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亢在路上電告孫雨彤,盡快來云陽鎮(zhèn)簽署意向合約的補充條款。另有一些與簽約相關的事宜要與她協(xié)商。孫雨彤答應后天親赴云陽鎮(zhèn)簽署合約。
給市里的申請函已獲批準,銀信資產(chǎn)評估有限公司對船廠的資產(chǎn)評估也有了初步的結(jié)論。云陽造船廠現(xiàn)有固定資產(chǎn)折合約5.87億人民幣;欠銀行貸款以及未結(jié)清貨款本息共計2.19億人名幣;負債率37.3%,僅從這個數(shù)據(jù)看相當不錯。一但再看到其它數(shù)據(jù),如在職職工1300人,退休職工800人,年產(chǎn)值15.72%-16.10%的比例遞減下滑等,就明白船廠正處于極速的轉(zhuǎn)盈為虧的拐點中,整改迫在眉睫。
為了達到改制后的預期成效,船廠需融資6-8億元人民幣。委托市國資委通過江州市產(chǎn)權(quán)交易所掛牌交易的方式,出讓船廠20%的股份。但收購方僅限國企央企或國有控股企業(yè),高亢將對收購方的產(chǎn)業(yè)生態(tài)進行考察,確保將股份出讓給最適合船廠發(fā)展的企業(yè)。越來越多的企業(yè)察覺到云陽造船廠的獨家優(yōu)勢所在,船廠很快就會成為炙手可熱的香餑餑。
“四海融投”將為船廠融資5個億,其中現(xiàn)金增資1.5個億,另以金融租賃形式為船廠提供各類高精尖設備1000臺,船用鍋爐及燃氣輪機調(diào)配線一條,萬噸級室內(nèi)船臺2座,舾裝碼頭2座等所有設備的5-20年不等的使用年限。使用年限到期后,按標準年限折舊計算殘值,船廠可優(yōu)先按殘值收購設備。
出讓的20%股權(quán)套現(xiàn)金額估計會比預估的1.5億略高,原方案預計抽調(diào)30%用于貼現(xiàn)職工配股和工齡買斷等安置項資金將重新規(guī)劃。該項資金由“四海融投”的3000萬質(zhì)押金先行支付,不足部分由船廠國土使用權(quán)折現(xiàn)1700萬進行支付。
“四海融投”完成其多渠道的融資主體后,云陽造船廠將國有持股份額稀釋至55%左右,各渠道民資持股45%。船廠將重新選舉董事會,監(jiān)事會成員,以及選舉產(chǎn)生董事長,執(zhí)行董事等人選。設立股份制有限公司籌備組,向市經(jīng)委提出申請并附上相關申報材料。完成債轉(zhuǎn)股的資本重組后,將云陽造船廠整體打包上市。在A股市場發(fā)行16700萬股A股,完成第二輪融資計劃,擬定融資12-14億元人民幣。
第二輪融資完成后,云陽造船廠將成為長江中上游特殊行業(yè)船舶和支線航運業(yè)船舶設計和生產(chǎn)的工業(yè)基地,以及國內(nèi)河運船舶的重點維修保養(yǎng)碼頭。
這次孫雨彤需要簽署的補充協(xié)議,就是明確把注入鎮(zhèn)財政所的3000萬質(zhì)押金用于職工配股的貼現(xiàn)和安置。這一條和原方案出入甚大,但高亢卻有把握說服孫雨彤。
孫雨彤早就接到消息,也知道前段時間高亢故意冷落自己是在為補充協(xié)議做準備。這本賬她當然算得出輕重,別說3000萬,就是再往里扔三個億她也敢。但沒想到竟對高亢看走了眼,這個菜鳥悶聲不響的一個補充協(xié)議就讓自己貼進去3000萬,多少心里憋著一絲不痛快。
孫雨彤提前一天就到了云陽鎮(zhèn),和段筱裕敘了一下午的姐妹情,晚飯時才打電話給高亢,掐著點成心想宰他一頓好的。
高亢推了廠里一個不太重要的會議,趕到“鴻福來”酒店二樓,孫雨彤定的包廂。推門一看,酒菜已上桌,盡是平時敢看不敢點的硬菜。
“鴻福來”最硬的菜也只有河鮮和遼參了,河鮮看時節(jié),這個時候不是出河鮮的季節(jié),稀稀拉拉燉了幾條魚,不怎么中吃。遼參是干貨,配上本地的山珍松茸一起燒制,倒是一道難得的佳肴。兩樣食材都選自上乘,價格自然不菲。只是再怎么“不菲”也是對云陽鎮(zhèn)而言,遠未到孫雨彤解氣的程度。無奈之下,碼了半打茅臺在桌上,說是喝不完打包,勉強自圓其說的解了大半的氣。
高亢看了一眼這桌上的架勢,心中自然有數(shù)。孫雨彤穿了件高領的黑色打底衫,外套了一件手工針織的粗線粉紅羊絨開衫。下裝是一條灰白相間的呢子擺裙,修長的美腿接一雙精致白嫩的玉足,蹬一雙鱷魚皮的四季鞋。齊耳的短發(fā)依舊四六開,帶著一分說不出的倔強與嫵媚。歐化的五官棱角分明,硬朗的線條勾勒出一張傾國傾城的美顏,既冷如雪,亦寒似冰。只需嘴角浮現(xiàn)半分笑意,立刻春暖人間,千嬌百媚生。一方藏青色精致手包拍在桌面,擺出一副要與高亢好好算上一算的陣仗。
一旁的段筱裕則顯得乖巧玲瓏,像盛夏的水果一般養(yǎng)眼多.汁,白里透紅還外酥里嫩。渾身散發(fā)著熟女的淡雅,卻似少女般芬芳。
進得屋來,高亢一屁股就坐在了段筱裕身旁,弄得她很是難為情。“給你留了座在當間,卻偏要擠在這里,叫雨彤妹子笑話?!倍误阍B裨沟?。
“她才不會笑話!她是怕我不消化!”高亢依舊半個身子躲在段筱裕身后說話。
“聽不懂你們猜謎一樣的話,來,先喝碗魚湯吧?!倍误阍械美頃酥g的暗戰(zhàn),拿起湯匙一人碗里舀了一碗熱騰騰的魚湯。高亢湊近一聞,鮮香撲鼻,抬碗就準備要喝。
“姓高的,這湯筱裕姐喝得,你卻休想就這么喝了去。”孫雨彤冷冷的丟出一句。
“怪事,憑什么我就喝不得?”高亢裝作不懂的問道。
“先陪你孫阿姨干了這些酒再說!”
“孫阿姨?哈哈哈......”高亢拍著桌面笑得快留下眼淚,段筱裕也一同咯咯笑著。
“嗤......”孫雨彤自己也沒穩(wěn)住,吃吃地跟著笑起來。但心中一口氣沒消,不愿輕饒了他,咬牙恨恨的說道:“一瓶酒算你500萬,半打正好3000萬,上哪兒去找這么劃算的買賣?”
出乎預料的是高亢這次沒有反對孫雨彤,也沒有多說一句話。只是笑吟吟的看著這位風姿卓絕的紅顏知己無奈的輕搖了搖頭,隨手取過一瓶茅臺擰開了蓋就往水杯里倒。這盛水的直升杯一杯下去就是小半瓶的酒,高亢不急不緩的說道:“你讓我一次喝完就是要我的命,我估計你舍不得。這樣吧,我和你吃一頓飯喝一瓶吧,好歹給我留條活路?!?br/>
孫雨彤不知他玩什么把戲,反正打死不信他敢喝。于是繼續(xù)火上澆油的說道:“單可是你自己買!”
“只要老板娘肯讓我賒賬,沒問題!”說完端起水杯一仰脖子,滿滿一大杯白酒全倒進了肚里。別看高亢人高馬大,卻生來滴酒不沾!他家從祖上到他這一輩,血液中就缺少一種分解酒精的酶。高家從無一人嗜酒,高亢一直被人戲稱“高大半瓶”,還是啤酒!
孫雨彤正因為清楚高亢的底細,才故意拿酒說事。這是他的死穴,唯有此路,才能逼他就范,出心中這口惡氣。現(xiàn)在看見高亢一仰脖子把三兩白酒全喝進肚里,這等于是要了他的命!嚇得花容失色,一聲驚呼沖上前去奪過杯子......
但為時已晚,單是這股刺鼻的白酒味就把高亢沖得滿面赤紅,青筋暴漲。喝進胃里的辛辣感猶如喝的不是酒,而是滿滿一杯玻璃碴子,從食道到胃里全都被拉出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高亢低估了酒精帶給身體的沖擊力和傷害程度,雙手死死的抱著太陽穴痛苦不堪,一雙眼睛布滿鮮紅的血絲,幾乎快要漲出眼眶一般!
孫雨彤癡癡的看著氣息逐漸加重逐漸凌亂的高亢,心中方寸大亂,眼淚像開了閘的洪水淌滿充滿愧疚的俏面,獨自呢喃自語道:“你干啥呢,高結(jié)巴?我跟你鬧著玩呢,你何必這樣?我跟你鬧著玩呢,我跟你鬧著玩呢......”
段筱裕的反應慢了很多,一來高亢這酒喝得太突然,二來她也根本沒料到高亢會喝,她正在慢慢品嘗熬制的魚湯呢。直到孫雨彤沖過來搶走杯子,再看見高亢痛苦不堪的神情,這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雖然明白得晚了半拍,可這酒精中毒的后果段筱裕卻十分清楚,輕則腦殘,重則喪命!任選一樣發(fā)生在高亢身上都是她萬萬不敢想象的夢魘,瞬間的爆發(fā)讓段筱裕自己都感到意外。
她一把抓過剩余的半瓶酒狠狠的摔向地面,聲嘶力竭對孫雨彤咆哮道:“妹子,你怎能這樣拿話去激他?”
孫雨彤只是傻傻的站在原地留著淚,早已六神無主。
“二奎子,奎子,保安,保安......”段筱裕沖出包廂大門凄聲呼喊著,段奎發(fā)和樓下大廳的兩個值班保安聞聲沖上了二樓,跟著段筱裕進了包廂?!翱?,快送去鎮(zhèn)醫(yī)院!水,帶上幾瓶水,盡量讓他多喝水......”
“姐,高,高書記他......”段奎發(fā)指著癱倒在椅子上的高亢驚恐的說道。段筱裕順著段奎發(fā)手指的方向看去,三魂七魄皆飛出體外!不知何時,高亢已經(jīng)失去意識,原本青筋暴漲一張通紅的臉,變作泛青的慘白......
孫雨彤見狀更是眼前一黑,癱倒在地面。
段筱裕強忍悲痛,讓段奎發(fā)多叫來些人,分別把高亢和孫雨彤抬上各自的車,段奎發(fā)載著孫雨彤,自己載著高亢風馳電掣的直奔鎮(zhèn)上唯一的一家醫(yī)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