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幕中閃現(xiàn)著沖天的火光,亮白中帶點殘忍的血色。沈玉彤眼睜睜看著昔日奢華的沈府被這魔鬼似的火焰吞噬,帶著一片焦糊的悶人氣味,鋪天蓋地的沖進(jìn)她的鼻子。
“玉彤,快走!”往日優(yōu)雅美麗的娘,如今也蓬頭垢面滿臉驚惶地拉她,眼里的哀傷隱藏的很好,但她還是看見了。
她還看見爹與幾個身形高大面目猙獰的人纏斗,為了讓她和娘能有時間逃走?;蛟S不該回頭看那一眼,這樣就還能在心中幻想著無所不能的爹還能打敗那些人追上她們,也不會被那滿地的鮮血嚇得雙腿發(fā)抖走不了路,害得娘的乳母陳嬤嬤為了回頭抱她而喪命。
雙腿像灌了鉛似的沉重,沈玉彤只想停下來休息片刻,就算因此被那些人追上了又如何,大不了就是死掉而已,還能和爹在一起。
“玉彤快起來,聽話……”天已經(jīng)微微發(fā)亮,也許已到卯時了,不知不覺已經(jīng)逃了近一夜,耳邊卻還傳來那些人的喊殺聲。她們跑到一片山林里,也不知是哪座山的樹林,沈劉氏想拉起坐在地上的女兒,忽的想起她不過也才七歲,奔走了一夜,任是再懂事的孩子也該是走不動了。
想到這里,沈劉氏心中滿是泛酸。忽然聽得追捕她們的人聲更近了,沈劉氏猛地跳起來,想抱起女兒繼續(xù)走。
追捕?說是追捕,被他們追到哪里還能有活路?別人不知道,她這個沈家當(dāng)家主母可是一清二楚。今日發(fā)生的事,怎會是正經(jīng)的抓捕調(diào)查,怕是趕盡殺絕也不為過。
沈玉彤看著衣衫襤褸的娘,哀求道:“娘,我們不走了好不好?我想回家……我們走得再遠(yuǎn)爹也追不上來了?!焙偷珠_時,他讓妻女先逃,自己隨后會追上來,為了安撫年幼的女兒,還承諾沈玉彤跑得越遠(yuǎn),追到時就給她買越多她喜歡吃的吃食,連平日里不許碰的平民零食糖葫蘆也可以想吃多少吃多少。
沈劉氏想到丈夫凄慘的死狀,知道沈玉彤怕是看到了那血腥殘忍的一幕,瞧見沈玉彤小小的眼睛里想哭又不愿意哭的倔強,忽的心里就崩潰下來,眼淚止不住的往下落。她撲過去將女兒抱在懷里,嘴里顫抖著說:“玉彤,我的玉彤……你爹走了,娘保護(hù)不了你,是娘沒本事……可你不能有事,哪怕是……你也不能有事。那些壞人就要追上來了,咱們娘倆一起走定是逃不了,你藏在這里不要動,娘去引開他們……你等沒人了再離開,餓了就在山中找野果野菜充饑,渴了就去找山泉喝,一定要活下去……”說著又將手上的玉鐲和頭上將落的珠釵取下來,撕下一塊衣衫包起來塞到沈玉彤懷里,“等個兩三日再下山,不要讓人看到你身上有錢財,實在餓了就用這些首飾去農(nóng)家換吃的,不要進(jìn)城去……要好好長大……”
沈劉氏哽咽著說完這些話,也不管沈玉彤聽沒聽懂,找了個草葉茂密的地方將厚厚的積葉掃開,把沈玉彤掩在枯葉里,將旁邊的灌木青草枝葉撥過來遮住她的臉。定定地看著她說:“玉彤,娘走了,你答應(yīng)娘,無論發(fā)生什么事,一定要活下去!”
沈玉彤看著母親,抿著嘴點了點頭。沈劉氏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往來時的路走去。
看著沈劉氏的背影,沈玉彤的眼淚豆子似的落了下來,她趴在樹葉里大喊:“娘!不要走,不要留下玉彤!娘!娘!”
沈劉氏回過頭來,滿是灰污的臉上綻開一個溫柔的笑:“玉彤乖,不能再發(fā)出聲音了,娘不在你身邊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你記得,你答應(yīng)過娘什么?!?br/>
沈玉彤看著沈劉氏慢慢走遠(yuǎn),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可又不敢哭出聲來,心里像堵了一塊大石頭一樣喘不過氣來,喉嚨也干澀的發(fā)痛。雖然年幼,可她隱隱明白娘是去做什么了,也知道娘這一走,恐怕自己再也見不到她了。一夜之間,自己從尊貴的相府千金變成一個沒爹沒娘的孤兒,從此以后只能一個人過,她哭著哭著,一夜的勞頓和悲愁一起襲來,趴在樹葉中睡著了。
沈玉彤是被嘈雜的人聲驚醒的,醒來時天還是黑的,也不知睡過去多久。她看見一群穿著夜行衣的人用手里的刀劍翻動草叢,有的人爬上樹四處張望,她知道這些人是在找自己。也不知道娘怎么樣了,逃過了沒有,若是僥幸沒有被他們抓到就好了。
她看見領(lǐng)頭的黑衣人手里提著一個東西,不知是什么,但她心里卻突然一緊,覺得遍體發(fā)寒,像是要發(fā)生什么可怕的事一樣。她強迫自己不要去看他們,安安靜靜的等他們離開就好,可是眼睛卻不受控制的往那個人手里瞟。等到她終于看清楚那人手里的東西后,頓覺五雷轟頂,那人手里提著的,分明是她娘親的人頭!
“嗚……”看清楚的一瞬間,沈玉彤憋在心里許久的一口氣沖出來,沖的她鼻酸眼疼,眼淚嘩啦啦的流下來,她連忙伸出小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哭出來。
所有的黑衣人動作一頓,全部都靜止下來。被發(fā)現(xiàn)了?應(yīng)該是吧,他們把自己母親的頭提來不就是想要這樣的效果嗎?沈玉彤忽然就不想躲了,也許帶著破罐破摔的心態(tài),她突然躥起來往山上跑,一邊跑一邊嚎啕大哭。
“玉彤想哭就哭出來吧,不要總憋在心里?!蓖漳赣H哄自己的話還在腦海里回蕩,是了,想哭就得哭出來,為何要為難自己?難道在看到自己母親的人頭被別人像拎酒壺一樣的拎在手里的時候還要忍嗎?別的人怎樣她管不了,反正自己是忍不住的。
身后的黑衣人在她剛跳起來的時候便跟著她追了過來,不過眨眼的功夫就已近身,果然是一群身手不凡的人,為什么這樣的身手要用來對付她這樣的小姑娘?為什么不去把那些壞人殺掉?為什么要聽那些人的話來抓自己爹娘燒自己的家?
沈玉彤不顧一切的奔跑,閉上哭得紅腫的雙眼,前面是一方斷崖,她雙腳頓也不頓地奔過去,縱身一躍跳下了斷崖。
娘……對不起,玉彤還是沒聽您的話……玉彤做不到,沒有辦法看著他們那樣對您……對不起娘……玉彤來陪您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