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門口站著一個模糊的黑影。

    它呈半蹲地呆在那里,止步不前，眼睛睜得很大,眼珠卻警覺地轉(zhuǎn)個不停。緊繃的皮肉顯示它正處于狩獵狀態(tài)。

    從打開的門口依稀可以窺見里面的一片狼藉,從外觀上看跟除了有兩手兩腳跟人類兩個字根本八竿子打不著。

    眼前的一切同樣令季鴻軒感到驚異：“你確定這個是鐘瑔？”

    這只面目全非的怪物渾身的皮膚呈深綠色,略微浮腫，五官扭曲,但是身上套著的那間已經(jīng)皺成抹布的襯衫卻被卓悉一眼認(rèn)出。鐘瑔曾經(jīng)說過，打死他都不會把這件衣服換下來,因為他沒有別的衣服可以穿。

    卓悉愣怔在原地,無意識地喃喃：“絕對是他?！?br/>
    不止衣物，還有五官也能依稀辨認(rèn)出鐘瑔原來的樣子,它身上的味道令卓悉熟悉而恐懼，那是跟那些變異的黑衣人一樣的氣味。

    它嘴唇微張，發(fā)出不屬于人類的低沉的吼叫。

    瞬間明白鐘瑔遭受了怎樣對待的卓悉眼淚刷地掉了下來，“白凡……不可原諒?！睆乃男袨榭梢钥闯?，鐘瑔已經(jīng)不再具有正常人的思維能力。他變成了，跟那些愚鈍的黑衣人一樣的，被白凡操控的怪物。

    ……

    現(xiàn)在不是只顧悲傷的時候。

    季鴻軒的眉頭打成死結(jié)，豐富地危機意識提醒他這里不只有鐘瑔一只怪物，別墅四周有一圈精心修剪的灌木，高矮不一，十分容易隱藏身形。

    卓悉呆呆地望著鐘瑔所處的大門口，“喬納森教授是不是……已經(jīng)遇害了？”

    季鴻軒沒有說話，答案不言而喻。

    卓悉抓住他的手，微微發(fā)抖：“現(xiàn)在怎么辦？”好像一切都不在控制之內(nèi)。

    季鴻軒咬了咬牙，把他往門口一推，厲聲道：“去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br/>
    卓悉瞪大眼睛：“我躲起來？那你怎么辦！”

    季鴻軒面無表情：“拼一下。”

    這三個字他說的好像吃早飯那么輕松，領(lǐng)教過黑衣人本領(lǐng)的卓悉一頭是汗……早知道他就不該去干什么環(huán)境整修，搞得自己如今跟個弱雞一樣。他應(yīng)該去當(dāng)建筑工人！起碼現(xiàn)在還有點力氣能幫到季鴻軒的忙！

    原本處于別墅內(nèi)部的鐘瑔微微移動了一□子，將臉孔面向門外。發(fā)出代表威嚇的低吼。

    真的看不到半點人類的影子。

    季鴻軒的額上沁出大滴的汗珠，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鐘瑔眼珠動了一下，電光火石之間，像一只捕獵的豹子一樣陡然躍至季鴻軒面前，一巴掌把他拍倒在地上，力道極大，旋起大量泥沙。粘稠的綠液糊了他滿臉，季鴻軒根本來不及反應(yīng)，剛想爬起來，鐘瑔又一拳，把他整個人打飛出幾米，他的身體就好像一塊被隨意扔掉的破布一樣動作夸張地摔到附近的灌木上，再重重落到地上，發(fā)出砰地巨響。

    卓悉倒吸一口冷氣，往前移動兩步。

    季鴻軒艱難地?fù)纹鹕仙?，額頭青筋暴起。

    鐘瑔充滿敵意地將他牢牢釘死，自從lm起來之后，他還從沒經(jīng)歷過這樣狼狽的場面。

    他嘴角揚起一抹輕笑。

    ——幸好被盯住的不是卓悉。

    ……

    袖手旁觀遠(yuǎn)比身臨其境更加痛苦。

    卓悉無法忍受了，他直接掄起拳頭——先不論它的攻擊力如何，莽莽撞撞地沖過去，心說就算他沒什么攻擊力，起碼可以為季鴻軒爭取一點站起來的時間。

    已經(jīng)變異的鐘瑔怎么可能會被他得逞，一個猛回頭，他眼神凌厲地伸出一只指節(jié)變形的手臂，快速準(zhǔn)確地往卓悉的方向插過來。卓悉驚得心臟停止跳動，眼看那只充滿攻擊力的手臂就要貫穿他的咽喉，對方卻直接擦過他的臉頰。

    卓悉耳邊響起什么東西被敲碎的聲音。

    一切發(fā)生前后不超過半分鐘。

    季鴻軒還身受重傷躺在地上，卓悉毛骨悚然地回過頭，鐘瑔的手插在一個攻擊姿態(tài)的黑衣人頭上，他就站在卓悉身后，而他自己完全沒有意識到。

    手臂拔出時發(fā)出清晰的‘撲哧’聲。

    卓悉大口吸著渾濁的空氣，眼眶里有什么東西快要盈滿漏出來。

    黑衣人的尸體砰地倒在地上。

    卓悉的眼皮終于眨了一下，扭曲的臉上露出一個極力的笑容：“卓悉，我怎么會傷害你。”

    所謂逆轉(zhuǎn)就是這種情形了。

    淚水決堤。

    被打的差點吐血的季鴻軒扶著灌木叢站起來，滿是怒氣的臉上帶了一絲疑惑：“我以為白凡手下的怪物都沒有意識。”

    眼前這個明晃晃的反面例子扭動了一下脖子——三百六十度的：“我比較特殊?！?br/>
    卓悉嗚咽著道：“鐘瑔你怎么會……變成這樣的？”

    鐘瑔不自覺地半蹲□子——他現(xiàn)在的膝蓋有些扭曲變形，看起來不能長時間直立，“無論發(fā)生什么事，我肯定不會忘記你。”他眼皮翻動了一下，“也不會忘記他?！敝讣绝欆?。

    被無故仇視的季鴻軒默默起身，“既然你的思維沒有問題，可以解釋一下剛才為什么攻擊我嗎？”

    非人模樣的鐘瑔坦坦蕩蕩道：“因為我看你不爽。把卓悉帶到這么危險的地方，你明知道他只適合在家里買菜做飯。沒把你肋骨打斷我已經(jīng)有放水?！?br/>
    卓悉：“……”雖然是為他說話，為什么他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季鴻軒：“……我還應(yīng)該謝謝你嗎？”

    鐘瑔咧開一個丑陋的微笑：“不客氣?！?br/>
    雖然鐘瑔現(xiàn)在的樣子變得跟原來完全不同，還很惡心，可卓悉一點也不介意，抓住他的手上下摩挲，他發(fā)現(xiàn)上面長了一層細(xì)密的鱗片，連皮膚的溫度都消失了，愕然道：“鐘瑔你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有感覺嗎？會疼嗎？”

    鐘瑔輕輕把自己的手臂從他手里抽出，“不要碰了，挺臟的?！?br/>
    卓悉愣怔住了。

    鐘瑔甩動一下頭顱，開始訴說他這些天在下水道里所遭遇的，“白凡始終無法影響我的記憶，為了防止我破壞他的大計，于是用那片沼澤里的東西把我變成跟他的師兄師弟一樣的怪物。果然像他說的，只要四十八小時就足夠了，我變成這樣后，裝作沒有自主意識的樣子跟在他身邊，才能讓他毫無戒心地放任我外出。”

    輕描淡寫幾句話，鐘瑔一點也沒講他是如何在沼澤下被侵蝕成這可怕的模樣。

    他不說卓悉也能想象，也知道自己想象出來的感受肯定不及鐘瑔親身體會的萬分之一。

    “變異之后，我的體能跟速度都上升很多，外觀上也沒有太多不適感。除了外形變得有點奇怪，其他都很正常。我也發(fā)現(xiàn)，白凡那里的那些黑衣人也都是有一定智能的人類，他們也會說話，能發(fā)出簡單的音階，不過卻只跟白凡交流?！?br/>
    季鴻軒對于他在白凡基地得到的消息頗有興趣，“繼續(xù)說下去?！?br/>
    “因為我們不是全無意識的人偶，所以白凡允許我們適當(dāng)外出，兩天前我外出，剛好撞見卓悉你被人圍捕，就小小幫了你一點忙?！辩姮喌难燮ふＡ苏?，似乎想邀功。

    卓悉驚道：“你就是那個打倒三十個警察的人！”原來從那時起鐘瑔就一直在幫他！

    季鴻軒關(guān)注點不同：“你的攻擊力確實不錯?！?br/>
    鐘瑔白他一眼，繼續(xù)道：“往后我就一直跟著卓悉了，看到你們上通往b市的火車就回到下水道。但卻馬上聽到白凡安排一個黑衣人去對一個b市的老教授下手，我就知道跟你們有關(guān)，馬上趕過來，還是來遲一步?！?br/>
    卓悉也關(guān)注點錯誤了：“……你是怎么趕在火車前面的？”而且還是特快列的！

    鐘瑔亮了一下他全身上下唯一還正常的白牙：“我說過我的速度提高了。”

    卓悉：“……”這不是速度上升，這是直接變成超人了吧！

    季鴻軒道：“你在白凡那里得到的信息還有哪些？”

    鐘瑔瞪了他一眼，視覺效果略驚悚——其實他現(xiàn)在做什么都可以拍成恐怖電影的橋段，“我當(dāng)然會說，我也是為了這個才一直留在那里的。白凡一直在說他有一個計劃，他會把這個計劃跟我們其他人探討，你們絕對想象不到他有多瘋，如果真被他成功了，恐怕全世界都要玩完。”

    卓悉不知不覺被帶的緊張起來：“什么計劃？”

    季鴻軒也臉色凝重。

    鐘瑔不負(fù)眾望，緩緩道來：“他啊，想以a市為起點，逐步利用他的異能逐步控制整個天朝，然后……把所有人都變成我這樣?！笔裁礃涌梢匀斡善湎胂蟆?br/>
    卓悉&季鴻軒：“……”

    沉默許久后，卓悉才帶著無限不解道：“他……他這么做到底是圖什么？”反人類？全民喪失？末日來臨？

    鐘瑔挑著眉毛——雖然他現(xiàn)在沒有眉毛，只能看到顴骨部分高高聳起：“最瘋的地方就是他向我們灌輸，這一切都是為了全人類著想?！?br/>
    卓悉完全震驚：“為了全人類，把他們都變成怪物？！”他怎么無法理解白凡的腦回路？

    沉默了很久的季鴻軒忽然開口道：“他想讓所有人類進化成全新的物種，創(chuàng)造出只有你這種怪物的世界?！?br/>
    鐘瑔緩緩點頭。

    卓悉也終于明白了，白凡的思想其實很簡單，讓全世界人都變成無堅不摧的怪物，已經(jīng)被污染到極致了，也就不用擔(dān)心環(huán)境問題，因為環(huán)境變好變差都一樣。而且，只要全世界的人都變異，那他們這些最早變異的無法見人的怪物，最終也會變得正?；?，可以進行正常的生活，一切都非常完美。

    在白凡他們眼中。

    而為了創(chuàng)造這樣一個完美的世界，他們將會極力斬斷一切可能的阻礙。

    ……

    季鴻軒臉色凝重，鐘瑔無聊地扒著身上不斷分泌的粘稠液體。這么多天下來，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副非人的身體，卓悉卻對他緊張的不得了，圍在他四周反復(fù)查看，倒是完全不嫌棄這副正常人眼中極不正常的外貌。

    入夜。

    挨著墻睡在墻角的喬威廉被人粗暴地?fù)u醒，他睡眼惺忪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初一十五，概不接客……”

    卓悉黑線，你還真把自己當(dāng)成乞丐了？

    季鴻軒看著他這副散漫的模樣，嘴皮子輕輕一碰：“五十萬。”

    喬威廉猛地跳起：“季總！我時刻準(zhǔn)備著為您服務(wù)！”

    卓悉：“……”

    喬威廉眼尖地看到站在卓悉跟季鴻軒身后的鐘瑔，后者朝著他親切地招了招手——落下一堆粘液。

    喬威廉淡定地縮回頭部，道：“你們的朋友？”

    季鴻軒撇撇嘴，極不愿意承認(rèn)：“是。”

    喬威廉道：“清潔費要另算?！?br/>
    季鴻軒道：“我買一家清潔公司下來給你?！?br/>
    喬威廉屁顛屁顛地去給他們帶路。

    ……

    鐘瑔走在最后，一路拖著好像蝸牛一樣的粘痕，奇怪道：“季鴻軒的公司不是已經(jīng)被白凡掌控了嗎？他哪里有錢買清潔公司？”

    季鴻軒接完一個電話回頭，用喬威廉聽不到的音量在他們?nèi)碎g輕聲道：“我蒙他的?！?br/>
    卓悉&鐘瑔：“……”

    空頭支票請不要開得這么隨便。

    作者有話要說：修改完畢，馬上放出下章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