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如萱曾告知過她,這張符咒并不著重于爆炸時所產(chǎn)生的破壞力,而是只認準一個目標,用圣力進行持續(xù)的侵蝕,不會干擾和波及到目標附近的存在。
冷心瞳因而并未挪移身子,特地避開符咒。
尚不足片刻,那張少女小臂長短的白金符咒便開始了有規(guī)則的震動,進而帶動起周圍的空間,仿佛要跳脫出這片被仇黎雨切割出去的四方虛空。
有疑似圣火的輝耀金光隱現(xiàn),散發(fā)出至高的圣人氣息,短時間竟破開了仇黎雨的天位法則禁錮,從相隔了無數(shù)平行空間的遙遠虛空奪天而出。
它似乎分得清冷心瞳的意志,剛一出現(xiàn)就徑直朝仇黎雨沖了過去。
在這短短的兩個剎那,任憑仇黎雨施展出驚駭滔天的手段,也無法將這枚符咒有效地隔離開來。
她那好似看破一切的莊容面孔終于有一瞬間地失神了。
因為她突然有種無論自己穿梭到何處,也無法將這枚符咒徹底甩開的念頭。
符咒衍生出的輝光與圣火逐漸蔓延到了仇黎雨的黑衣裙擺,順著長裙一路向上攀緣。
與慕容羽那時的狀況如出一轍,一旦被此符沾染上,即便是踏天境的強者,也無法再繼續(xù)保持超然物外的傲然姿態(tài)。
“陰生于天,以離陽位;魂散七魄,逆轉(zhuǎn)寰宇。”
卻見仇黎雨的身影一下縮成肉眼不可見的微小原點,仿若塵埃,即使是迅速施展出瞳術的冷心瞳,一時間也無法尋到對方的蹤跡。
“氣息,消失了……”
露出惶然神色的顏如玉,下意識就將自身領域縮緊,一副大敵當前般的架勢。
放出去的根源之氣,渾然無法感應到這位踏天境強者哪怕一絲一毫的氣息。
甚至就連她所裹攜而來的浩然聲勢,也一并跟著她本人的消失而徹底消散。
倘若對方在某一結點突然出手,即使顏如玉有著接近返虛大圓滿的實力,恐怕也招架不住。
然而,相對于顏如玉這般慎重至極的反應,冷心瞳卻像是長呼了口氣,并將戰(zhàn)意收斂,整個人重新歸于沉寂。
“沒事了,這位‘老祖宗’短期內(nèi)應該不會再對你我出手了?!?br/>
“你做了什么?”面對冷心瞳如釋重負的表情,顏如玉將信將疑地困惑發(fā)問,“難道……!是因為那張符咒的原因?”
“不錯?!崩湫耐p點了頭報以回應,視線尚停留在仇黎雨消失的地方,“那張符咒所蘊涵的力量,即便強如仇黎雨這等存在,恐怕也討不到什么好處?!?br/>
“竟有這等威力……???”
顏如玉轉(zhuǎn)頭看向冷心瞳的瞳眸,沒有瞧出某種類似欺瞞的端倪,這才放下心來,目光重新掃視過下方的戰(zhàn)場。
入眼盡是狼藉,各方勢力的弟子尸體就那樣毫無規(guī)則地散落在珊瑚宮山門前的長長階梯上,猩赤的血液染紅了石造階梯,好似一路流淌到了山腳,讓人望而卻步。
“僅是為了兩件寶物,便能拼得頭破血流……”
俯望著這番駭人景象,冷心瞳悠悠嘆了口氣,隨即將眼中的哀傷抹煞,施展出空間之力,一步便落在了下方的山門之前,將目光投向眼神中滿是驚恐和死灰、卻仍幸存的各方勢力弟子。
空氣持續(xù)沉默著,這些修為最高不過七階混洞境的弟子們,就好像踏上了審判的裁庭,只能絕望地仰視死神那銹跡斑駁的漆黑鐮刀,給予生命的終焉定奪。
現(xiàn)場壓抑得可怖。
各家領頭人接連被眼前的女子斬于劍下,甚至連后面出現(xiàn)的絕世強者也被此女擊退,不知去向,如今的他們已經(jīng)沒有了任何生的希望,此刻身在此處,便要為自己的行為埋單,而代價,則是自己的性命。
他們惶恐、無助,如同暴風中的孤舟,飄搖無援。
晚了一步跟過來的顏如玉就這樣默默看著冷心瞳,雙眸中躍動著欣慰與折服的火焰。
終于,冷心瞳開口了:
“你們走吧,我不殺你們?!?br/>
話音剛落罷,仿佛重新點燃了來犯一眾的求生之火,下方數(shù)百人只是愣了幾秒,便一涌而起,作鳥獸散,發(fā)了瘋似的向山下逃竄,生怕冷心瞳忽然改變主意,就要拿他們祭天,吃奶的勁兒都使了出來。
“為何不將他們?nèi)苛粝?,以除禍患??br/>
顏如玉踩著平穩(wěn)的步子行至冷心瞳身側,注視著這些消失在黑夜里的背影,略顯不解地問道。冷心瞳卻搖搖頭:
“而今他們的掌門、管事人已死,等他們將這個消息帶回去,整個勢力的影響勢必也會一落千丈,在武道十門面前,已然構不成什么威脅,今日這一幕,足以鎮(zhèn)壓住他們每個人心中的詭念,就算放任不管,今后也翻不起什么浪花。而且……你知道的,我在這里待不了多久?!?br/>
“所謂的做事留一線,么……”
顏如玉低喃道,算是認可了冷心瞳的說法。
“好了,我們回去吧,門內(nèi)經(jīng)歷了這一役后,要做的事情可還多著呢。”
“也是?!?br/>
言罷,二人倒也不含糊,徑直來到了位于山門大陣陣眼處的花小柔等人,提出讓一部分人休息、一部分人繼續(xù)運轉(zhuǎn)大陣,采用交替換班的方式直到天亮的建議,花小柔于是欣然采納。畢竟誰也不能保證,消失的仇黎雨會不會卷土重來。
盡管冷心瞳信心滿滿地打包票,仇黎雨不會再來珊瑚宮尋麻煩,眾人卻無法坦然接受,這么做,大多也是出于一種心理安慰。
她們不曉得圣人符咒的來歷,不相信冷心瞳也實屬正常。
“此間事了,我也是時候該動身了?!?br/>
“動身?你要去哪里?”
身材嬌小的花小柔抬頭看向冷心瞳。對方卻是沒有隱瞞的意思,直接回道:
“有些事情,要去找冷島主。”
“冷島主……你是說冷曉筱?”
“嗯?!?br/>
她應聲著,又轉(zhuǎn)頭看向冷雪漫和云清疏,眼神中透露出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和雪漫就在這里安定下來了,你不用考慮我們的?!?br/>
有什么事就去辦吧——云清疏微微笑了笑。這些時日相處下來,對于冷心瞳的心思,她也參透了許多。
“不過休息一晚的時間還是有的。”
冷心瞳察覺到花小柔隱含在瞳眸深處的落寞,便主動上前,牽起了她的雙手。
“那……你今晚可不可以,讓小柔跟你一起睡?”
“自然可以。”
望著對方咕嚕嚕轉(zhuǎn)的水汪汪的大眼睛,冷心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不知道是不是所修功法的緣由,花小柔擺出的心性還和童真的孩提一樣,純凈無暇,好似白玉。
被這種眼神注視著,冷心瞳怎有不答應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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