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真相大白了。
何婆子被顏書雪清了出去,沒了差事,自然就沒了油水。
她本來投奔顏老夫人是指著能過上好日子的,這些年來日子也確實過得不差。
雖然,說起來是下人,可看個門和在鄉(xiāng)下種地比起來,輕省的絕對不是一絲半點,更何況,顏書雪之前軟弱可欺,她怎么舒心怎么來,顏書雪心中就是有點兒不滿,也看在她多少算個長輩的份兒上忍了。
結(jié)果,忍了這么多年,忍得何婆子忘了本分的時候,突然毫不留情地就處置了。
說得客氣,讓她去別的地兒找個差事。
可是,她這么說了,沈氏自然不會安排,她去找春姨娘,春姨娘見她不在顏書雪院子里了,覺得她也沒什么用,再加上正為顏錦豐收了佩兒的事情心煩,當然沒空理她。
四處碰壁的何婆子,就覺得自己該找點兒存在感了,于是,趁著府里忙亂,就鬧了這么一出。
當然,要說何婆子真的下毒害人,她也沒那個膽子。
“老夫人,老爺,夫人,二姑娘,老婆子是真的沒打著害人呀!天地良心,我哪有這個膽子?!焙纹抛右娛虑閿÷?,連忙給自己辯解了起來,“我就在二姑娘藥里放了幾個巴豆,還交代了翠兒,二姑娘要喝的時候,就倒掉給貓喝,讓二姑娘看到是大姑娘想作弄她,幫我也討個公道,找回原來的差事,萬萬不敢下那能害死人的毒啊!”
“你這刁奴!”顏錦豐已經(jīng)氣得面色鐵青了,“就為了你那個破差事,挑撥姑娘們之間的關(guān)系,你這還叫膽子?。 ?br/>
何婆子聲音弱弱地解釋道:“姐妹間鬧個口角能有什么,還不是今天打架明天和好,再說那下了巴豆的藥又沒想著害二姑娘,那是給貓喝的……”
沈氏在旁邊冷笑道:“這是沒出事,萬一一個沒攔住,二姑娘真的喝了那碗藥,鬧出人命來,你又待怎樣?退一萬步講,就是什么事情都沒出,你以為你就能隨意陷害大姑娘了?”
何婆子有點兒心虛,可還是不服氣地大聲道:“這哪能算陷害呢?對大姑娘來說,只是不痛不癢的受個罰,對我來說可是養(yǎng)家糊口的差事都沒了?!?br/>
沈氏聽了這話似笑非笑地看向顏老夫人,當初這何婆子來的時候,沈氏就說了,多少給幾個銀子打發(fā)了,不要留在家里。
偏偏顏老夫人舍不得白給人銀子,又沒禁住何婆子哀求,留她在府里做點兒雜事。
顏老夫人自覺是在做善事,這下人總是要請的,請誰不是請?
請了自家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人來看著,一來銀子沒到外人手里,二來也放心一些,誰知道那些下人有什么心思呢?
沈氏那時候正好懷著顏書雪,精力不足,見沒法說服顏老夫人,人牙子那里買來的下人都是從小調(diào)教的,再加上身契在手,最是可靠不過,也就懶得多說了。
左右只是個粗使婆子,何必惹婆婆不快呢?
后來……沈氏就更沒心思管這些事情了。
此刻,顏老夫人臉上青一塊白一塊的,她萬萬沒想到,竟然出了這種事情。
“你良心都被狗吃了?這些年來,我看在那一點兒親戚的情分上養(yǎng)著你們這一家子,你還不用心做事也就罷了,還跟個攪屎棍子似的在府里攪事兒……你,你真是……”顏老夫人被氣得簡直說不出話來。
何婆子這時候也發(fā)現(xiàn)顏家的這幾個主子情緒都不大對了,這些年她說是下人,實際上卻沒有做下人的自覺,這方面有些后知后覺。
不管怎么說,何婆子做這種事兒被抓住了,終究有些心虛,見顏老夫人也生氣了,便訕笑著道:“我這不是一時糊涂嘛~老夫人,您大人有大量就別跟我一個鄉(xiāng)下老婆子計較了,我知道錯了,以后我改,再也不做這種事兒了……”
“以后,你還想有以后?”顏老夫人猛得一拍桌子。
何婆子被嚇了一跳,一時呆在了那里。
顏書秀這時也在旁邊發(fā)話了,“這樣黑心肝的下人,就該打一頓發(fā)賣出去!”
何婆子說得話簡直氣死她了,什么叫反正沒出事?
她被嚇了一跳,暈暈乎乎地去找顏書雪吵,暈了一次就不算了!
聽著自己在一個粗鄙的下人口中,被輕描淡寫地當作了一個復(fù)仇工具,這讓一直自詡高貴千金小姐的顏書秀怒不可遏,要不是顧忌著那點兒風度,只怕要撲上去廝打了。
發(fā)賣?
何婆子聽了這兩個字,又被下了一跳,被賣的人是什么下場,她可是知道的。
恰巧顏錦豐這時候不耐煩地說道:“不用再問了,直接發(fā)賣出去行了,這等叼奴還留在府里做什么!”
眼看著,何婆子被發(fā)賣出去就已經(jīng)板上釘釘了。
顏書雪在旁邊嘴角隱含著一絲嘲諷的笑容,靜靜地觀察著事態(tài)的發(fā)展。
這不查不知道,一查,顏府的混亂情況,還真讓人嚇一跳。
顏府看著光鮮,說起來是書香門第。
外有顏錦豐,當朝探花,吏部侍郎,官至正四品。
內(nèi)有沈氏,侯門嫡女,曾經(jīng)的才女,正經(jīng)誥命夫人。
可除了這個空架子,里面是一點兒官宦人家該有的氣象都沒有。
顏書雪粗略一查,就無力扶額了。
前世她跟著靖王妃學(xué)理事的時候,也曾聽過靖王妃舉了例子,來說明內(nèi)宅能亂到什么程度,可跟這顏府比起來,絕對都是小巫見大巫。
顏府簡直就是一個披著官宦人家外衣的鄉(xiāng)下農(nóng)戶。
主子之間尊卑不明,春姨娘完全沒把自己當妾,可著勁兒地鬧騰著,寵著自己兒女,顏老夫人裝看不見,顏錦豐也縱容。
下人之間混亂不堪,做事全憑心情,全無一點兒規(guī)矩可言,做事拖拖拉拉得過且過,凡事能敷衍過去的,絕對不會有個明確的說法。
別家是府里都是排查下看看有什么漏洞,顏府卻整個兒就是一個篩子,一眼望過去全是漏洞。
何婆子聽說自己要被發(fā)賣,瞬間腰板也挺直了,臉上的訕笑也消失了,又恢復(fù)了鄉(xiāng)下婦人吵架時候的奸猾勁兒,“我說,這話可不能亂說,我清清白白的良民,你們憑啥要發(fā)賣我!”
顏書秀氣憤地道:“就憑你在我藥里下毒,要害死我,下人敢做這種事兒,要在別家早就被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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