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湉兮沖后照鏡捋頭發(fā),一會兒把劉海撥開一會兒又把劉海抹下來,霍梓漪直翻白眼仁,“放過你那幾撮可憐的毛吧,瞎折騰?!?br/>
“我不怕露餡嘛,幫瞅瞅這樣好不好?”她扒了個中分,認真的問意見。
他不客氣的一巴掌拍她腦門上,“要不給你貼四個字兒,我是玻璃?!?br/>
她掃開他,“滾,也不想想我這是為了誰?”
霍梓漪扶住她雙肩,表情慎重道:“相信我,你現(xiàn)在增一分則多減一分則少,已經(jīng)很好很好,十分完美。”
季湉兮有片刻的怔忪,愣愣的注視他,“我……真的十分完美?”
“那當然,我保證那些‘同志’見了你直接把你當自己人?!?br/>
撲捉到他眼里劃過的戲謔,季湉兮抖肩掙脫他,“我想起我臨時還有事兒,你自個兒進去吧,失陪?!闭f著推門下車。
霍梓漪趕緊跟著跳下來,“喂,不帶你這樣的,我哪里說錯了?”
“對啦對啦,我就不男不女的怎樣?攀不上你這高枝兒,從今往后我走我的獨木橋你走你的陽關道,咱倆井水不犯河水?!彼龤獍?,氣自己剛剛居然暗自欣喜,什么“十分完美”,狗屎!真是自作多情。
霍梓漪一把揪住她,“嘿?怎么啦這是?干嘛說急眼就急眼?”
季湉兮狠瞪他,一肚子委屈忽然涌上心頭,弄成今天這樣又不是她愿意的,而且原因他也不是不知道,還總逮著她不放,天天死人妖死人妖的叫她,這么多年叫下來誰受得了?凡是個人不都該有尊嚴的么?
季湉兮用力扯落脖子上的圍巾塞還給他,不無感嘆自己真不該讓短暫而虛假的溫柔蠱惑心智,她果然太傻太天真!
霍梓漪簡直莫名其妙,不解的收緊五指掐住她的胳膊問:“季湉兮,你跟這兒發(fā)什么神經(jīng)?”
“我就是一神經(jīng)病,你別來惹我,當心我撓你?!?br/>
“你在外面受了氣,拿我撒什么火?有你這樣當兄弟的嗎?”
“誰是你兄弟???和我這個人妖稱兄道弟不怕掉你的價?”季湉兮負氣的嚷,伸手摳他的爪子。
霍梓漪凝目盯她竄小火苗的杏眼,倏地笑開,松手改去拍她的臉,“哎喲,才相一次親就找回做娘兒們的感覺了?使小性子扭扭捏捏的多新鮮吶,我都以為你老僧入定快面癱,多幾個表情有人味兒多了,成呀,趕明兒可得敲鑼打鼓找那吹管子的哥們兒,我謝謝他?!?br/>
季湉兮啞然,這人……臉皮厚過城墻拐彎那地兒,細一想似乎也真有點反應過度,為點破事兒她引以為傲的冷靜就在他面前幾欲崩潰,忍字頭上一把刀說得一點沒錯。
她壓了壓火,強迫恢復淡定,咬著牙冷冷的哼道:“摸夠了沒有,還不放手!”
霍梓漪本來是打算放手了的,聽她一說又不放了,蹭著比想象中更滑膩的肌膚,大拇指甚至拂上她的下嘴唇,豐潤圓厚好似玫瑰花瓣,沒涂任何膏膏霜霜,直接原始的觸感軟軟嫩嫩,有趣得緊。
一股酥麻從他指腹傳來,季湉兮渾身一震,所有感覺剎那消失,只剩唇上那點過電般吱吱的一路麻進心里,毛毛的涼意過后滾滾燥熱反撲,烘蒸體溫驟然上升,臉頰緋紅如霞,隱隱泛出女人含羞的嬌俏,霍梓漪被這奇景吸引,目光油然灼灼。
季湉兮呼吸一窒,差點又要迷失,然而前車之鑒告誡她注意陷阱,于是努力振奮精神摒除雜念,干脆的打落狼爪,后移兩步道:“找抽呢,手欠摸你那些紅粉知己去!”
手上一痛驚得霍梓漪驀地閃神兩三秒,眨眨眼仿佛才看清對方是誰,不禁自問哪兒犯邪乎了,自己剛在干嘛呢?急忙把手往褲兜一揣,略為狼狽的低吼:“兇什么兇?開開玩笑又沒割你肉!”
就知道是這樣!季湉兮牙咬得吱嘎響,開玩笑是吧?我也會!
她猛然掂高腳尖,兩只手一左一右揪扯他的耳朵,霍梓漪壓根沒料到她來這一招,當場痛得唉唉叫:“啊,痛痛痛……住手,死人妖!”
季湉兮再用力捏一把,撒了手,將他的話還給他:“嚷什么嚷?開開玩笑又沒割你肉。”
“你!”霍梓漪一邊搓耳朵一邊怒視她。
她故意挑眉詭笑,“原來把快樂建筑在別人的痛苦上這么爽?!?br/>
少見她如此孩子氣的一面,霍梓漪不自覺勾起嘴角,“爽了哈?哄你開心非得拳拳到肉刀刀見血,心眼忒黑。”
季湉兮一聽眉頭一擰,“誰心眼黑也黑不過你!”
“得,我黑我黑,我比黑海都黑,成不?”他告饒,“打也打了,鬧也鬧了,你到底陪不陪我進去?”
季湉兮揚揚下巴,顯得相當大度的說:“一般我答應人家的事情從不半途而廢。”
霍梓漪擺出一副“是這樣嗎?”的表情睨她,季湉兮齜牙嘶一聲反瞪回去,他摸摸耳朵,老老實實朝旁邊酒吧走,但走了幾步就頓住,隨后的季湉兮收腳,問:“做什么你?”
他回頭說:“咱倆這不假扮情侶嘛,一前一后進去像話么?過來?!?br/>
“你沒說要假扮情侶呀?!彼粍尤缟健?br/>
“現(xiàn)在不說了?看過《春光乍泄》吧,你就演梁朝偉那個角色,來?!彼惺帧?br/>
“我是如假包換的‘劉嘉玲’。”她撣撣衣角。
“熬過今晚你說你是林志玲都行。”
“我看是你想當張國榮吧?”
他似是煩了,大步流星過來,一把撈起她的手握住,“與其老些說廢話不如省點力氣待會兒表現(xiàn)好點,喂,笑一笑,別弄得鬼子進莊來掃蕩似的,鬼見愁?!?br/>
淡掃一眼兩人十指相扣的手,季湉兮繼而遠眺幽靜夜幕下的同志酒吧,驀然不可抑止往肚子里頻咽口水。*的世界在她僅限于“傳說”,按理她三觀端正兼抗打擊能力強,既無偏見亦無歧視應該沒什么好后怕的,然純屬好奇圍觀是一回事兒,帶著目的過來就得另說。
她,不會拖他后腿,惹麻煩吧?
……
季湉兮表面平淡如常,但霍梓漪仍敏銳覺察出她微微的僵硬,于是偷偷拽拽她,示意她放松。季湉兮深吸一口氣,調(diào)整步調(diào)開始左右觀望,同志酒吧和普通酒吧差別不大,除了清一色的男客,吧臺里還有一兩位女服務生,不似臆想中的魑魅魍魎,光怪陸離,內(nèi)部的整體裝潢堪稱雅致,舞臺中央還有薩克斯風演奏。
“吹管子的是熟人么?”霍梓漪湊低頭在她耳邊問。
忽視發(fā)癢的耳廓以及忍住縮脖子的沖動,她不著痕跡給他一拐子,“滾?!?br/>
他吃吃笑,感覺她不那么緊張了終于放心,四處尋找目標人物,不多時他便道:“看到那邊卡座里的男人了嗎?”
瞇細眼打量,她問:“就是他?”
“嗯。”他點頭,拉著她靠過去。
那男人……說實話一點不像商業(yè)間諜,身材胖胖墩墩,一張大圓臉上兩條縫眼,丟人堆里一準轉(zhuǎn)臉找不見,不精明不伶俐還有些傻乎乎。
“嘿,杰森。”霍梓漪很洋派的打招呼。
杰森正在欣賞臺上的表演,帶著被騷擾的不耐緩緩看向霍梓漪,沒精打采的“嘿”一聲。
“這是我朋友,小兮。”霍梓漪仿佛早習慣了他這調(diào)調(diào),摟過季湉兮主動熱情介紹。
小兮???季湉兮抖了抖,他用勁在她腰上掐一把,嗷……死小子你給我記著!
杰森照樣不感興趣,針眼兒那么大的眼珠在縫眼里草草一轉(zhuǎn),代表人他已看過,“嘿?!?br/>
季湉兮嘴角抽搐,真不愛拿自己的熱臉去貼別人的冷屁股,可又受著要挾不得不客氣的說:“你好,久仰大名?!?br/>
一句中國人都熟悉的場面話卻讓杰森扳正了歪斜的坐姿,撐開眼皮仔細的上下逡巡一遍季湉兮,弄得季湉兮頭皮發(fā)麻,心里大喊:完了,要壞菜!
突地杰森哈哈大笑起來,“有點意思,小兮是吧?過來坐……那個霍先生你也坐,都坐下?!?br/>
兩人偷摸的對視一眼,霍梓漪率先坐下,狀似輕松的問:“不知道杰森你笑什么?”
杰森笑容未減,愉快的說:“乍一相見的陌生人竟然說久仰我大名,可不好笑么?”
季湉兮尷尬不已,嘿嘿的賠笑臉,手心直冒冷汗,這胖子不是啥好鳥,談笑間輕輕松松給了下馬威。
“還是咱中國人有人情味兒,甭管認識不認識上來就帶著三分親。”杰森笑啊笑的倆縫眼徹底迷失在偌大的臉盤子上,就見頰上兩團肉在顫。
“是啊,你一人在國外闖蕩特不易吧?”霍梓漪打蛇上棍趁機套近乎。
“那都過去的事兒了。”杰森顯然不愿承接這個話題,刮了刮頭頂稀疏的毛發(fā),然后招手讓服務生上酒,“來來來,小兮,咱倆初次見面得跟我多喝幾杯,瞧你一骨子的憨實勁兒,可人疼?!?br/>
季湉兮聽著牙酸,死胖GAY竟出語調(diào)戲她!算了,就當為司法事業(yè)獻身。露出“憨實”的笑剛端起杯子,他便碰了碰,二話不說一口干了,她只好隨他干杯,杰森見狀直贊她爽快,嘻嘻哈哈一通兩人干掉了六七杯,霍梓漪一直暗暗捏著她的手。
她因喝得急酒氣猛然上頭,導致粉腮酡紅,眼波流轉(zhuǎn)迷離,好比桃花欲開,春情暈染顧盼生姿。這狀態(tài)如若放在其他任何時候都不礙事兒,偏偏對手老奸巨猾,心懷叵測,稍不留意必將萬劫不復。
“杰森別光顧著和小兮喝啊,讓我敬你三杯吧。”霍梓漪接過酒瓶斟酒,側(cè)著身子把季湉兮隱到后面。
人家敬酒杰森自然承情,只是喝得沒有剛才那么盡興,時不時瞄瞄揉著額角的季湉兮,他關心的問:“小兮,你怎么啦?是不是不舒服?”
霍梓漪一手環(huán)上她肩頭,讓她靠著自己,歉然的笑笑,“她酒量差,平時不怎么喝的?!?br/>
“哦,剛才他挺能喝的樣子,顧著高興了,沒什么事兒吧?”杰森是明白人,一瞅他們親密的姿態(tài)便收回視線,眉目間帶些悻悻。
“我沒事兒?!奔緶徺膺€惦著怕搞砸霍梓漪的計劃,奮力定定神,探出腦袋說話。
“呵呵~小兮真是個性情中人,說話聲音還特別好聽,現(xiàn)在在哪兒高就呢?”
“我……沒工作,他養(yǎng)著我。”季湉兮趕緊縮回去,老實點吧,說多錯多。
霍梓漪順勢摸她發(fā)頂像摸小狗,“見笑,這孩子最沒出息了?!?br/>
手里死掐他臂肉,聽著他淺淺的抽息,面上笑得溫良恭善,季湉兮從沒這么小鳥依人過,杰森到這兒徹底沒有任何想法了,找了個借口去廁所換心情。
人一走,季湉兮立馬推開霍梓漪,“蹬鼻子上臉,今兒便宜占夠了吧你?!?br/>
他使勁兒搓手膀子,咬牙切齒的說:“死人妖你又把我當人看了么,做戲罷了干嘛那么狠?”
季湉兮冷瞥他,“告訴你我可忍耐到了極限,你怎么什么都沒問出來?”
“嗯,你傻了你,干他那行當?shù)恼l不比狐貍還精,露一小臉三言兩語的就想套話?今晚只是來試試水,混個面熟,為將來打基礎的?!?br/>
這么復雜?季湉兮不屑的撇嘴,“敢情還真無間道了,那接下來怎么辦?”
“不敢再勞駕您出賣色相,等他回來咱倆就撤?!彼膊淮娔桥肿又惫垂闯蛩难凵瘢瑫匀怂频?。
兩人剛商量完杰森回來了,不過還拖著一人,滿臉濃郁的脂粉味,細細瘦瘦身姿裊娜,跟杰森擱一塊兒整個一大象與耗子的懸殊對比,視覺沖擊強烈,看得季湉兮上三路下三路震撼哆嗦,這小身板兒……哎,真替他不落忍啊。
“我們先走了,拜拜?!苯苌硷w色舞,神情中藏著點得瑟炫耀的意味。
霍梓漪佯裝挽留,磨嘰了幾句終將他們歡送離去。季湉兮抽著肩膀,倒進沙發(fā)悶聲狂笑,霍梓漪繃不住,拍她一掌也裂開嘴笑瘋。
待笑飽了,抹去眼角滲出的淚花起身打道回府。雖說今晚顆粒無收,倒還算順遂,季湉兮提著心放下,愜意的跟霍梓漪邊走邊聊,行至舞池邊,內(nèi)里不知起了什么爭執(zhí)兩伙人推推搡搡的在罵架,這種熱鬧她不湊,謹慎的退開兩步卻仍不夠快,一個人踉蹌著往她身上倒來,許是全憑人類自我保護的意識,那人揮著手想抓住支點穩(wěn)住頹勢,不想一把正中季湉兮的胸口。
霎時三個人一起傻眼。
某同志:有這么軟的胸???
季湉兮:幸虧杰森已經(jīng)走了。
霍梓漸:操蛋,往哪兒摸呢?
轟隆隆一陣電閃雷鳴過后,三個人又同時做出反應——
某同志飛快收手,張開嘴巴要嚷嚷……
季湉兮撐直巴掌,預備賞他個鍋貼滅口……
霍梓漪隨手從隔壁桌操起一只酒瓶,“噼啪”一下擂到同志頭上!
“跑!”他一聲爆吼,拽了季湉兮撒腿往門外奔,一切發(fā)生得太快,季湉兮那邊巴掌還撐著,這邊眼前景物已然快速轉(zhuǎn)換,從燈光迷亂人影憧憧的酒吧換成深夜靜謐空冷的街道,耳邊滑過尖嘯的叫罵聲、紛繁雜亂的腳步聲,最后除了呼呼的風聲只余自己驚天動地的心跳聲和急促的喘息聲……
“別,別跑了,跑不動了……”她擺手,兩腳灌了鉛一樣沉重,吃力的再也邁不開。
霍梓漪也喘得厲害,他停下來兩手支著膝蓋拼命大口呼吸,回頭見沒人跟上才腿軟的直接坐地上,“我的媽,累死小爺了?!?br/>
季湉兮肺葉燒痛,喘著嗆咳兩下,回想剛才那一幕依然心有余悸,止不住要數(shù)落他:“你膽兒也忒肥了,萬一出啥事兒你要付法律責任的!”
“死不了,又不是沒給人開瓢過,看準了才下的手,有數(shù)?!彼簧踉谝?。
“說你就聽著,老大個人了還那么沉不住氣?!?br/>
“這話我不愛聽,沉不沉得住氣要視情況而定,有人欺負你撒手不管我還是爺兒們嗎?”搗勻氣霍梓漪站起來,一邊拍手上的灰塵一邊埋怨道:“你這女人簡直是酒吧殺手,每次跟你上酒吧都沒好果子吃!”
他們認識這么些年統(tǒng)共上了三次酒吧,次數(shù)絕對不多問題絕對不少,特別是第一次……季湉兮臉色丕變,抿了唇轉(zhuǎn)身往回走?;翳麂粝仁且黄H唬欢l(fā)哪門子邪火?把之前說的話過了遍腦子,當即抬手自己掌嘴,瘋了,哪壺不開提哪壺,缺心眼??!
“喂,那個……誒,你等等!”
作者有話要說:打滾打滾打滾!乃棉不年俺!嚶嚶嚶嚶~~都沒有什么留言,俺不依不依不依?。。?br/>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