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臨,你這是怎么了?這兩天都沒什么精神。”
江臨懨懨地抬頭看向那個同事,“沒事,這兩天沒睡好?!?br/>
那個同事平時和江臨關(guān)系不錯,見他這樣挺關(guān)心的,“你這不只是沒睡好覺吧,你都好幾天沒精神了,請個假休息休息吧,可能最近太累了?!?br/>
江臨撓撓頭,“恩,沒事,明天就周末了。”
同事想了想,拍了他的肩膀一下,“恩,也是。撐不住一定別勉強,趕快回去。”
江臨笑著點頭,“恩,知道了?!?br/>
待同事轉(zhuǎn)身之后,江臨的笑意立刻消失,又恢復頹唐的樣子趴在桌子上。眼睛里一點神采都沒有。
他已經(jīng)回到這個世界很多天了。
一個人。
在那個空間里,天道在說完那句話之后,就毫不猶豫地自爆了,最后一句話是,“這個世界就此消失了。顏浩銳死定了,你高興嗎?哈哈哈哈……”
江臨當然不信,但是他在劇烈的爆炸后醒過來,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臥室的床上,天是黑的,旁邊一個人都沒有。
他想下床開燈,卻呆呆地在床上坐了很久都沒動彈,待到他終于挪動自己時,卻發(fā)現(xiàn)天已經(jīng)亮了。
江臨一直沒什么真實感,偶爾看到插座、電視一類的東西還會愣一下,好像他本來該生存在一個很古早的年代里一樣。
與以前不一樣,現(xiàn)在的江臨已經(jīng)掌握了那個世界的法則,也就是說,他可以自己來往于兩個世界之間。他在反應(yīng)過來這個事實后立刻開始嘗試,卻發(fā)現(xiàn)他根本沒法連通兩個世界,一點感覺都找不到。他懊惱地抓抓頭發(fā),不知道問題出在哪。
他能感覺到那個世界還在,天道那么說,可能只是希望他能難過。但他卻沒辦法向想象中的那樣來往。他為自己的無能暴躁不已。
第二天晚上睡覺前,他干脆吃了安眠藥,希望能像以前那樣自動來往。
睡得死沉的江臨在早晨迷茫地醒來時,看到熟悉的景色,急的差點抓掉一把頭發(fā)。
這幾日,只要在家里,他無時無刻不在嘗試,卻一直一點進展都沒有。其實從第一次嘗試開始,江臨就有一種不能成功的預感,但當預感變成現(xiàn)實,從希望到絕望,這個過程讓他心力憔悴。
當他回到現(xiàn)實世界后的第三天,他已經(jīng)試了不下百次,已經(jīng)快要放棄希望了。但他依舊在嘗試,嘗試來往兩個世界已經(jīng)成為了他的習慣,很多時候他也想多少轉(zhuǎn)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至少能睡個好覺。
可無論是坐在電腦前面還是拿著書,他總是忍不住走神。
后來他終于忍不住打開他寫的那篇文,因為之前斷更太久,他一直沒敢看,這還是他去過那個世界之后的第一次登6。
評論區(qū)下面挺荒蕪的,他不是什么大神,更新速度也慢,原本讀者就少,現(xiàn)在斷了這么久,也只有一兩個人還會偶爾來催更了。
他看了一眼,覺得挺抱歉的,但是這篇文他真的寫不下去了——每個字都像是在操縱擺布顏浩銳,他接受不了。
他確認自己電腦里有發(fā)出部分的備份后,點了刪除作者賬號。
他呆呆地看著“確認”按鈕,不知道懷著什么心情,鬼使神差地點了否。他轉(zhuǎn)回發(fā)文界面,把全文鎖了,然后一動不動,對著屏幕上的“顏浩銳”三個發(fā)呆。
他沒在想他們之間的事情,也沒想別的什么,就只是單純的發(fā)呆而已。
過了五分鐘,他漫無邊際的思維不知道觸了哪個點,心驟然疼了一下,疼痛直沖大腦,讓他清醒過來,僵直著身體下地倒水喝。
一周以后,就連江臨都不得不承認,再去那個世界的機會微乎其微——他不想承認,卻不得不承認。他騙了自己無數(shù)次,可總有認命的那一天。
雖然,他只要空閑下來,依舊會在腦海里試圖跟顏浩銳所在的那個世界聯(lián)系,但那更像是習慣使然,連他自己都不抱什么希望。
周末的時候,他又回了家。
“媽,我有喜歡的人了。”江臨坐在沙發(fā)上,動了動喉結(jié)后,干澀地開口,然后在他媽媽露出喜悅的表情之前,立刻接了下一句話,“但他是個男的……”
江臨坐在座位上,看到他媽媽和他爸爸原本高興的表情驟然變成不可置信之后,只感到深深的痛楚,由內(nèi)而外。從靈魂到心臟,被這種鳩毒似的痛楚浸泡的發(fā)霉腐爛。他仔細地感受著這種難過,有那么一瞬間,非常恨自己。
他或許不該給他的父母說這件事,他應(yīng)該找個女孩結(jié)婚——他的那段感情結(jié)束了不是嘛,現(xiàn)在又何必給他的父母講這件事,讓他們難過傷心?
可他覺得自己沒法接受,一次次地含糊其辭地敷衍父母自己為什么不找個女朋友,乃至于干脆找個人在一起。
那樣就像是背叛了顏浩銳,對不起他找的女朋友,也對不起他自己的心。
就算之前的一切都已經(jīng)結(jié)束了,但沒有一句“分開”做結(jié)束的感情,江臨總對它抱有幻想,至少他做不到先轉(zhuǎn)身離開。
要是挨打就好了,江臨甚至這么想著,讓他記住這件事,讓他忘掉這件事情……無論哪種結(jié)果都好。
江臨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陷入初戀的初中女孩,多愁善感到幾天后自己回想都會覺得自己矯情。
江臨沒挨打,當然,這要得益于他父親當時手里拿著的是報紙,雖然老人家的確是怒不可遏地扔過來了,但是沒起到效果。在扔下一樣東西之前,江臨的媽媽就已經(jīng)把他按住了。
這一天過的雞飛狗跳。
江臨走在回家的路上,眼神很迷茫。
他媽媽問他,“你喜歡的人呢?”
江臨:“他在國外,不知道我跟你們說了這件事。”
江臨的媽媽,“你會被人罵?!?br/>
江臨抽了抽鼻子,“我不在乎?!?br/>
江臨回想自己跟他媽媽的對話,在大馬路上大笑起來——多可笑,多偉大多犧牲似的,事實上呢?他連他喜歡的那個人都找不到了。
他知道別人都在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他,但是他停不下來,他勉強走到一個小巷子里,笑得跪在地上,笑得自己被噎的喘不上氣,笑到笑著流出眼淚來。他靠在墻上,笑得癱軟在地上,站都站不起來。
“你今天的氣色比上星期還差,這是怎么了?”同事看到來上班的江臨,就差過去看看他的黑眼圈是不是煙熏上的了。
江臨笑的有氣無力,“沒事。最近失眠越來越厲害了?!?br/>
同事擺擺手,“你這可不像失眠,至少也是神經(jīng)衰弱。”
江臨下意識撓頭,“沒那么嚴重吧?!?br/>
同事撇嘴,“怎么沒有,你現(xiàn)在渾身都在散黑氣,估計在太陽下面一曬都能飛灰湮滅了?!?br/>
江臨笑著踹了一腳過去,“你當你看靈異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