來的信息,簡單來說,他只需要幫某個人找到一樣價值超過5000納幣的東西,就能完成指引任務(wù),得到新的物品獎勵了。
“既然這技能有中級,自然也有高級吧?”
他又瞄了一眼,發(fā)現(xiàn)升級到【物品鑒定(高級)】的技能點居然高達5點!而且不給任何說明。
花5點技能點賭一個未知的技能?
陳亞倫目前可沒這個膽量進行如此豪賭,只得放棄。
“一步步來吧。”陳亞倫放平心態(tài)。
童心在一旁,無比納悶地看著陳亞倫一會驚喜一會失望的無常表現(xiàn),擱在別人身上他早就覺得這人有病。
但擱在陳亞倫身上,童心認(rèn)為特別貼切。
從西郊回來,陳亞倫先拐去了黑尾街,臺球廳照常營業(yè),上半身肌肉爆炸的阿斗照常給了他一個熊抱。
“小倫!你命真大!”阿斗大力地拍打陳亞倫的后背,“我那天看三十多號人追著你,居然都讓你活下來了!”
陳亞倫謙虛地揮手:“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發(fā)生了什么?!?br/>
阿斗好奇地瞪大眼睛:“昨晚又干了一架?”
“雖然沒有正面沖突,不過我負責(zé)任地說,這幫人不會再找我的麻煩了?!?br/>
“牛X!”阿斗豎起一個青筋暴起的大拇指,表示極度的贊賞。
趁著馬威還沒來,陳亞倫和阿斗來了一局臺球,之前還在工地搬磚時,每到午休他們都會偷溜出去打半小時臺球。
這里的臺球結(jié)合了古典臺球和桌面冰球的玩法,每個人用鋼管推動分布在桌上的各類石塊,去擊中位于中心的銅芯球,直到銅芯球滾入對方的球門當(dāng)中。
但由于各個石塊的大小不一,且在銅芯球滾動時會與石塊發(fā)生不規(guī)則的碰撞,因此該游戲充滿了變數(shù),從而誕生千奇百怪的玩法,如跳球、旋球、鏟石、滑石等等。
陳亞倫和阿斗都是這款游戲的老手,比賽過程打得不分上下,局勢一度焦灼,分別使出了看家本領(lǐng)來突破對手的防線。
他們這桌的戰(zhàn)況也吸引來不少的旁觀者,有些選手都丟下鋼管,跑來這邊湊熱鬧。
“走下,走下,哎喲!”圍觀群眾的情緒起起伏伏,光是觀賽都有種過山車的刺激體驗。
童心看不懂臺球,被寄存在前臺,手中攤開一本《五金基礎(chǔ)操作圖解》,偶爾給進門的客人開臺。
“好耶!”圍觀人群中爆發(fā)出歡呼聲。
童心抬頭,阿斗在歡呼聲中展示自己健美般的肌肉。
他剛才打出了一記絕活,利用鋼管的管邊擦中石塊,石塊的旋轉(zhuǎn)帶動銅芯球的偏轉(zhuǎn),竟然繞開了陳亞倫布置防御的兩塊大石,與球門的距離瞬間拉近。
可以說他離勝利只差最后一步!
這一步對陳亞倫來說也是極險的一步!
由于銅芯球超過一半的部分在球門線前,任何試圖將銅芯球擊出的手法都有更大的可能引發(fā)打進自家球門的烏龍。
陳亞倫退開幾步,丟下手里的鋼管。
旁邊的人群以為陳亞倫認(rèn)輸了,正準(zhǔn)備開始歡呼,確實以他們多年觀賽的經(jīng)驗,場面已是必死之局,根本沒有解法。
但人群的呼聲還沒喊出就被掐斷了,因為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陳亞倫從袋子里掏出一根細長的金工錘……
陳亞倫拎著金工錘,在距離臺球桌半米的地方揮錘,旋風(fēng)般的力量伴隨著錘身舞動,連動空中都在那一瞬間繃緊。
當(dāng)!
一顆圓潤的石子如子彈般彈射出去,撞擊銅芯球的表面,緊接著球身往前滾動,結(jié)結(jié)實實地撞在了球門……的門柱上!
因為有足夠大的沖擊力,銅芯球竟然被球門反彈回來,并且順著已經(jīng)鋪好的石塊路線滾動,在眾目睽睽中無比絲滑地滾入阿斗的球門里。
現(xiàn)場足足安靜了二十秒鐘,緊接著爆發(fā)出山呼海嘯的聲音。
“牛?。 ?br/>
“還能這么玩?”
“這叫什么?這就叫絲血反殺!”
“話說……這游戲能臨時換球桿嗎?他那柄金工錘好像不太簡單,我看著好像上面有血跡?”
人群議論紛紛,阿斗重重地把鋼管丟在桌面上。
周圍的聲音霎那間消失了,畢竟阿斗在他們心中都有幾分威望,現(xiàn)在他被對手一個莫名其妙的花招打敗了,眾人都怕阿斗現(xiàn)場發(fā)飆。
阿斗清了清嗓子:“你這是犯規(guī)吧?”
陳亞倫面色平靜:“規(guī)則里也沒說不能換球桿???”
阿斗瞪著陳亞倫,陳亞倫不甘示弱地回瞪,片刻之后,兩人都大笑起來,用力地抱在一起。
“你小子就是花活多,怎么也玩不過你!”阿斗爽朗的笑聲感染了人群,大家一同釋懷地大笑起來。
“看樣子你沒錢也能活得挺滋潤的嘛?!?br/>
人群中,馬威不知何時站在了那里。
陳亞倫擠過人群,朝馬威伸出手掌:“賣了多少?”
“從西郊帶回來的東西賣了大概4萬2,這是你的1萬?!瘪R威把一沓錢塞給陳亞倫,“剩下3萬2算是你還的錢,沒問題吧?”
“沒問題?!?br/>
陳亞倫接過錢,同時掌機上的主線任務(wù)進度從0.14%上漲到了0.78%,離20%還有不少差距,但陳亞倫充滿信心。
“另外,”馬威拉過陳亞倫,壓低聲音說:“有些貨處理不了,你最好有空來看看?!?br/>
“處理不掉?”陳亞倫好奇,“黑貨?”
“不是黑貨,是無法評估價值的東西,可能不值錢,可能有用,我們不好判斷,你自己來看。”
“現(xiàn)在嗎?”
馬威擺擺手:“我負責(zé)賣貨的弟兄們還沒回來,等我把剩下的貨碼到一起,你再過來點點,還是老地方?!?br/>
他說的老地方,自然是黑尾街外的橋墩下,游民駐扎的地方。
“行,我先帶童心回廠房。”陳亞倫把錢塞進口袋。
“對了,你最好早點去東郊回收站看看?!瘪R威最后又提供了一個消息,“那里似乎要變天了?!?br/>
“有這種事?”陳亞倫頗為驚訝,他才離開一天,東郊回收站就出事了?“童心,我們走!”
陳亞倫找到昨天停在城區(qū)服務(wù)站的拖拉機,拉著童心上車,兩人急急忙忙地駛向東郊回收站。
昨天他走的時候,獵頭幫是東郊回收站的地主,他們在這塊地區(qū)有絕對的話語權(quán)。
當(dāng)這些被欺壓慣了的老拾荒者們今早醒來,發(fā)現(xiàn)東郊回收站處于無人看管的狀態(tài),獵頭幫的宿舍工棚靜悄悄,像是一座新墳。
不必懷疑,不是他們良心發(fā)現(xiàn),而是陳亞倫他來過。
但等到拖拉機駛?cè)霒|郊回收站的區(qū)域,陳亞倫老遠聽見了內(nèi)部傳來的爭吵聲,熙熙攘攘的人聲混雜其中。
等離得近了,陳亞倫終于聽清他們爭吵的內(nèi)容。
“就是你偷的我錢包!還不快拿出來,等著叫獵頭幫來收視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