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身為千牛衛(wèi)的都督。肩負(fù)著保護天王的重任,韓擒虎還能有什么選擇?不管宇文邕要如何,他都只能一條道跟著宇文邕走下去。可這對于金一來說,意味著什么,他也是心知肚明,金一的出身和他一向以來對待佛門的態(tài)度,他怎么可能和佛門站在一起?
“阿一,如果,我是說如果……大家真的決意收回除佛詔令,重新皈依佛門的話,你要怎么辦?”韓擒虎盯著金一的雙眼,眼神卻再也不能如前一般的堅定不移,同一個營盤里拼過命的戰(zhàn)友,會不會在不久的將來,便刀兵相向?
金一閉上眼睛。他不想看韓擒虎的眼睛,就算他有大神通,能讓韓擒虎在不知不覺中屈服,但對于韓擒虎眼中的寓意,他的心卻不能無動于衷。只是一個凡人的眼神,卻能夠動搖他已經(jīng)晉身七十二變第八層,向著天罡變化進軍的道心!
沉默了片刻。金一重新又睜開了眼:“韓都督,有一件事,你不知道……佛門打開兩界山的同時,也將我的師父,廢去了道行,收入了門下??粗菢幼?,我真寧愿他敗了,死了,勝過活著受這樣的屈辱!我和佛門,不共戴天!”
韓擒虎緊緊攥著雙拳,他不笨,他知道金一和宇文邕此時的態(tài)度歧異,會導(dǎo)致什么樣的結(jié)局??珊薜氖牵退阒?,他卻絲毫無能為力!“阿一,我現(xiàn)在終于明白,為什么你拼了性命,也要從那仙境一般的五指山里逃出來。這樣的感覺,真是叫人痛恨自己!”丟下了這樣一句話,韓擒虎霍地起身,大步流星地離去。
是啊,就是因為這種,命運操于人手,自己只能俯聽命的無力感,讓那仙境一般的五指山,變成了世上最令人難以忍受的牢籠……金一冷笑一聲,向著空中無人處道:“今天我這里。恐怕是比長安禁苑更熱鬧的地方呢……莊南華,既然來了,何不現(xiàn)身相見?”
一聲長笑,金一面前憑空多了一人,正是仙風(fēng)道骨的南華老仙莊周。只一眼,莊周的臉上便露出訝色:“金錢神,只是幾日不見,你的道行當(dāng)真是一日千里,如今這樣的境界,只怕已經(jīng)越貧道之上,即便是在兜率宮中,也有你的一席之地了!”
“閑話少敘,莊南華,你今日來,帶來了道祖老君什么話語?可知道此時,佛門已經(jīng)有人成了宇文大家的座上客?”這么說的時候,金一忽然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自己端坐在這里動也不動,卻似乎成了左右大局的重要角色呢。這不毛的沙地,卻已經(jīng)具有了和長安禁苑同樣的地位……
莊周點頭道:“道祖已知此事,那是觀世音菩薩。奉了如來佛祖之命下凡,要扭轉(zhuǎn)大周的政局,使大周重新遵奉佛法。金錢神,我今日來,本是想要你的一句話語,你和我道門,并無深仇大恨,說起來還是你欠我道門的多些,倘若道祖能將前嫌一筆勾銷,你可否投入我道門之中,助我道門二次封神?倘若能如此,你的功勞尚在姜子牙之上,不但是真君之位,將來憑你的進境,圣人境界也不是奢望?!?br/>
莊周出奇地沒有逞他的雄辯剖析利害,只是言簡意賅地轉(zhuǎn)述了老君的話而已。但金一卻知道,這其中所包含的深意,當(dāng)真是惟有圣人才能盡知。此時不論自己是點頭還是搖頭,都勢必會改變整個天地大局的走向,點頭的話自然不必說,得到了自己的支持,憑藉道門的卓實力,他們甚至可以拋開大周和北齊,單憑道門所留下的實力,便足以動平定天下之戰(zhàn)!而倘若能合大周之力,那便是摧枯拉朽之勢,能令西天諸佛都飲恨退出中原神州!
若是他搖頭呢?想必太上老君也會有他的對策,不過想要把佛門趕出中原,只怕是力有不逮了。惟有經(jīng)歷一場規(guī)模更大、慘烈更勝商周革命時的大戰(zhàn),才能見了分曉??瓷先?,雖然觀世音菩薩已經(jīng)搶先一步成了宇文邕的座上客,但道門在關(guān)中仍有以許旌陽為的勢力,其潛力被破壞的又不如佛門那么徹底,似乎是比來自西方的佛門更有機會和強悍的大周聯(lián)手呢……
此時的靈臺清明,金一一瞬間便想到了這許多。假如能動用元龜進行占卜的話,應(yīng)該能得到更多吧?不過,其實根本不用這么麻煩,在金一的心里,對于這個問題早就有了答案:“南華仙人,你曾經(jīng)說過,道門插手凡間,只是無奈之舉,然而漢末以來世間變亂,多由道門而起,涂炭生靈無數(shù),這是抹殺不去的事實!如此漠視凡間生靈的仙人,有什么資格來染指這片大地,管制這大地上的生靈?”
即便是莊周,聽到這句話也不由得變了顏色:“金錢神,如今佛門重履中土,道祖太上老君更是親臨凡間。難道你還打定了主意,要將佛道一同驅(qū)除中土?你,你當(dāng)你是誰!”
金一笑了笑,全沒將莊周言中的譏刺放在心上:“我是誰?我很清楚,我不過就是五指山里走出來的一介少年人而已,自打出了五指山,在這世間多活上一天,便是我的一分造化!我讀過的書不多,不過先秦時有一位儒門的大賢曾經(jīng)說過,雖千萬人吾往矣!只要是應(yīng)該做的事,認(rèn)定了。就要去做,能不能作成,又有什么關(guān)系?莊仙人,你請吧!假若道祖老君沒有對這數(shù)百年來,道門在凡間所造的孽有所悔悟的話,假若道門仍舊是視凡人如螻蟻予取予求的話,那么我金一,永遠(yuǎn)沒有和道門走上一條路的那一天!”
莊周默然。雄辯多才如他,在金一的這番話面前,也全無半點反駁的言語。過了一會,他方道:“金錢神,敢和道祖太上老君談這樣的條件,你也算是開辟以來的第一人了……此言,我當(dāng)轉(zhuǎn)告,連同金錢神你如今的進境一并回稟道祖,只是如此一來,這中土的殺劫一起,又不知要有多少生靈在其中涂炭,金錢神,你可想過?”
“不必多言,請吧!”金一把手一揮,金光閃處,一道無可形容的大力將莊周卷起,好似狂風(fēng)卷起一片樹葉一般,將莊周這位南華老仙從面前就那么卷了起來,直送上百里之外的云端,直到那時,莊周才算是恢復(fù)了自主。
“這是什么法力!”即便是南華老仙,此時也要驚疑不定,以他的見識,竟然被金一揮之即去,半點都沒有抵御之力,甚至看不出他用的是什么法力!金一的話,金一的態(tài)度,似乎被這一揮,又加上了幾分重量,莊周心里沉甸甸地。真不知道這從五指山中走出來的天地間最大的變數(shù),到底會大到什么程度?
金一面前,菩提老祖又冒了出來,一手拍在金一的肩膀上,搖頭道:“小子,你這是何苦?要顯本事,你也看看人吶,這南華老仙也不是等閑之輩,你費了這么大的力氣,傷不到他一根毫毛,反而把自己的本事漏了底……”綠意到處,金一體內(nèi)正有些翻騰不受指揮的法力這才恢復(fù)了平靜。
“想要爭取屬于我的地位,總要付出點代價;想要別人聽我的話,總要聲音夠大才行吶……”金一苦笑著搖頭,卻又是心中一動:“真是熱鬧,又有人來了?!?br/>
這一次的來人,卻和韓擒虎一樣,是用自己的兩只腳走進來的,來人一身白衣飄飄,神情瀟灑,卻正是李大白。而他一坐下,說出的話卻是長庚星君的口氣:
“金錢神吶!宇文大家和佛門來人接洽,正是大錯特錯,他怎么可能放棄到手的權(quán)柄,去皈依佛門?而若他還是保持著權(quán)柄在手,不論是佛道哪一門,又怎么能相信他會真心皈依?要我說吶,你得好好去勸勸大家,還是重新遵奉天庭,讓佛道兩門自己在凡間拉攏信徒,這樣一來,大家才能做他的太平天子吶!”
又是一家說客……金一苦笑。不得不說,其實這路子和他的想法才是最接近的,想要將佛道兩門徹底從中土驅(qū)逐出去,就算是金一再怎么狂妄,也不認(rèn)為自己有這樣的實力。可是李長庚所說的這路子,卻忽視了一點,最重要的一點:錢神,往哪里放?金一,往哪里放?如果封神以來的秩序還在的話,哪里還有這許多事端!
“金錢神,你這就拘泥了。當(dāng)初你師父齊天大圣上天為官,因為一點小事就反了天庭,實是無謂;你既是錢神,讓世間立你的神主,奉你的法力,自可在上天逍遙自在,連玉帝也管不著你……”這后面當(dāng)然還省了一句,只要你不犯天條,玉帝確實管不著你。
金一又是搖頭,你這么說,倒似一切都能聽你擺布一般,殊不知單單在宇文邕那里,為錢神立廟這事就過不去啊!這世間,哪里是怎么好,就能怎么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