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外樓,天機儀前。
唐無煙還是閉著眼睛,周身籠罩于金芒之中,楚晨處于陣中,已不知外面過去了多久。
忽然座下陣法嗡嗡作響,所有金黃色紋路竟然開始逆行,楚晨下意識看向唐無煙,后者的身體竟逐漸變得半透明,體內(nèi)任何經(jīng)脈清晰無比,尤其是左側(cè)胸膛內(nèi),被金芒縈繞著的心臟,肉眼可見地飛快跳動著。
這是怎么回事?
楚晨心中一緊,卻不敢貿(mào)然行動,只能耐著性子觀察,一旦有變故,他定不顧一切喚醒唐無煙。
……
北洲,唐府。
寒冬歲月,十幾位背著藥箱的大夫從唐府邁出,眾人看在眼里,低聲議論起來。
“聽說這都是從各地請來的名醫(yī),沒想到還是不行?!?br/>
有人搖頭嘆息:“唐家主一生行善,修建水壩,搭建學(xué)堂,定期施粥,這可都是天大的好事,偏大小姐身患頑疾,實在是蒼天無眼吶。”
“好了好了,少說兩句吧?!?br/>
大夫們乘上唐府特備馬車離去,路人們也四下散開。
此時此刻,唐無煙房間里站滿了人,為首的中年男人眼眶泛紅:“煙兒,是父親無用,為你尋不來良醫(yī)?!?br/>
旁邊打扮清雅的婦人掩面抹淚,不愿讓女兒瞧見。
床榻之上,一妙齡女子小臉透著病態(tài)白,澄澈眼眸泛起一層水霧,嗓音略帶沙啞:“是女兒拖累了唐家,父親母親已經(jīng)數(shù)日未曾合眼,女兒不孝,咳咳……”
話音未落咳嗽起來,婦人忙端來茶杯:“快別說了,你是母親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母親怎么舍得不管不顧?”
抿了幾小口熱水,唐無煙才覺胸口好轉(zhuǎn)些許,她伏在母親懷中,悶悶道:“可他們都說女兒活不過十九歲,既如此,父親母親便由著我去,左右是一個下場?!?br/>
“呸呸呸……胡說什么呢,我女兒定要長命百歲才是?!?br/>
說話間,一抹藍(lán)色身影匆匆邁入,唐父立刻攔住他:“站住站住,帶著一身寒氣進(jìn)來,侵染了你妹妹怎么辦?”
“喔對對對!”
唐希圣連忙后退兩步,俊朗面容帶著興奮:“父親,長郡神山傳來消息了!”
唐父聞言眼前一亮:“當(dāng)真?”
“千真萬確!”唐希圣從袖間摸出竹簡,“父親您看!”
最樸素的宣紙上寫著【瑣事已結(jié),隨時恭候】,右下方字跡規(guī)整寫著【明凈】。
僅僅十個字,唐父的手卻顫抖起來:“好,好啊,太好了!”
堂堂已為人父的八尺男人,竟熱淚盈眶:“快,通知管家備馬車,即刻出發(fā)!”
“是!”
唐希圣匆匆來,匆匆去,一旁夫人緊張又期待地問:“當(dāng)家的,這是……”
“長郡神山,長郡廟明凈大師的親筆信!”唐父緊緊抓著婦人的手,“我們的煙兒有救了,夫人,煙兒有救了!”
唐夫人似乎不敢相信:“是那個被稱為活菩薩的明凈大師嗎?”
“沒錯,就是他,我們求了他十年,整整十年,他終于答應(yīng)了!”唐父雙手合十,差點老淚縱橫。
這十年里,他拼命做生意,賬房有一半的錢支出做善事,每月派人去請明凈大師,皆無功而返。
“煙兒!”唐夫人反應(yīng)過來,將唐無煙緊緊摟在懷中,淚如雨下,“我的煙兒有救了!”
唐無煙依舊感覺自己活在夢里,淚水卻奪眶而出,直到丫鬟為她梳洗打扮,披上斗篷,看到外面成群結(jié)隊的馬車,才真真切切感覺到,她這從出生就孱弱的身體是真的要出現(xiàn)轉(zhuǎn)機了。
“煙兒,此行路遠(yuǎn),你切記保重身體?!碧品蛉死畠旱乃厥郑f般不舍。
她雖是一介女流,卻也手握十幾家商鋪,這偌大唐家也離不開她,唐父更是如此,抬手為女兒系緊斗篷:“為父和你母親不能同去,但你哥哥會跟著,有什么事盡管找他?!?br/>
“煙兒謹(jǐn)記,只是此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父親母親也要保重身體,煙兒會定期寫家書,二位不必記掛。”
“好,好,我苦命的女兒,明凈大師一定會醫(yī)好你的?!?br/>
聽著母親哽咽的聲音,唐無煙忍不住鼻尖發(fā)酸,撲入母親懷抱,二人相擁而泣。
“父親,母親!”
唐希圣從不遠(yuǎn)處走來,他換了身墨色長袍,看起來精干許多,身旁跟著綠袍少年,劍眉星眸,見到他們拱手:“伯父,伯母。”
“劍兒怎么來了?”
唐劍笑起來,露出小虎牙:“本想來探望煙兒姐,聽說要去長郡神山,索性我近來無事,便想同去,也能護(hù)煙兒姐安全。”
唐劍乃唐父親弟之子,自幼習(xí)武,身手甚是了得。
唐父聞言蹙眉:“可與你父親講過?”
“他最近忙著一件大事,放心,此番去長郡神山,我正巧也有些問題想向大師請教。”
如此,唐父便不再推托,囑咐了一些話,三人便上路了。
成群結(jié)隊的馬車消失在拐角處,唐夫人這才潸然淚下:“這么多年,煙兒從未出過遠(yuǎn)門,也不知她身體能否吃消,那些客棧里的飯菜,她吃不吃得慣……”
“他們都長大了,可以獨當(dāng)一面?!碧聘笓е蛉?,“放心,忙過了這陣,咱們就可以去陪女兒了,外頭冷,咱們回府吧?!?br/>
不舍地望了望馬車消失的方向,唐夫人緩緩點頭。
……
馬車?yán)?,唐無煙靠著金絲軟枕,身上蓋著厚重絨毯,圍脖甚至貂覆額一個都沒少,她一手握著手爐,一手捏著書籍,仔細(xì)一看,竟是本經(jīng)文。
明明只是十幾歲的少女,看起來卻像是經(jīng)歷了諸多風(fēng)雨,最后只剩下一抹淡雅。
唐希圣在旁研究香爐,唐劍忍不住道:“煙兒姐,咱們雖是看病,但也可賞景,你就放下書,跟我們說說話吧?”
“好啊,說什么?”唐無煙放下書,眉眼間染上幾分興致。
唐劍卻語塞了,一旁唐希圣打趣:“跟你說什么,哪把劍更鋒利,還是哪張弓最搶手?”
“這……”唐劍瞥見對方手中香爐,毫不客氣言語諷刺,“那你呢,這香爐從上馬車就在搗鼓了吧,這都快到客棧了,還沒摸透呢,都對不起你大才子的名號!”
“你!”
唐希圣對唐劍,當(dāng)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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