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螢哭唧唧地瞅著亭子里的少女，縱是雙眸通紅也不敢眨上一下，時時刻刻注意著少女面上的神色，試圖從她的面上看出點什么來。

    顧良秋皺了皺眉，“你身為三姐姐身邊最得力的丫鬟，若是還有下一步，你斷不可能不知道的?！?br/>
    流螢忙喊冤枉，“奴婢知道的都已經(jīng)跟五姑娘您說了，如今已是命懸一線的時候，奴婢怎敢有所隱瞞？”

    顧良秋抿著唇?jīng)]說話。

    遣人推她下湖這樣的事情，是三姐姐的作風(fēng)；可若是一整日的臘梅節(jié)上，三姐姐就安排了這樁事對她進行報復(fù)，又不大符合她的性子。

    ……對她來說，明顯過于仁慈了。

    想想都知道，必定還有后招。

    可就如流螢所說，她現(xiàn)在直接拿了她的性命要挾，饒是有不能說的計謀或言語，這會兒理應(yīng)都和盤托出了……難不成流螢是真的不知道？

    顧良秋坐在亭欄上悶聲想了一圈，流螢則是膽戰(zhàn)心驚地浸泡在湖水里，只覺得一陣陣陰寒從腳心往上躥，著實是凍得不行。

    見少女遲遲沒有動靜，以為是不信她的話，她又主動交代了一樁事以博取信任，“梅香去茅廁去了這么久都不見回來？難道五姑娘一點都沒起疑嗎？”

    少女霍地一下子抬了頭。

    流螢趕忙接著說，“那是因為她喝了摻巴豆粉的茶水。”

    顧良秋愣了一瞬，即刻就明白了過來。

    巴豆粉她自然是聽說過的，是種十分厲害的瀉藥，若是不慎有人給誤食了，那自然是要經(jīng)了一番折騰的；至于折騰得厲不厲害，就取決于吃下多少的巴豆粉了。

    也怪不得梅香好端端的，忽地就鬧起了肚子。

    只是，梅香一直都與自己在一處，又是從哪里喝到了摻有巴豆粉的茶水？

    流螢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又主動解釋，“方才我們?nèi)サ哪翘幑┤诵蓓男≡?，五姑娘?yīng)該是沒忘吧？茶水便是那屋子里頭的，奴婢若是沒記錯，那杯茶水還是小綠遞給梅香的。只是，那會奴婢被使喚著做事，沒注意梅香到底有沒有喝；待梅香捂著肚子要上茅廁的時候，奴婢心里才有了底。”

    顧良秋恍然大悟。

    她就說那會倒水的時候，茶水怎么會是溫的，原來是一早就有人在那上面動了手腳。

    只是那會沒往壞處想，以為是因為臘梅節(jié)的緣故，就連守在院子里的丫鬟都極致用心，連屋子里的茶水都是隨時放溫可喝的。

    這想著想著，顧良秋忽地眉頭一蹙，差點從亭欄上跳了起來。

    她想起了自己曾給二姐姐倒了一杯溫茶，也不知她是不是喝了，本是出于好意，誰知反過來卻害了她。

    顧良秋即刻就坐不住了。

    “當(dāng)真是糟糕，我那會并不知道茶水里摻了東西，還倒了一杯遞給了二姐姐，她若是喝下去了，可如何是好？”

    流螢聽到了，卻是飛快地答了一句，“二姑娘不會喝的?！?br/>
    顧良秋側(cè)過頭，幽幽的目光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流螢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多嘴，趕忙閉了嘴不言。

    到最后，大抵也知道自己避不過，便分析給她聽，“二姑娘身子不舒服，還生著您的氣，當(dāng)著眾人的面接了您的茶是種禮貌，省得讓五姑娘您難堪罷了，故而奴婢猜測她是不會喝了的?！?br/>
    說得倒是裸的。

    “我與二姐姐一向交好，你別挑撥離間?！鳖櫫记锲蚕铝诉@句話，轉(zhuǎn)頭朝她遞出了樹枝，語氣冷了少許，“你動作快些?！?br/>
    意思便是要拉她一把。

    流螢本是還想說話，見少女已經(jīng)把樹枝伸到跟前來，不禁喜出望外，哪里還記得方才她講到哪一遭？當(dāng)下便猴急地空出一只手來抓。

    這次，倒是十分順利。

    顧良秋則是順勢把樹枝往自己的方向收，另一頭的流螢則是雙手牢牢地拽住了樹枝一點一點往亭邊移，這當(dāng)中，無可避免地又給灌下了幾口湖水。

    好容易摸到了亭子的邊沿，流螢趕忙松開了樹枝，緊緊巴住了亭欄。本是想借力上岸，誰知因著在水里泡得過久，手腳都已經(jīng)麻木，她努力了好一會，愣是使不上勁。

    顧良秋便過來拉了她一把，費了不少的勁才把快虛脫了的人兒從湖里給拽上了亭邊。

    流螢一下子就癱在地上，渾身濕漉漉的，露在外面的皮膚顯得十分蒼白；她閉著眼直喘氣，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

    這會兒，卻是說變臉就變臉，“賤人，你今日對我做的事以及你的全部偽裝，我定會一字不漏地稟給我家姑娘，你的死期到了！”

    顧良秋倚在亭柱上，面上平淡無波。

    她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

    三姐姐身邊的丫鬟個個狡猾得很，從她們嘴里說出的話，有些能信，有些一個字也信不得。

    她喘了兩口氣，也沒理還癱在地上的流螢，拍拍袖子便要走。

    流螢聽到了響在耳邊的腳步聲，才惶惶然睜開了眼，見她已經(jīng)走出了好幾步，當(dāng)即就喊，“賤人你要去哪里？你若走了，我可怎么辦？”

    她方才從湖里死里逃生，卻因著手腳凍僵一時還無法動彈，若是把她一人扔在這里，興許是要被活生生凍死。

    顧良秋的腳下一頓，不痛不癢地回她，“我記得你將將說我死期到了，不如你先想想怎么活命罷?！?br/>
    這話里的意思很明顯，她不會再幫她。

    流螢又慌了，口不擇言就拿了顧落雁出來做威脅，“你不想活命了嗎？我家姑娘若是知道你如此對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顧良秋卻已經(jīng)聽得不耐煩，踩著她的話便出了園子。

    她急著回二姐姐所在的院子，看看情況如何，故而從水仙苑里出來，她腳下一刻沒停，三拐兩拐之后，青石小道正好從一處假山的邊上穿了過去。

    她挨著假山走，卻沒有如之前那般繼續(xù)往前，轉(zhuǎn)而如壁虎一般地貼在了假山的背后，雙眸卻死死地盯著拐彎處。

    她雖走得急，可在行進的時候，分明聽到了身后偶有沙沙的聲響，那是衣料擦著枝枝葉葉所發(fā)出的聲音。

    若是她沒猜錯，有人一直跟在她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