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秋衡到咸安宮的時候,正好又遇見了從里面出來的舒貴嬪。這一回她可沒魂不守舍地撞在皇帝身上,而是安靜地立在一側(cè)見禮。
舒貴嬪出身自江南的沒落世家,舉手投足之間總有一股江南名士的風(fēng)流在,若是不說話看著還算賞心悅目,可若是開了口,就有些煞風(fēng)景,她的一張嘴出了名的潑辣,并不討皇帝喜歡,故此她見著皇帝也不多言。
秋衡微微頷首,舒貴嬪又無言退下。
見到齊梓玉時,秋衡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句:“你和舒貴嬪走的很近?”
想起方才舒貴嬪磨蹭了半晌沒說出一個字,再仔細琢磨皇帝這句莫名其妙的問話,梓玉謹慎回道:“閑來無事,隨便聊一聊罷了,談什么近不近的?!闭f著,她端起桌上的一碟晶瑩剔透的梅花糯米糕,遞到皇帝跟前,“舒貴嬪做的,皇上嘗嘗?”
糯米的清甜與梅花的暗香一齊撲面而來,秋衡卻蹙起眉頭,有些抗拒道:“朕一向不喜甜食,皇后不知道么?”
梓玉笑了,笑靨明媚,眼里卻滑過一絲狡黠,讓看的人微微有些晃神。
只見她捻起一個遞到嘴邊,輕輕咬了一口,才認真回道:“臣妾知道,只是客套一句罷了?!?br/>
秋衡:“……”
他就知道齊梓玉最擅長在這些邊邊角角上故意挑釁自己,秋衡本來確實應(yīng)該生氣的,可看著眼前這人如斯動作,他胸前的某處便不可遏制地抽搐了一下——那種滋味實在太*,他根本忘不了!
只這樣想著,皇帝就有些可疑地臉紅了。他用袖子扇了扇風(fēng),哼道:“你宮里怎么這么熱?”
——十分蹩腳地轉(zhuǎn)移話題伎倆。
梓玉睨了他一眼,真想回一句“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可她到底不能再頂撞、觸怒這位,先前從太后宮里回來,齊不語便托人往宮里遞了消息,大概說了經(jīng)過又讓她別擔憂,見機行事就好……可怎么能不擔心呢?梓玉嘆氣:她就是再憋屈,也得為齊府多打算打算。但是,再一想到今日太后甩給她的臉色,梓玉越發(fā)郁卒……受了委屈,還要低身下氣,世道怎么這么難呢?
“皇上……”
那邊挑高了音“嗯”了一聲,梓玉更加糾結(jié)了。后面的話她真的是說不出來,因為只要一旦開口,無論是央求或者僅僅是試探皇帝的態(tài)度,梓玉便有種委身此人的錯覺——她不想這樣!
長嘆一聲,梓玉放下手里的碟子,低著頭思量對策,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兩人并排坐著,中間隔了個案桌,秋衡此時歪著身子,單手托腮支在案上,只等著那人開口。他知道這人吞吞吐吐,肯定是因為齊不語,他在等她開口。
從秋衡這兒望過去,正好能看見梓玉的側(cè)臉。她今天梳了高髻,頭發(fā)全部堆疊在頭頂,發(fā)間用若干團花金鈿和琉璃質(zhì)寶鈿固定,露出白皙的面龐和修長的脖頸,小巧的耳間垂一對金摺絲葫蘆耳環(huán),耳環(huán)輕輕搖晃,時不時掃過那人的臉,襯得她越發(fā)的白,也越發(fā)的美艷。齊梓玉死死咬著唇——這似乎是她的一個習(xí)慣,模樣分外倔強,能夠讓人生憐。秋衡安靜等著,看她究竟會怎么樣。
熟料等了小半晌,梓玉說道:“天色將晚,臣妾還有太后吩咐的事要辦,還請皇上移駕他處?!?br/>
這是明著趕人了,秋衡默默嘆氣,這人脾氣真是倔,都這個時候了,還不肯說一句服軟的話。他故作不知,只問:“母后吩咐你什么事?”
“……抄書。”梓玉回道。
秋衡挑眉,還在等她繼續(xù),比如求他去太后面前通融通融,又或者跟婉兒一樣,撒個嬌,他也可以心情大好地替她寫個一份意思意思,可齊梓玉說完這兩個字就真的完了,而且還起身往書房去,將皇帝一人晾在那兒……
秋衡忽然想起來,這人只求過他兩回,一次是因為要出宮,她耍了些小心思,另外一次,居然是因為六福。
秋衡深深挫敗,要她開個口,怎么這么難?
皇帝獨自在次間坐了會兒,就喚錢串兒進來,他本意是想擺駕去別處的,可再想了想,又揮手讓錢串兒出去。
這一進一出的,錢串兒深感莫名其妙,這位小祖宗的心思越發(fā)難猜了!
少頃,皇帝負手從次間出來,可并未去別的地方,只是在咸安宮里亂轉(zhuǎn)悠。這么一轉(zhuǎn)悠,就轉(zhuǎn)悠到了書房。西間的書房內(nèi),錦瀾立在一側(cè)研墨,梓玉則是奮筆疾書。
秋衡立在梓玉對面,看她斂著眉垂著眼專注的模樣,方才那股子氣又消了,只覺得很……好看,別有一番風(fēng)骨。他不覺贊了一聲,梓玉頭也不抬,回道:“謝過陛下贊賞,臣妾的字確實不錯。”
到這兒,秋衡算是徹底凌亂了,他有種雞同鴨講的無力。
隨手翻過幾頁話本子,秋衡狀似無意地問道:“皇后,齊首輔的事,你聽說了么?”——到頭來,還得他舔著臉問。
“臣妾不知,”梓玉應(yīng)了一聲,這才抬起眼,滿臉疑惑地問道,“皇上,我爹怎么了?”
你就裝吧!
秋衡暗笑,他倒想看看齊梓玉能裝到什么時候去。于是干咳了幾聲,他道:“沒什么,是朕弄錯了。”
梓玉不置可否,她點點頭,又只專注于眼前的事,好似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樣。
沒料到齊家的人竟一個比一個能裝,翌日早朝之上,齊不語便稱病沒來。
哪兒有這么湊巧的事,你們一個個就裝吧!
皇帝自然要派御醫(yī)去“好好”診診脈,熟料御醫(yī)回宮之后說齊不語真的病了,脈象虛弱,神思堪憂,需要靜心休養(yǎng)。秋衡自然不信,便親至齊府一趟。待見到齊不語一夜之間萎靡成個小老頭,他倒真不好再說什么重話了。
君臣二人手握著手,齊不語一邊咳嗽一邊極其懇切地承認了自己這次的糊涂,只求陛下看在有人辱罵皇后自己一時氣急才犯錯的面上寬恕自己,又主動感慨自己真是老了云云。
秋衡聽懂了齊不語背后的意思,他以退為進跟自己示弱,還算識相!
皇帝也不客氣,幾番討價還價之后,齊不語的手中便漏出幾個要務(wù),比如戶部侍郎,再比如祁州大營總兵之類的。
齊不語心肝疼啊,可沒辦法,皇帝年歲越來越大,性子越來越難以捉摸,比之軟弱的先帝亦更難掌控,他再想一手遮天,那已經(jīng)是不可能的事了!
皇帝很開心地回了宮,正要習(xí)慣性去齊梓玉面前溜達溜達,順便問問母后那事處理的如何時,嫻妃便到了。她披一件白色狐裘,眉間點了個梅花鈿,交相映襯之下,頗有幾分仙子出塵的意思。
“婉兒,你怎么來了?”皇帝狐疑道。
嫻妃嘟著嘴,微微有些不滿,“初苗哥哥肯定忘了,今天是婉兒的生期呀!”
經(jīng)此一提,秋衡才想到這件事,最近他好像真的有點忙,就給忙忘了……如此自我安慰一番,他提議道:“去你宮里坐坐。”
嫻妃自然歡天喜地,卻說:“時候還早,不如我們?nèi)ッ穲@?我剛才經(jīng)過那兒,聞著可香了……”御花園里種著一片的梅樹,如今正是花開的好時候,秋衡也就同意了。
乘轎攆到了近前,嫻妃又提議和皇帝單獨走走。因為是她的生期,秋衡便又同意了。
兩人往里去,錢串兒帶著人遠遠跟在后面。
迎面而來的,是眼花繚亂的各樣梅枝,綴著或黃或紅的嫩芽,擠得滿滿當當。許是下過雪的緣故,梅香浮動之間,還帶著一絲甘冽。
梅園很大,秋衡想要慢慢走,可身旁那人卻一直拉著他往里去,只說里面更好,他也就隨著她的性子。沒多時兩人就到了園子深處,四周密密皆是梅樹,枝椏橫著豎著,很是凌亂,并沒有什么太多的美感。
秋衡面色微有不虞,就想要問罪了。忽的,身旁那人拉住他的袖子。秋衡疑惑地回頭,只見嫻妃噓了一聲,輕聲道:“初苗哥哥,你聽,是不是有人說話?”
秋衡嘆氣,他知道又有什么麻煩事了。也許今天婉兒急匆匆地將他引過來,就是為了讓自己聽到這些話……
他興致缺缺,正要拂袖離開,不經(jīng)意間他聽出其中一人是齊梓玉……秋衡心念一動,這才按下了性子。聽了一會兒,秋衡就明白了,原來這園中的說話之人是皇后和舒貴嬪,而他們聊的,正是那一日齊梓玉出宮一事,并沒有什么特別。
梓玉今日去太后面前交了差,就在御花園內(nèi)遇見閑逛的舒貴嬪,兩人便一齊來到這兒。
梓玉眼尖,一眼看見了隱隱綽綽梅樹后頭的那人,他穿一身明黃,實在打眼,就算聽壁角,也不知道偽裝!
舒貴嬪還要問什么,梓玉起身,朝那邊福了福身道:“陛——”
見被人識破蹤跡,秋衡也就不再躲了,索性現(xiàn)了身。
可梓玉剛開口說了一個字,她的面色陡然一白,往后趔趄地退了兩步。
察覺出她的不對勁,秋衡走過來,問:“你怎么了?”
“陛、陛、陛、陛下……”梓玉抬手一指,“你旁邊有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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